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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枭魔 ...


  •   樊袭搭着千面枭往下八室底层飞出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他是樊袭了,就像黎景肆不知道他怎么生来就在沉居,生来就有镕霜刀一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生来可上天入地,出入有座驾千枭,可唤兽,可唤灵,他没有名字,没有姓氏,可他长了一个很像那个人的样子,所有人见他,都称他千面枭魔。

      “嘿你。”
      千面枭魔醒来的时候,正被一个抱着橡胶球的小黑孩儿盯着,而他赤着身,也不知羞耻,盯着小孩儿,想用力吐出几个字,可眼珠一转,小黑孩儿便被哇地一声吓哭跑了。

      他看看周围,恍惚一个热带原始森林,翠绿藤条,草木壮硕,目光触及一苍天大树,一抬眼,便迅速上树了,那像原始兽人一样的身躯,攀爬了约摸两百米,到达树冠之上,一手勾树干,一手挡了刺眼的阳光,举目望去,正是绵延不断的森林,森林之外还是森林,不知道要爬多高,才能看到更远的地方去。

      转而千枭换了一面鹰脸朝他直直飞过来,在快要撞到他前胸时,他本能一跃,即乘于枭背之上,千枭直线飞升上冲,穿越云之高,森林全貌收入眼底,眼睛看向一座森林遮掩处林舍,千枭即刻俯冲,将他带到门口。

      他进屋摸到卧室,刨了一身衣服出来穿上,在镜子里照了下自己,吓了一跳,怎么是这个样子?

      外面吵吵嚷嚷,脚步声人声围了过来,将整个林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道:“叔叔,他在这里。”
      “我刚刚看到他走进去了。”另一人道。
      “让开些。”

      他凑窗户角看了一眼,一枚箭擦窗而过,正中窗棂。
      一人道:“干什么?”
      当所有人盯着窗户,却见长发遮住他的脸,人在门口慢慢走出,外面几十个壮汉,几十发箭齐发,他一滚一跳,沿着屋顶上方跑了一跳直线,第二波乱箭齐发,将整个茅草屋射成马蜂窝。
      没有动静了。

      “后面。”突然一人在后面倒下,又有谁叫了一声。
      所有人惊恐地转身,在等着自己重复这几周来,那古老的传说被屡屡应验的一刻——转身即亡。
      传说中,有一少年模样俊俏,唇红齿白,额头正中悬有一棵红莲,一半阴邪,一半骁正,披雷电乘千枭而来,上可飞天下可入地,世人不能见到他的真实面孔,见则焚身自亡。

      万肃死寂寂静,众村民缓缓转身,第一排人已开始燃烧,后面几排纷纷四散,哭叫声遍布天绝。

      忽然一个藤球从院子里滚出,那小黑孩儿从屋里出来,“补冬!”他的娘唤了他一声,他捡起藤球一抬头,又是刚才林子里那个叔叔,所有人看着他的背影和补冬。
      补冬他娘从人群中穿出,往院中跑去。
      “五娘,不要。”

      他一回头,五娘和剩下一众村民百十来人,一并周围房屋草木,燃成了一片火海。

      补冬见状,以为这个叔叔害死了他娘,朝他扑过去,却被他单手抱起来,千枭把两人从一片火海中带走了。他从电光火石中消失,天即降下倾盆大雨,将火势一息之间扑灭了。

      村民死亡两人,带头放箭一人,引众人往后看去的一人,其余皆皮肉轻伤。唯补冬被携了去,传说中,千面枭魔专吸食可以与他对视的小孩鲜血过活。

      “我把你放在林子里,你自己走回去,可以吗?”
      他对补冬说。
      “你不吃我的血吗?”
      “什么?”
      “他们都说千面魔枭专门吸食小孩的鲜血过活。”
      “什么?”
      “千面魔枭,不就是你吗?”
      “噢,原来那个人就是千面魔枭啊。小孩,你叫什么?”
      “补冬。”
      “补冬,他们为什么杀我?”
      “魔,杀魔。看见你,就会被烧死。”
      “那你怎么没事儿?”
      “脸。”
      他发现是脸的缘故,只要遮起脸,就没事儿,是吧。
      “我懂了,你回去吧。”

      他劈了个面罩,将自己半边脸一蒙,看人也只能用半只眼睛,但如此这般乘坐千枭就会失去平衡。
      他看了看身边那只鸟。
      问:“我带你出来了,对不对?”
      问:“那他呢?他怎么样?”

      两天不见想得慌,真的是哦。
      还是不只两天了?!

      樊袭自问自己什么都没了,这一切不过像个泡影一样,发生过的事,往昔,未来,都如同泡影一样,可心里还是放心不下那么个人。想来当初进麋鹿院的一天,这些事情可能早就像被安排好的一样。他没心没肺,生来孤独,自小就沉默得像个影子,无论修习画术还是占星异数,都无非是孤独之上再添上一笔孤独。到头来,自己弄了个不疯不魔,不知道阴阳相隔和人魔相隔,哪个更讽刺。

      几经周折,已经没有任何勇气再重新开始,那个世界的所有事都抛之脑后了,越境松沅,越境临沐,又算得了什么。
      已经不再可能一双冰凉的手,叫他的名字,把他唤醒。

      也罢,我连我自己都不要了,谁来要我。

      樊袭从大树上往后一仰,像无数次地那样,尝试从上面摔下来,可千枭如同缝在他身上一样,寸步不离,阴魂不散。

      “千鸟啊千鸟,你去吧,你要怎样才能离我而去呢?是不是像你的上个主子那样再给你找个下个主子?”
      千枭振翅一样,他也只好随着他身漫无目的地游啊游,荡啊荡。
      “行,您就找个没人的山,我随你去吧,省得见人伤人,连小孩子都以为我要吸他的血。”

      千枭振了振翅膀,他在它身上睡了不知道多久,恍然想起在宿目湖畔冷杉树上挂着的日子,也是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个人就飞到身旁来坐着了。

      平心而论,他这人没什么野心,没什么抱负,自觉也没什么执念,想必是四界都不收,人间也不爱,于是只能被划到这千枭身上,随风而去吧。

      又想起见他的最后一面,还在感叹他怎么能如此面色红润有光泽,却没想到,就是最后一面,早知如此,哎,不如把想说的话都说了。

      心口钝痛,转身又朝下翻。
      没有用,现在自己真变成一只鸟了,鸟在空中怎么会翻呢。

      “千鸟千鸟。不如咱们去沉居吧。”

      千枭最怕的所有地方,杵野,沉居,没有更怕的了,这恰恰是它永远不会去的地方吧。

      转眼千枭把他带到一座雪山洞穴前。

      “你又要干嘛?”樊袭匆忙扯了衣服遮了脸。
      洞穴似冰溶洞雪,瞬间又摸出来二三十人,他约摸觉得有些什么熟悉的味道,人群出摸出一个老者。
      一?不是荣得发么?怎么断了一只手。

      “请问来者何人?”荣得发问道。旁边站了荣演,荣育。

      樊袭露出半边眉眼,心想这帮老东西,上次见还芳菲菲殿下殿下叫个不停,现在果然见不到脸就不识了,你们的芳菲菲真是命短经不起两下折腾。索性问道:“跟你们寻个人。”

      经无慕峰事件后,荣氏族长已知整个荣氏已被斩离寄灵,正在等着随时宣判死刑,或等着他们的废虚老主能有什么办法,这里突然冒出个人,想必要不是斩离变异者,要不也是某道高人。客气道:“请讲。”

      “哎,我要寻的人,恐怕你们也不知道,算了,我自去吧。”
      “施主留步,不是自吹,天下没有凝州荣氏寻不到的人。”

      那几个字到嘴边又死活说不出口,转应了句,“芳菲菲。”

      “您也在寻芳菲菲?哎,整个天下都在寻他。”荣得发摇头叹气,忽然发现这人可疑,使个眼色于荣演,只见荣演嘴角一动。

      “您也是废虚者?”荣演问着,将废虚使令牌取出,示于他眼前,樊袭哪认识得这个玩意,毫无反应。

      功高可入无慕峰冰溶洞者,非友即敌,顷刻间荣氏独角兽又从不知道哪个塘子撺掇而出。

      想不到上次见还那么可爱的粉色独角兽瞬间灰化,朝樊袭一股脑如炮弹似进攻过来。

      樊袭往上一腾,脚踏一个洞顶冰石,往后撤出去,独角兽群扑过来扑了个空,却撕到他遮脸衣物,瞬时之间,面前所有七上八下的独角兽自燃为灰。樊袭吃了一惊,这独角兽为何死得这么快。
      不容他思索,一个后腾空避脸撤出洞外,可还是引燃了其中几个不经意看到他的荣氏弟子。

      荣得发甩众人追出洞来,“千面魔枭现世!传废虚老主!”

      樊袭腾空出去听见一句废虚老主,心颤了几下,委屈之感宛如少年时期做错事情的时候。

      千枭转从他们众人视线的盲区盘旋飞出。

      “千鸟啊千鸟。他们这些人怎么不能好好说两句话,我是不是得弄个面具戴着,你去,给我找个面具。”

      “不是偷,就是抢,我现在怎么这么惨,有钱就是好,早知道听那谁的了。”

      千鸟把他放在了某个就近小镇的小商品集市,这鬼地方上哪找面具去啊,都是有人卖,我还没学会偷鸡摸狗的本事呢。

      樊袭煞有介事地在集市中溜达起来,看上去像是个南方小镇。转到一个柜台,千鸟在后面扑腾几下,引了老板一转身,樊袭鼓起勇气伸手摸了个面具,转身就跑。

      真真没有做贼的经验,可能不跑还好,一跑就一个踉跄被一个人按在地上踩在脚下。
      ……
      还慌得将面具带上。

      “付钱。”老板五大三粗,腿脚还灵便。
      “多,多少钱?”樊袭半躺在地上一副怂样。心想完蛋了,千鸟这是傻吗?把他搁这大庭广众集市之地。

      “35,噢看错了,你这个质量更好,65。”
      “老板,你让我起来。”
      “付钱。”
      “我付我付。”樊袭寻思着不能再像之前两次再烧人了,怎么地也得先拖延点儿时间,再让那只笨鸟想想办法。

      “钱在兜里,不然你自己拿。”樊袭又自己翻过去趴在地上,任老板摸了两个兜。
      喝到:“没钱还来!”

      又听见一个女孩儿声音:“你干什么?待会他告你打他,医药费还不够付的。”

      “我来吧,65是吧。”又听见一个声音。
      胖子方才放开他。
      樊袭翻起来,“谢谢……”

      转身就跑,顾不上维持形象,又一下翻上了临街连成一排的集市顶棚,跳了几路,确信可以远离那人的视线,一路狂奔,有树跳树,三两下跳到镇外举目无人之地,叫道:“笨鸟,赶紧来啊,你他妈死哪去了。”

      笨鸟也会开小差吗?
      “好啦,逗你玩的,千鸟千鸟。”
      笨鸟也会有脾气吗?还是有什么禁忌?不会来到它怕什么的地方吧。
      它怕他,是吧。
      他也怕他。所以看清他的脸拔腿就跑了。

      也许想过一万次再见面的方式,也许想过一万次永不再见面的方式,可也没想到是头一次偷东西,就被逮个正着。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会追过来吧?

      樊袭只能靠自己两腿抡圆,翻山越岭朝更加人稀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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