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滩》煶匀

21、湖底

　　“守成暗道，通植灵，通杵野最喧哗闹市，还通异兽，咱俩现在得从这里跳下去，蛟龙有可能会直接把我们带到一个入口。上次在居拥鱼塘雾伽陀螺幻化，还有出现大鱼的时候，我让你带我去宿目，你知道所有湖，异兽可以互感以采取行动，但居拥鱼塘那么浅，是不可能有大鱼的，你当时也奇怪，对不对，正是因为有暗道相连。”樊袭拉着黎景肆一直往杵湖里走去。

　　“等等。你相信我？”黎景肆兀地问。
　　樊袭差点儿没一头厥过去，“你记不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你是傻呢还是傻呢还是傻？”
　　“好你个小……”黎景肆忍了几次终于没忍住上了手削了下他后脑勺。
　　“懂了吧，谦谦君子，仪表堂堂黎景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黎景肆：“……”

　　“走，哥哥，但咱俩不能散。拿什么东西将咱俩绑在一起好呢？烦死了，咱俩技艺都是不精，钟老如能随叫随到，呼之即去就好了。”
　　“为什么你觉得蛟龙一定会来？”
　　“其实也不一定，只能冒险一试，对了这还得问你呢，上次你叫我别见何西是因为？”
　　“你还是见到他了对吧？芳菲菲他叫了吗？”
　　“是，就是这个。”

　　“废虚古派蛟龙、玄空、蜥蜴、绝鹿等超八十个门派信奉芳菲菲，皆是像你这样的人在不同世代解救过他们命的人。”
　　“所以我是不是随时出入有鬼护，想死死不了。怪不得你能忍心把我往持舍这么一丢，就是估摸着我这辈子是妥了是吧？”

　　“怎么都能说到我头上……真的……你别误解，我不是不忍心，我是想甩甩不掉。还真让你说对了，刚才是有东西压你身，你也有了上天本事了，这都能醒来。”
　　“景肆哥哥你太坏了。”嘴上说着不自觉又把他拽紧了一点，被明察秋毫黎景肆发现。
　　又想都他一下缓解尴尬，“这下可好了，蛟龙护我又不护你，到底拿什么绑你啊，愁死了……要不不去了。”

　　黎景肆挣开他往岸上跑去，湖水刚没过他们大腿根，黎景肆跑回去露出大半截嘀嗒湿浸的裤腿儿。
　　只要氛围轻松点儿，樊袭这张嘴就来的个性也是烦得很。
　　樊袭看这黎景肆怎么一言不合又要走了，他这是犯什么毛病，老大一个人，难道还要一个小孩子哄吗？就有这么讨厌我吗？
　　脚下一滑跌到湖里去了，黎景肆瞬间就来到他面前将他一把提起来。

　　“你靠点谱吧，什么都跟玩儿似的，不用绑，我不会放手。”
　　樊袭从水里出来甩甩头发，“不行，我不信你，一个下令手下给我压身的……”
　　………
　　“快啊，景肆哥哥快想办法啊！”
　　黎景肆二话不说反改他拽着樊袭往湖里深处走，这人真的极为不稳定，极为不靠谱。
　　“只此一次。” 黎景肆说着，绑着他臂膀往湖底冲沉。

　　想象过蛟龙过来时的局面，黎景肆同时做好了几个打算，他带樊袭沉至他能下沉的最大极限，一如在宿目湖，当时幻化会忽然消失，蛟龙如若是幻化，可能也不例外。即马上返回水面。
　　并不是他不想带樊袭回沉居，他怎么不想，有这么个在身边总不会无聊的人，聊过他几百年寥落的时光，也不打什么紧。
　　关键樊袭身子极端脆弱，比普通人都还要次上一两个级别，动不动就晕倒，发烧吐血…… 又易招灵招邪招各种，有时候真的防不胜防。
　　以黎景肆几百年来事无巨细的处事态度，常常事情分毫都容不得差池，外部事端总是环环相扣，他习惯了布织密而不透的网。但樊袭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第n+1种状况。

　　如果蛟龙现真身，意味着樊袭的暗道假设成立，蛟龙确实是从暗道过来的。
　　杵湖恨山一带，历代是守成领域，守成运灵镇兽，杵湖底便是有统统总总出现过1080种不同的镇兽符，一般的异兽进不了杵湖，能进的绝非一般，也就是具有更高级别的灵性。
　　如果蛟龙受得了震兽符，同样可以做出至少三种反应，一为直接将芳菲菲托上岸，二为带他穿过暗道后到达安全湖域，三为另外一个不可知的安全区域。
　　若非蛟龙，来者是另类不管哪种未见过的异兽，也不出以上三种情况，明显任何一个行动都会在丝毫不比他的折光之行更慢多少的速度下进行。樊袭是否能在短到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克服他那比肉身凡胎都更弱的弱鸡体质的极限，迅速做出反应决策和举动，到达想要到达的地方。
　　明显不可能，还得黎景肆他自己来。

　　尽管做全了以上种种打算，这一下沉快达他极限，看一眼樊袭果然又瘫软了，如提一只落水狗一样托着他，容得黎景肆在水里也得空摇头叹息。
　　正当他想往上返回之时，眼前出现了个可爱的小小白色独角兽，黎景肆眨眨眼，差点没笑出来。
　　小小白色独角兽也眨眨眼，会意似的转身游走。
　　正给黎景肆逮了个着，他一手提着樊袭腰腹，一手抓着荣氏独角兽犄角，揪着不放了。

　　兽符从湖底发来单色阵光，荣氏独角兽猛被阵光往下吸，瞬间飞速下沉，黎景肆惊惧，他忽然明白，原来是湖底，穿过各种镇兽符即可到达那些误闯杵湖或其他守成域湖异兽的暗道。
　　问题这么一下樊袭和他怎么可能下得去？他本人至今未知杵湖每个区域切确的深度。
　　弄了半天需要迅速做出反应决策和举动以到达想要到达的地方的是他，而不是臂膀下这个一滩烂泥似的人儿。

　　瞬时巨大的吸力让他忘掉所谓呼吸和身体的核心支撑程度这些东西，荣氏独角兽转而开始承载起他和樊袭的重量，不是，唯独是樊袭的重量，而他在以微弱的绝对速度差异在慢慢远离兽和樊袭，右手抓兽角已不起作用，独角周围产生了一股类似潜水舱体的空间，以护住樊袭，却把他慢慢遗落。

　　在可能是最后一个加速度到来之时，毫厘寸光之间，黎景肆伸手从腰间抽出一个镯环，伸最后一线可能之力往这泥人儿左手腕的那只软环扣上去。

　　下一瞬出现在与水相连的洞穴口，荣氏独角兽摇着尾巴，撅着屁股慢慢悠悠返跳进水底，还黎景肆一个看似是想笑的表情。

　　“后会有期！” 黎景肆冲他抱个拳，又来照顾眼前这泥人。
　　黎景肆将腕环收起来，心想这樊袭真是天生自带绝处逢生之好命，只有我想不到的，就没有他活不过去的，我是不是对他过度忧虑了？
　　才这么想了一下，又发现不对，他会不会受不了这么大的吸力，窒息或肺部受损。瞬间火急火燎，浑身血液一下蹭到头上，完蛋了，他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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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瞳仁，查呼吸，听心跳。
　　“樊袭！樊袭啊！樊袭！”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又听到一个人把他从世界尽头和梦的绝地生拉硬拽叫进现实，樊袭吐出一口气，又倒吸一下，眼前从模糊朦胧到清晰，咳，又是他，还是他。
　　“景肆哥哥，发生什么了？我们进植灵道了么？”
　　“呵呵啊，蛟龙没来。”
　　“那是？”
　　“荣氏独角兽。”
　　“荣氏独角兽？”
　　“你还好吧，那什么，没事吧？”
　　“没事，我……” 樊袭也经常感觉在黎景肆面前常常智商直线降低，刚才感觉被一团温暖包裹，反倒是极舒适的感觉，他不知道他实际经历了什么，也不好意思问眼前这个波澜不惊的人，问就是自取其辱，看刚刚他那表情就知道了。
　　现在身处的这洞穴，透明质地硫磺钟乳石上吊着一些微微异光，使了半天眼神看清楚苔藓尽然覆壁而生，藓生滑石，终究是没进植灵道。看来异兽确实是无法进入植灵道的了。
　　“景肆哥哥，本来想进植灵道，跟你说，找到异兽与植灵的交汇点，可能就能知道何西怎么进沉居的。”

　　黎景肆若有所思，正当时，有人声不知从哪个方向传过来。
　　他们眼前是一条黑漆麻乌的岩下水道，两人坐在一个小岩道上，偏微的光线通过漆光面似的钟乳壁折射折射再折射，参差不齐地打到两人周围，乳壁几经蜿蜒盘转，已不知道这声音是从上方还是水路的尽头传来。
　　黎景肆闻声下意识抓了他一把，水中窜出刚刚那只小独角兽，在这里它又变成了粉红色，樊袭惊了一跳直接扑到黎景肆胸上。

　　黎景肆把他推开道：“是这个啊，没事儿。”
　　“来。” 他冲小兽伸出手。
　　小兽就跳到他身上给他抱着，它只有豹猫大小，皮似海豚，头上却有狮子毛，眼睛圆圆地状似人眼，只不过兽类通病，瞳仁占比还是过大，四脚短小似羊蹄，还有一个圆溜溜的毛尾巴，最可爱的莫属头顶正上方弯弯的小犄角。
　　“你你你……” 樊袭叫道。
　　“我什么我，是你把它招出来的可不是我。”
　　“那他怎么跟你这么好？”
　　“我人畜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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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你个黎景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初说是守成半人控兽以牵制废虚者，樊袭就有所怀疑，虽说运灵的难度确实在控兽之上，但废虚兽灵也不是那么轻易可以操控的，兽需要驯服，而植灵只需了解它们，让它们自发发生反应，这不是一个体系的事情。难道，景肆哥哥为了避开守成界规，自己修习废虚御兽术？那他也是太可以了吧……

　　正当时循着人声有几个人影闪现几下，阻挡了他们周围的光线，定眼一看三人从岩壁宛若弹子球机里的弹子球一样蹦下来。
　　来者一个老者并两个壮年男子，面色纯白，发际线偏高但不秃，毛发略微偏红棕而旺盛，高鼻梁深眼窝，长相竟与小独角兽几分神似。樊袭一想应该是独角兽荣氏，瞬间想到我的天，何西以后不会越长越像蛟龙，再也长出两个角出来吧。
　　见三人气度不凡，跟杵野那帮小蛟龙气质真真不一样，恭敬道：“凝州荣氏荣得发恭迎……”老者对着黎景肆正要称呼，黎景肆给他使了个眼色，他转向樊袭，“恭迎芳菲主。”
　　另外两人道：“荣演荣育恭迎芳菲主。”
　　樊袭：“……”

　　“小独角异动，我们从居处赶过来，需要点时间，唯恐芳菲菲殿下虚惊一场，受了惊吓，勿怪勿怪。”荣德发道。
　　“啊！哈！我们没事没事。”樊袭鼓起勇气摸了下小兽角，以示淡定。
　　荣氏独角兽能把他们带到的地方自然是废虚荣氏一代，离杵野地表距离四千里。

　　“先上去再说吧。”
　　荣氏三人眼神微闭，唇角一动，瞬间从水面上跳出来约摸十个小独角兽，排成一个平面，所有人坐在上面，腾出洞穴，小兽又从岩壁滑下，整个过程悄无声息，通灵程度极高，樊袭被它们托着，看着此情此景一股忧伤又涌上心头，也不知往后，它们也将面临什么呢。
　　樊袭使不得这么一瞬间的忧伤，稍微低个眉好像都会被他看见。
　　黎景肆是不是随时目无斜视，却长了一双鹰似的眼睛，锋芒全收全不露，但是万般景象尽收。
　　太可怕了这个人。
　　马上连忧伤的心情都没有了。

　　意外的是从冰岩溶洞出到外面来，却是到了一个冰原极寒之地，岩底与水相连之处竟然保存了适宜的温度，樊袭和黎景肆一人一件单衣薄衫湿尽上岸，现在出洞，马上结冰，樊袭感觉自己已经快冻成残疾，黎景肆依然面色红润啥事儿没有。
　　这……也……太气人了。

　　原来小独角兽亦有维持周围一圈温度的能耐，刚才将他们托上来的时候，还将樊袭罩在周围一圈温度适宜的区域内，现在一撤，樊袭进入裸露的地表，瞬时冰化。

　　其余四人见状，惊惧万分，似乎是众人所料状况外，第一次在凝州腹地见芳菲菲本人，不知道他是什么个体质。

　　黎景肆又将他整个抱起，趁他血液没有凝固的这分毫秒时差内，迅速又沿原路返回溶洞底。

　　黎景肆的动作超越荣得发唤兽的速度，三人在外面面面相觑，唯恐由于自己放这种极度低级的错误误伤甚至误杀芳菲菲，那他们整个种族，整个凝州，都将如何万劫不复。
　　不敢往下想，三人成列，又依次往下跳进去。

　　当总是要随时徘徊在保护樊袭维持生命体征有如条件反射一样，黎景肆都有些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