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冻杀 ...


  •   心碎成碎片是什么感觉?
      樊袭在他身上,在他飞速回撤至穴底,但还是无法阻止他瞬时僵成冰冻人的过程中。他领教了。
      如果他的体温有一百度,他现在立马全部给他,如果有什么方法可以回到独角兽载他们到达穴顶的最后一秒,他不是注意到他的忧伤神情而是注意到外面温度的变化,无论付出什么,他都愿意。

      明知可能无济于事,黎景肆还是迅速脱了上衣试图用体温温暖他,此刻下来到后面的荣氏三兄弟见状,目瞪口呆,只差肢截震碎。

      “唤兽,快啊。”
      “噢噢噢。”
      三人唤了一群约有几百只小独角兽几乎填满了整个穴底空间。
      黎景肆能够分辨出独角兽带来的不一样的空间感。
      但没有用。
      “就这样,维持这样,什么都别动,你们看着他,我去五分钟。”
      几人对了下时间,时间是一样的。

      黎景肆飞出洞穴,原来冰原穴在海拔极高之顶上,氧气稀薄加温度有零下六七十度,但只是这样,不足以让樊袭一出洞穴即至速冻,而是时间,时间在这里不带惯性,可能还有时间差的问题,来不及细思。
      凝州距离杵野地面距离4000公里,5分钟,需要找到她。

      在杵野,惆山何家私人宅邸,正在筹备婚礼。
      果然是时间。
      夏未浸刚被接亲入闺房,身边只伴娘李茜茜陪她在房间,她向通墙大落地窗外看一眼,黎景肆就出现在她身后。
      李茜茜见到一个大活人瞬间出现在房间里,疑惑一瞬,夏未浸对她道:“我哥,有点事只能趁现在跟我说。我有点饿,你去给我弄点吃的啊茜茜。”

      夏未浸一袭长拖尾白色婚纱裙,拎起裙摆对他道:“黎先生,肆哥,老听何西提起你,三年了,何西一直在找你们,樊袭他来了吗?何西说婚礼他一定会来。”

      黎景肆顾不了许多,走过去,盯着她的眼睛道:“云淇,请你,救他一命。”

      “谁?”夏未浸收起了平日里那副总欲擒故纵的神情,略略出神。

      黎景肆心如刀绞,继续道:“我可以答应任何一件你想要的事,只要我能做到。”

      夏未浸笑了笑,显示出那种女子柔情似水,只有水似的女子才拥有的眼波悠扬,看着窗外:“昨天才说喷泉喷口坏了两道,该修一修了,今天婚礼人也多,车也多,没让安排修理工。”

      黎景肆马上闪到喷泉,密植几排行道杉树后,云淇翩然现身,“黎先生厉害。这么大的场面这么多人看着呢,也直降小姐姐闺房。”

      “赶时间。”

      云淇知道他刚说的谁,也大概猜到他要干什么,问道:“你要冒着他被寄灵的风险,就为救他身为普通人的一命吗?你可知道樊袭被附灵的风险?”

      “我要冻杀血清。斩离在冰封时代形成的冻杀基因。请你帮我。”

      她的脸上呈现出那种细微的扭曲掺杂一丝狡黠,只有人才有的复杂表情。

      云淇之上是她这一脉斩离家族宿命,这次如若真的用斩离血清来对樊袭起死回生,也许正中斩离逐步寄生樊袭之意。

      但他只能冒这个险,没有其他余地了。

      “黎先生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说吧,什么条件?”
      云淇冷笑一下,道:“你现在来跟我谈条件。”
      他沉默。

      “斩离什么时候像你们人一样,总要有交换条件。你明知夺我声音可以省去后患却还是还我声音,深明大义,明知众生被我们操控却还是熟视无睹,举重若轻,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能看着你,做出这种足以撼动到你的表情?斩离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就来找我?”

      黎景肆依然冷冷道:“我知道,算上这次,我欠你两次。”

      云淇先是一怔,转而在她甜甜的脸上笑出沉痛。
      呵呵,原来他一直知道她是谁。
      云淇伸出两根冰凉的手指,试图掠一下他的脸。

      景肆也没有躲闪,云淇随即迅速收手转用指间往手心轻轻一掐,滴了一滴浅蓝色的血下来。
      黎景肆即便抽出有暗抽可盛纳液体的银环。

      蓝色血滴正在下滴的过程中,云淇被一人一掌扇开,力度之大直把云淇扇至喷泉筑台一角。

      来者暗红衫裹盖全身,呵斥道:“云淇,你不要以为你现在有了人形,你就是人,人形只是在我们家族演变过程中的一个状态。你不懂吗?还不快滚!”

      转过来几乎跟云淇长得一模一样的一个女子,原是云淇的姐姐云潞。

      “ 黎先生,不介绍了。妹妹无能,这个交易我来跟你做。我要你,让我看看整个守成界最高掌权者,有什么大不了的能耐。”

      “把我要的东西给我,来吧随你。” 依然那副杀人的冷漠。

      “姐姐。”云淇叫道,“你不可能,你不知道他是谁吗?千年修行黎景肆头一次亲自出面救人,他不会给斩离一丝空间,姐姐!你相信我!”

      云淇从几丈外将掌心数滴血朝黎景肆甩过来,黎景肆掌握环镯旋力抛出,几滴血尽收镯抽内,又快速旋回他掌中,手握鲜血黎景肆可以下一个不到一秒即出现在凝州无慕峰,只是担心云淇处境,在想要不要把她一起携走。

      一个微瞬的迟疑,云潞向她扑过来,他想起江一死的画面,虽然斩离可能无法在他身上寄生,但有可能可以让他致死,他抽出镕霜刀一挥一落,刀下竟是云淇,还好眼疾手快到一定程度,意识中一见云淇便收了手,将刀顺力往后腰撤。

      绝对没有看到云潞此刻却是正好在他身后。

      镕霜刀下,灵智俱碎。

      云淇直到现在才知道云潞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带她去找钟泉,能留住一些碎灵。” 黎景肆抛下一句,顾不上余下其他,人已往凝州去。

      无慕峰洞穴中,黎景肆刚一离去,被荣氏独角兽填充的空间霎时悬出一个空洞,荣氏三人御兽受限,以为是景肆回来了,不晓竟是一种前所未见异鸟,将樊袭托于身上,一息就飞出视线。荣氏三兄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追出去只见一个遥遥朝向东南方的微小影子。

      黎景肆就在5分钟后返回洞内,不见樊袭。

      他一震怒,独角兽纷纷往湖里逃窜。荣育年纪更幼些,爆了一根主血管,从此无缘御兽。
      荣得发相望无言,举起右手想自损左手谢罪。

      黎景肆没有心情去管,兀自往峰顶走去。

      “说,什么兽,往哪去?”
      “尊长,我可以画出来。”荣演从下面追上来说道。

      黎景肆一人在白茫茫的极地高海拔雪山上旋旋走着。荣得发一瘸一拐跟上来,他徒手扯断了自己四根手指,用衣物缠了一下。黎景肆看了一眼,说:“你断十指又能如何?凝州荣氏,嫌和、可亲,崇尚和平,可当刀在脖子上,食人鸟在天上,你们该当何作为?没阻拦你,也该有所反思了。”

      “尊主教的是,您一走几十年,也不来看我们。”

      “凝州怎么变化这么大?为什么气温会变得这么低?无慕峰怎么又变得这么高?你们怎么能在短短几十年就进化得如此迅速?可以适应这么恶劣的气候?”

      “不知不觉。尊长,每年每月每天,了慕峰皆往上抬高一些,不知不觉中,已经像您说的,那么高了。”

      白茫茫的雪映着荣得发的脸。
      黎景肆后脑嗡地一下,荣氏或是已被寄灵。涣然明白过来后,极度后悔刚刚没有制止他掰断自己的手指,捧起他那只手,问道:“疼吗?”

      荣得发说:“应该的,尊长教育得是,只是芳菲主,哎。”
      看他的样子更痛的似乎是他的心,如果把他的心挖出来可以让芳菲菲回来,他恐怕已经在自己下手了。

      “没事的,飞来也许亦是神兽。”黎景肆心如死灰,却又转而安慰荣得发道,又看了一眼荣演画的图,东南方向,如果是为救樊袭,那一定离这不远。

      对荣演说:“带几个人,朝你看到的方向追踪,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召集周边地面雪地、丛林、沼泽兽族,循州团氏,悯州胡氏,裕州象氏,听你调遣,其余你看着办。”

      黎景肆掏出废虚使令牌,一个万兽青铜牌,形大小可收缩放大,见令如见废虚主最高级别密令。
      荣演叩拜接过,藏于衣襟内。

      黎景肆又对荣育说:“武修不行也可文成,控兽不行也许可以控御其他。”
      “嗯。”荣育咬住嘴唇。

      黎景肆对于他们来说或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不同于高高在上的压迫,恰恰相反,是一种如地如山的大容纳。

      “对了。” 黎景肆又说,“见到他的时候,不能接近他,传我。”

      四人在雪地中留下一道颇长的脚印。

      三年前,黎景肆终下定决心让钟泉给樊袭置了死眠散,让一众沉居人从恨山持舍,返回见山沉居,这一别三年,杵野因为蛟龙何氏,并守成半人凤梨,得以动静制衡,稳定了三年,斩离后续也没有任何动作,然就是不见黎景肆和樊袭两人。

      只待正是又一年白露一过,今日下午时分,却见云淇带云潞过来求见钟泉。

      镕霜刀牵灵,钟泉远在见山沉居,已经知道镕霜刀又现世,平静三年,血腥又起。

      钟泉命泽熙戊源,取了雪莲绒,并祁务灵核,取了残灵,云潞肉身化作一团胶状液体积在地上,又马上随焦土汇去。

      “云淇姑娘,我已经尽力,这朵清莲,你好生收留吧,清莲水生,置于苍山,与你族苍山杜鹃伴生,如果机缘巧合,往后漫漫长日,塑灵修补吧。”钟泉将一朵无根无叶蓝色脉络清莲递于云淇,说:

      “谢过钟泉先生。”

      “云淇姑娘,杵野迫离一事,是我们不知情,多有得罪。家主不得而已,还请不要怪罪,当年,您为我们做的事,我们都记在心上,世世代代不曾忘。”
      云淇淡淡笑一下。

      钟泉抱拳说道:“只是您可知,杵野尚坊江一是谁?”
      云淇心上一激,“先生也认为是我,对吗?”
      钟泉摇摇头。

      云淇念于旧情,辩解道:“今天他求我一事,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我想我与他是再无可能。反倒了却一桩心事,这一路走来反而一身轻松。冷静下来一想自己做的诸多事情,无非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吧。选择杵野,也许也是因为那些年他在杵野吧。”

      云淇低头,又显现出涉世未深小姑娘模样,让钟泉的时间都迅速回到相遇之初。

      “但是,我寄灵夏未浸,你知道是我斩离云脉的习俗,每个云脉未成年的小孩,都需要寄灵学习人类的思维,我肯定是不需要的,只不过平日里无聊,我会寄灵当玩乐。杵野三人性命出自我手没错,我承认,胡征、李哲、卫峰。但后面三人,并不是我。我说了,我当着他俩的面都说了,不是我。他们的个人恩怨对于我来说太复杂,我根本搞不懂。”

      “你不知道江一是谁吗?”
      云淇摇摇头。
      “正是江月黎氏黎景江。”
      云淇震惊:“那他怎么不?”

      “云淇,你知韬略,可识雄才?家主是有大不为胸襟,知其可为而偏不为,这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比做,更难。这也正是守成所修所持,不知你是否还记得。”

      被钟泉三两下言说,又勾起她对往事的回忆,和对这个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如今你界限更迭,斩离如若不分黑白对错,正主一旦起了杀心,便会利用你们,你们以为你们可以操控众生,其实众生同时也在操控你们。云淇,一千多年了,既定事实不能改变,我们也一直在为此付出代价,你既已创造了斩离前所未有的格局,如果你也放下了自己的一些过往,何不好好想想你们的未来?”

      云淇调整了心绪,道:“愿听钟先生详细赐教。”

      “越境镇压四界,想让世间和平,命斩离修破坏,正所谓不破不立,可破坏不是杀生和毁灭那么单一,破坏的极致就是重生。云淇,你可知你从何来,又要到何去,又为何会对一个人产生类似爱情的感觉?”

      云淇震撼,身体里涌入一股悸动的漩涡,有时候人会变成什么样,当真取决于所处的环境,听什么人说话,跟什么人在一起,以什么为伴。她惯常擅伪装,只是在这世上唯一的老师面前,戒心褪去,白修斩离一千年。也许是对自己身份的不认可,更没有可请教之人,到头来,伴随自己千年的“姐姐”,也要靠曾经不得以放弃过自己的老师存灵,而自己站在换界后家族的顶端,却还是需要前师指路,无不反讽,这其中缘由,谁又说得清楚呢?

      隐约中她又觉得有人可以说清楚,不是其一,便是其二。
      那一眼万年,她记忆犹新,千劫难退。
      暗自神伤。

      “你既知三年又三年,何不做点什么,而不是永生永世三年又三年,三年夏未浸何西成亲,身怀六甲,是不是你的野心?别忘了在更古远的天地混沌之时,斩离如何破发阴空,云淇,每个存在本身身怀绝技,却永远觊觎身外不曾拥有,可为何不看看天生自在?”

      “谢谢钟先生赐教,云淇受教,只是,您跟我说这些,也是在担心什么吧,您也有您的私心,对吗?从来您都是最疼他。”云淇想试图挽回一点自尊。

      “老了老了,话也是越来越多了,他回来了,你看,遇到事情,他还是先去找你。”

      “钟老告辞,多不言谢了,告诉他,那人不需要他救。”云淇往下一跳,瞬间离沉居而去。

      钟泉自言,呵,他信的话何至于三年不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冻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