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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沙迹 ...

  •   洛宅47栋,孰泯一个人期期冷冷独自走出来,想哭,但是哭不出来,他好像没有哭这个功能。

      开着本来还是余老板的车,自言道:“废虚老主,您把我唤过来,余稻没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杵野的人都太蹊跷了,我怕是哪天我老命也没了。我可拿着余老板这几年给我的所有钱走了。您是知道的吧?”
      想了想又更难过了点,又想起夏未浸,甚至眼前还逐一浮现出樊袭黎景肆冷栲一干人,方向盘在手中,却一时不知道开去哪里。

      一懵神,引擎盖嘭一声响,一大个人盖在他整半个挡风玻璃上。
      我c他妈吓死我了……
      孰泯一个急刹停住,那人从玻璃上退回车盖儿上单膝跪地半蹲着,嘴角歪歪一笑冲他说:“跟我走孰泯。”

      孰泯这才认出是守成乙栲,缓了口气开车窗半个身子扭出去回他:“干嘛呢,您站路边招个手不行吗?非得跟个蜘蛛侠似的,吓死我了。”

      “呵呵……跟我走啊哥哥。”
      孰泯:“您可先下来吧。”

      “答应我啊,不然一直粘你车上身上直到你同意。”
      孰泯还扭着身子:“怎么回事啊!我一个屡战屡败小小封印者这么抢手了么?蛟龙小主要我,连守成也要我,啧啧,我是不是可以坐地起价……”

      乙栲历来人狠话不多,没那闲工夫跟他绕,“可以可以。”嘴上说着,上来就给他后脑一锤,把他捶晕了。

      这孰泯也够争气的,一晕直接从车里载倒地上,乙栲把他拖到后座,驱车往杵大去。

      不一会儿孰泯在后醒来,见乙栲啥事儿没有帅气一匹地在前面开着车,路已行至快到惆山老区梧桐道岔口,大叫:“光天化日之下守成大侠抢人啦。”

      乙栲扭头回来看他一眼,“好玩吗?”
      孰泯怂了,“噢噢噢,刚是不是说到钱,多少钱?”
      “你开个价啊,我只用你一天。”
      “哥你不会是认真的吧?哥。”

      乙栲一脚把车踩停,下车开车门把孰泯拎出来,“你别再给我耍花样,你前老板都还没凉透呢,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

      “疼疼疼,啊哥,你放开我,我跟你说,我是觉得现世高人全在守成,你们真用得着我什么吗?上次用了固步印,上来就被老钟给反印了,你没见我现在还鼻青脸肿么……”
      乙栲就看着他不说话,他也无法预知他下一秒会被暴打后出现在哪里。

      “余稻死前,跟你说什么了?”
      “这……” 孰泯回想了下余稻说的话,意识到什么,正色道:“都说封印者孤魂野鬼,对雇主却俯首称臣,死愚忠,可不知道封印者对前雇主有关事情,也是风过无痕,口如缄默,马上,我就要对自己施过浪无痕印,有关余稻的事情,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过浪无痕印?还有这玩意?

      乙栲进门浅,出道又早,异史不精,只道封印者只是工具人,怎么还长出尊严来了,时下略懵,如果他们每次易主,都将自己先前有关前雇主的记忆抹去,那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一时间却又无法判断他所说真假,异史不精是个问题,问川又不在旁边……

      “可悲可叹。” 两人听到一个声音从车另一侧人行道传来,两人只顾又是上手又是嚷嚷,没留意到路边人行熙攘中竟走出来一个樊袭,乙栲默念了声师长。

      听见他幽幽说:“封印者靠封印自己来避开选择,而不能听从自己的声音,直面选择,永远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要跟什么人,要做什么事。难怪几千年来,同族皆陌路,活者如死尸。”

      乙栲看看孰泯,同是一脸惊愕,再问:“师长您怎么来了?不是钟老……”
      再一看,此时夹在数十路人中,一个老妪,一手拄拐,一手提菜篮子朝向他们举了举,杵野口音说道:“小伙子,有话好说好商量,别打架。”
      ……
      乙栲:“你也看见了对不对?”
      孰泯:“幻化。咱俩同时看到同一幻化。”

      乙栲往前追了两步,将老妪的浑身上下所有细节看进眼里,刻到脑里,下手极快抽掉了她篮子里一棵韭菜,叫了声:“奶奶,您的菜掉了。”递过去,“谢谢奶奶好心提醒,跟我弟斗嘴玩呢,我们没事。”
      老妪慢慢转身,接过菜,放好,“弟弟?这可是你说的哦。”
      ……
      乙栲小声道:“敢问尊者?”
      “沙迹市场的菜可是越来越贵咯。”便走了。
      沙迹市场?
      惆山区梧桐道沙迹菜市场。

      “怎么样哥哥?” 孰泯见他若有所思,也不说什么。又说:“不如这样,都来到杵大了,我得去看一眼,刚才在这发生的所有事你怕也是知道了。”
      “你看什么?” 乙栲心想我这不正要去杵大。
      “伤了一个人,还有,眼下难道不是要先找到夏未浸吗?”

      “你这过浪无痕印,怕是又施不了了。”
      “什么?”孰泯几乎不信,但当下又不舍立施,可按照封印者规,不施过浪无痕者,待业,等同失信,与背叛雇主无异。

      “鸟归沙有迹,帆过浪无痕。有人怕是不想让你做帆,想让你做鸟。”
      孰泯:“………”

      乙栲见他微闭眼,似乎有所触动,又怕他真是自施过浪无痕,忙叫住:“先去了沙迹菜场,你再决定不迟。”
      孰泯:“做点什么不好…… ”
      乙栲看着他。
      “行行行我去我去。”

      两人步行到沙迹菜市场,沿着八条卖不同菜种的三百米长道转了一个来回,最终乙栲在拐角处先看到何西和一个奇装异服的男子,一眼认出是小交警李舒为。
      “栲哥,咦?孰泯!你来啦,甚好甚好!” 何西也是眼尖,老远就把他们认出来。

      原来何西凤梨两人被“芳菲菲”一顿狂喷之后,本应去医院看麻团,但一想这不对啊,他一个袭警人员怎么能又出现在警局视野,这不是自投罗网为革命献身么?就请张驰代去,两人上沙迹菜场逛荡寻东西吃。

      孰泯一见是何西,顿然想起两个小时前他刚答应他要答谢他,但死活没想到上一任雇主瞬间就死了,他又是一个自由人了,本来想着逃之夭夭,不想趟杵野这条浑水,但凭什么就感觉自己随时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刚才樊袭那个幻化也是诡异得很。正主幻化,一般是携带了正主身上的某个重要护身器物才可能出现,一如余稻先前在居拥鱼塘雾伽陀螺的幻化。

      他可以施一个追踪印以跟踪这个老妪的去向,可如若老妪真是一个什么高人的话,反而对自己不利。再说现在没有任何立场来做什么事,不如就听了乙栲的,跟他来到这里。

      “情况有变。”孰泯迎上去,“蛟龙小主,出了点意外,我现在暂时不能答应你了。”

      何西看封印者这一前一后跟变了个人似的,难道是栲哥威胁他?

      何西冲乙栲道:“栲哥,上周在持舍,肆哥对我说的话还算数吗?持舍还欢迎我吗?”
      话一出口,何西竟嚼出一股悲凉的味道来,是啊,现在似乎每个人都自身难保,别说封印者前后判若两人,连同他自己,谁又不是呢?

      乙栲个性刚烈,做事说话直来直去,这种话中有话的对白他始终不太会,再说,黎景肆的心思是谁都能揣度的吗?

      见乙栲嘴都不动一下,何西兀自转身离去了。
      梧桐区梧桐道,整个白天就只有沙迹市场有点人气,可这熙攘人群间,又恍如隔代隔世。
      凤梨朝两个来者道了个别,追着何西去了。

      乙栲转过来看着孰泯,好像露出一个想夸他“优秀”的神情,没想到他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把何西给拒了,是樊袭幻化给他暗示到什么吧?
      “再见孰泯。” 乙栲即走了。

      所有人都散了。

      晚8点,push 乐队在尚坊方形小舞台上调了十分钟的音,夏未浸踩着点进来。
      她披着黑紫色风衣来,环形吧台椅子上一挂,将原本束着的头发放下来,朱砂唇,淡烟熏妆,亮片短裙,贴身露脐绸上衣。
      有人花两百块钱点了梦中人。
      她便幽幽唱起:“夜莺林间痛哭,草上溅著泪珠……”

      江一手握满杯的威士忌站在二楼走廊,想起这白露天的早晨,阳光却出奇好,说白露一过,即不可露肤,否则易中寒气,这夏未浸是年轻,不畏寒。
      顶层让店员小其一早便撑了遮阳伞,尚坊位西岸,早晨阳光斜射,自然也遮不尽多少。
      坐等大功告捷,却收到消息,夏未浸被劫。
      才没一根烟的时间又接到夏未浸电话,说在家没事,晚上场子可以继续。

      挂掉电话心惊肉跳,霎时感到宿目湖里白鲮躁动,一时阵脚全失,而群白鲮全往宜湖涌。
      白鲮躁动的同时引来的却是余稻的股权转让文件,一切瞬间朝不可控方向演进。本来想先拿下远昌,以夏逢远之事,抓夏未浸走过场,再营造把她救出的假象,将夏逢远股权转她,继续运作下面与众成的事情。

      但一个撑遮阳伞的时间,风向旋即大变,处心积虑多少年,瞬间垮塌。
      心下一片孤寂,“二哥还是放弃了我。”
      随着余稻的死讯,从露台上一眼看过去,聚焦对面洛宅一个点,江一一度感觉到了同样哀大莫过心死的感觉。

      早上环湖南路表衷心一闹腾,半截气没了,尊严脸面不顾,只为不想让一人心生那么一点误解,但很多事似乎越描越黑。
      可能是出于恐惧,可能是出于天大的哀伤。

      江一自己也想不出来上午那行为的缘由,只是现在站在二楼走廊,看夏未浸又好端端地回来,好端端坐在台上唱歌,听着那声音,看着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这也不是第一次被这女子折服,更生自惭形秽。

      她唱完最后一句眼神微收,起身浅浅鞠躬,露出那一抹媚笑,江一猛然清醒,是他吧,是他杀气隔开半条街瞬间充灌整个尚坊。

      正应了他那句话:“明天你若见她还来唱歌,即为你白鲮身份暴露。”

      他的二哥,不同于任何人,他想让你做一件事,不会多说什么,但你一定会去做,他想让你明白一件事,不管废多大周折,都能让你明白,可当你以为你已经明白的时候,可能只是触碰到整个真相冰山一角。

      而当他想护着一个人的时候,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可能他都会护着吧。

      才明白莫午死前一晚,他专门把那小子带过来,说些本来完全不应该说的话,在眼面前演这么一出戏,以为要做给谁看,原来是做给演的人看。

      处心积虑的还是他吧。

      这么一想整个人轻松大半,如他所想就好。

      他啖着手中一整杯烈酒,到现在都不知道,二哥是喜欢山崎,还是白州,还是别的什么。

      “江一叔叔。”
      “云淇啊。” 江一转过身,“你……”

      “你害了我爸,害死余老板。还想做好人,让我好好唱歌,乖乖叫你江一叔叔。”云淇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可以不动。

      云淇已掐住他手背,同胡征一样,他只是被掐了一下。

      江一直到这时的这时,才又发现,原来全都想错了,每一个,从胡征、李哲、卫峰,到莫午、余稻,都是死于云淇之手,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看见荭草色红瞳,夏未浸本人并没有。

      以前在沉居,听钟泉先生讲学,说拥有荭草色红瞳的人形生物,是斩离家族唯一拥有纯正血统的顶级斩离者。
      “二哥……”

      众人皆看见一个人从二楼走廊坠楼至二楼,同时还把楼下同一桌两个客人砸成重伤。
      目击者所述和摄像头录下的都是一样,尚坊老总江一手握一杯烈酒,可能由于醉酒失足坠楼,摄像头再往前回放几十秒钟,可以看到夏未浸跟他说了一两句话,便继续朝前走了。

      乙栲赶到时,尚坊正在清场,警车几排。
      整个杵野警局,一天之内经历巨大动荡,之前只手操控刑侦组乃至整个警局的江一,竟然在抓捕夏逢远、并移花接木定罪余稻之后没过一夜,就也意外坠楼身亡,还是在自家的场子。
      警局无人操纵之下竟然没有办法正常运转,整个像极无头苍蝇,人心惶惶,大家恐怕都知道,杵野之风,不如之前一般委婉了。
      明理的人在等待下一个话语者的出现,听命者不明就里,依然认为自己还在一个正常的靠自己小聪明就可以活下去的原有世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沙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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