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杏亭 ...


  •   何西别了孰泯,拐出梧桐夜市,在路口上了凤梨的车。
      凤梨跟着何西三叔做事,也是上次帮忙追踪樊袭车的那个“朋友”。
      马爷早晨说的那废虚使命之一,便是明里走人间,暗里斗鱼渊。明里暗里一样都少不了。
      这么一夜之间何西看待世界的方式都变了。
      “妥了。”凤梨整个没正形,痞里痞气的,“就是夏未浸坚持要回家一趟,三叔和李齐就在楼下等他,咱们去哪啊西爷?”
      何西被他一揶,有点儿晃神。

      蛟龙烙印上身后,何西头脑里加入了一些信息和记忆,好像经过跟马爷几天几夜的长谈,同时历经了许多有废虚者参与的场景,近如显通镇事件始末,远如马爷提到的越境胡涣,都有些残存记忆。
      有些废虚者清晰如小叔叔何蓄、三叔何莜,杵大东门保安张驰,安保总管李齐,以前熟悉的朋友里面凤梨、猪脸等等好几个,一见便知是同族。就是不见生身父亲何荿,刚才孰泯将白鲮怀疑到他爹身上来的时候他也楞了一神。

      但他又不能十分确定,到底能不能依赖于自己的记忆,这些记忆的依据到底是什么?你要说他纯粹虚构,也不是,他头一次跟张驰打交道,之前连有这么个人存在都不知道,也只用一个眼神点个头,张驰便会意满分。
      封印者也能一眼把他认出,并确信他就是蛟龙小主。

      一时间有些摸不清楚这废虚界规则。
      细思了下看报纸时脑中闪现的画面,一群巨大的白鲮鱼翻游在居拥湖深底,搅动湖水导致船体剧烈晃动,夏未浸尖叫了一声一把抓住胡征,并……掐了他一下?紧接着胡征瞳孔就放大,出现他在宿舍看到的那一幕。
      白鲮群聚翻腾,将船彻底翻了个身,所有人落水。
      为什么反复让我越来越多地看到细节?
      何西纳闷,会不会过一会儿又更多细节出来?

      想想就头大,为什么我不能继续过我以前寥寥此身虚度的人生?
      “为什么——”何西张口大叫了出来。
      凤梨龟速行驶在马路上,后面的车也没有说按喇叭的,路怒狂喷的,挨个儿缓缓绕道。
      是哦,他开了辆警车。

      “干嘛?”凤梨看他一眼,一脸不知道他扯什么疯癫的表情。
      “为什么夏未浸回家,三叔会同意?”何西就接着问道。
      凤梨皱眉把眼睛挤成三角眼,说:“三叔不是不让你管她的事儿。那当然她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干嘛干嘛去呗。”

      ……
      也是,清晨去找三叔,本来只说让他牵制白鲮,一听说夏未浸也有可能搭进去,立即又冲动加再次半路英雄心上身,好像游戏捡了新装备,猴急马上去试一下,非冲去教室“救”她,搞得麻团也……
      何西真是有点悔不当初。

      “哎。” 他叹一口气,“那什么,回头给我调一下胡征的尸检报告啊。”
      凤梨瞟他一眼,说:“你还纠结呢?”
      “这很重要好吗!”
      “是了,好的。跟你说,今晨,我们见惆山上,杵大中央,西8栋宿舍楼上方有异光,众小龙皆是欢天喜地,纷纷奔走相告,蛟龙主现世,群龙有首了……”
      何西斜眼看天,小声道:“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西爷您有所不知,群龙无首,不能妄自生动,平日里也只能吃点小鱼小虾解闷,千万年来,这一代又一代,一代又一代,都这么浑浑噩噩过完一生,一事无成,咳,这么说吧,困兽之痛你懂吧?”
      “不懂。”
      凤梨:“…… ”
      “话说,蛟龙主真的几千年没出现过了?”
      凤梨点点头,“反正我活到这么大也没有,我爷爷曾爷爷那代,也没有。”

      “那要是还是没有,你们都在干嘛?”
      ……
      这问的什么问题,不回答也不好。
      “上班啊,哪天保不齐你又叫查个谁谁谁,追踪个谁谁谁的,你以为谁都能给你调监控啊。”
      “我?你又不是因为我,难道不是因为你们跟众成集团的关系吗?”

      凤梨摇摇头:“这您可就不懂了,你看你的名字,单名一个西,据说,废虚史书上有载,当年,废虚立界越境胡涣,曾经辉煌一时,此后即将默默无闻,该当潜心修苦行五百代,五百代后,会诞生单名一西字蛟龙主,为当年废虚开宗名号西域大皇的单传后代,必能力压群雄,振兴废虚唯一正宗血统。”
      何西一口能量饮料喷在车座上,喷了他自己一腿,囔道:“编!你尽给我编!就我?你看我像吗凤梨,我好好问你啊凤梨。”
      凤梨笑一下,“像!像极了!”
      ……
      哎,这废虚者不是全都大脑有幻觉……
      “您到底去哪啊?我都在这儿绕半天了。”

      何西本来想去会夏未浸,但被他三叔一阵不情愿地数落,又被凤梨这明捧暗杀地一阵哔哔,他也有些犹豫了。
      “白鲮啊。”
      “您要没有别的安排……”凤梨拍一下脑袋,大叫一声,“哎哟,差点忘记大事儿!先让您会一下咱们兄弟。”
      “今天周四是吧。周四。”何西想了想,“这样,你去,先给他咬死几条试试。”
      凤梨应声。

      “等等,往宿目咬,宿目水深。”
      “好的,你想去围观一下吗?想的话我们去宿目。”
      凤梨警车开到宿目湖,所谓兄弟,就是众兄弟操控的蛟龙。
      蛟龙派靠意念操控蛟龙,蛟龙烙现世时,烙主发号施令即便可以。

      “等等,那不是张驰和……”
      凤梨一脚刹车把车刹停,“芳菲菲!”
      “芳菲菲?”何西先是一愣,没明白过来,随即看到正朝他们走过来的樊袭额头有一朵红色莲印,群龙盘缠,体内瞬间又被灌注进来一股信息,蛟龙听命蛟龙主,而众族皆信奉这个红莲在世芳菲菲。

      何西瞬间回忆起他如何从栾猴群中逃生,随后似乎是樊袭让他起死回生。
      他妈见了鬼了……
      “请问我现在是生是死还是在中阴界?”何西问旁边的凤梨。

      凤梨表示理解,说:“我们每个见到芳菲菲的人,都是这样的感觉,理解理解。”举掌安抚了下他。
      他现在终于明白马大爷跟他说:“大角异动,芳菲菲现世。”

      正以一种无法以正常人和新晋废虚者的眼光来判断这一切的疑惑看着窗外时,这芳菲菲一瘸一拐冲过来,拍窗嚷道:“何西你干什么?”
      “啊?”
      愣神间,腿脚麻利儿的凤梨已毕恭毕敬站在车外,对樊袭鞠躬行礼。

      何西也下车触到何西那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仿佛可以魂穿他后脑勺,他现在张口连樊袭的名字都叫不出来,嘴巴不自觉瓢出三个字“芳菲菲”。

      “你们干什么?就急这么一时吗?为什么针对白鲮?你们搞清楚为什么了吗?”
      樊袭瞪着这三个先后唤他什么芳菲菲的人,“赶紧,知道什么,你们在干什么,赶紧给我说。”
      何西:“白鲮操控夏逢远杀死胡征,现在又陷害他,想要直接吞掉远昌企业,众成受牵连,之前收购砸出去的钱将血本无归,这些……都不说了,关键是有人蒙冤被抓,要做替罪羊,然后白鲮继续逍遥法外,现在,整个局子,除了我们家的一些支线,基本都被他操作。”

      “有人……你怎么知道她就是真的蒙冤,早跟你说了这人不是你能碰的,你不听咯!现在害麻团……”
      “麻团……” 何西看向张驰,张驰面色凝重。
      何西还想替夏未浸争辩,但又说不出口,他自己也是有些疑惑的。

      “你们是不是已经对白鲮下手?”
      凤梨看何西被芳菲菲唬得脸一下乍白,一下乍黄,解释道:“对不起芳菲主,蛟龙本性……”
      “蛟龙本性就是兽性,异兽,怪兽,困兽,得步进尺,以大欺小,哪怕斗死了白鲮,又有什么本质的进展?”

      “可白鲮已经上升到湖外作恶。”凤梨怀着正义的眼光争辩。
      “废虚者永远以暴制暴,能不能想想别的解决办法?”
      “芳菲主,我没有。” 何西瞬间委屈巴巴地说道。

      “你别跟着他们叫我什么什么主。”恍然想到景肆才叫他不能见到何西……这芳菲菲到底什么阴魂不散的玩意?
      “我只是让他们在宿目湖,逗白鲮玩一下。”何西向凤梨斜一眼,凤梨会意,刚刚叫咬死几条白鲮玩玩,应该还没别咬死吧……说道:“是的,是这样。”

      “行,那好,那就这样,求你们了先别乱动,有那时间干点什么别的不好,白鲮我给你们盯着,我这就去。何西你们赶紧去看医院麻团啊,别再惹事儿了。”樊袭说着双手合掌给何西作一揖,三人皆吓得往后倒退半步。
      樊袭转身跑了。

      刚才从植灵道撕开一条道,他也不会缝合道口,便急匆匆追着开道植灵赶。虽说是曲径分叉的暗道,实际樊袭也不知道随手劈开千万条道中的一条,会通向哪里。
      一路几乎水平直线走,到感觉到听得到车水马龙声的时候,樊袭伸手往植壁顶上方刨土,探出头来傻了一眼,居然是中央花园那个桥底下的正中央绿植都没有人打理的地方,也就是上次他站在这里踌躇蓝樱瓷菊把他带到哪里的地方。敢情是植灵道触发蓝樱瓷菊反应。

      樊袭把出来的地方盖好,跟植灵道的隧道灵道了声谢,打理下身上,朝杵大奔去。植灵道的植灵见不了阳光,但保不齐哪天哪个不长眼的从这里掉进去,还得请钟老头把这口给封了才好。

      气喘吁吁跑到杵大正南门已经被封了。
      樊袭拦了个同学问:“怎么了这是?发生了什么?”
      “好像有人袭警,东南1号门,有人受伤了。”

      樊袭又跑到东南1号门,警车四辆,救护车两辆,拉了警戒线,远远看到张驰在保安室里晃,便把他叫出来。
      张驰又对他行鞠躬礼,说道:“今天警方来学校逮夏未浸,蛟龙小主把她带走了,结果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
      “你们的同学,李洪峰。”
      “麻团怎么啦?快说啊,别我问一句说一句。”
      张驰摇摇头,“刚被救护车送去市医院抢救,估计……”

      樊袭又有点站不稳,还使了浑身力气咆哮到:“何西他人呢?”
      “我随你去,应该在梧桐道口,凤梨在那等他。”
      “赶紧啊,你叫住那什么凤梨。”
      刚才在植灵道吸的灵气全白费了,樊袭一时间整个人又快虚脱了,全凭当下胸口一口恶气吊着。

      现在又吊着半口气往尚坊赶。

      黎景肆一行三人从西街去尚坊,中央花园转明通路,最后需要经过环湖南路才能到达。
      行至一半就见宜湖底端白鲮群从东岸涌至西岸,丁冷加速往尚坊赶,黎景肆却命他路边泊了车。

      “去杏亭。”
      杏亭是宜湖南岸靠山的一个小观景台。
      黎景肆和丁冷攀至南岸观景台,冷栲留在南岸边。
      宜湖南岸有一个宜南公园,时下荷花遍池,登高至杏亭可越过宜南公园,将整个宜湖尽收眼底。

      候了一会儿湖底沉寂,几乎沉寂的同时就见警方拉网装模作样地在宜湖西岸搜什么,冷栲即收到余稻从洛宅47栋跳宜湖自杀的消息。
      黎景肆先是心凉了大半,转而又变成怒不可遏。
      冷栲看他默默坐上车,后排右侧,往东岸看去,实则从心凉转为暴怒,一直在接近忍耐的极限。

      乙栲亦处着腮静静看向窗外,三人心照不宣,都在断想当车最终停在尚坊门前,会发生什么。
      乙栲皮肤黝黑,平头,砍刀眉,眼睛细长,颧骨高耸,骨像凸出,有点异域男子,平日里不动声色。
      “白鲮不可控。”他沙哑说了句。
      “未必不是好事。” 丁冷道,“现在他把自己推到明面上,未必不是好事,不过,是不是又有了想要暗中操作的人选?”

      说出来两人猛然想到什么,答案是显而易见的,白鲮这是计中计,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蛟龙小主,立马乱了阵脚,眼下可能还不知道是蛟龙在宿目湖斗白鲮。

      黎景肆坐在后排,他俩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感受到这一车子的杀气,便都不再多言。
      “不去了。”后面说。
      丁冷当即踩了刹车。

      “不能预知其行为,便是失控,肆哥。”乙栲显然是不能忍,扭头劝阻一句。
      “返回持舍,景观其变。”黎景肆说,“蛟龙那边也盯紧,封印者应该要易主。”

      车调头过来正常时速行驶中,突然前方路面上出现一人,丁冷猛拉一把方向盘,车头已甩到对向车道,那人却又迎着车身颠过来。
      三个人都同时看清此人正是江一。

      “绕开他。”黎景肆说。
      车没停,乙栲已经跳下车来将他一把往反方向推开,借力脚下迅速跑步直将他拽到同向人行道上,呵斥道:“你要死为什么要来撞我们的车?死不了难道还要怪我们不成?”

      见丁冷完全没有停车的意思,黎景肆从车内投来一个冷冷的目光,江一当街大喊:“不是我!”
      车就从他身前擦过。

      乙栲急了,鄙夷道:“不是你就不是你,你在这嚷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怎么就不停车?” 江一现在才感觉到腿软往地下跪了下。
      一跪就挣扎不起来了。

      “你跟我说一样的。”乙栲本想去搀他,但看那样子是搀不起来了。
      “余稻死前,把他的股份全转给我了。”
      乙栲受不了大男人这种懦弱的怂样子,哪怕是死,又能怎样呢,揶到:“很好啊,这样不是很好吗?江一先生,你到底是在急什么?”

      “真相啊,我们全部都被设计了,我贱命一条,就不说了,我是担心黎先生,怕你们全都被蒙蔽啊。”
      见江一非常动情,乙栲琢磨了下,说:“知道了,我会转告,你请回吧。”
      乙栲大步流星朝反方向走了。

      车内丁冷后照镜看了下黎景肆眉眼,感觉他是不是又要憋出内伤。所有人对黎景肆的了解,都不一样,可能取决于他想让你看到哪一面,可能他本来就是千人千面,但内里却没有谁能真正了解,也可能他横竖就是那个样子,不关心别人怎么看他。
      只是看一眼他,不管他动与不动,做什么或不做什么,都有一股任何人无法抵抗的力度。
      可能王者之风,说的就是这种吧。

      以丁冷对他的了解,这么看一眼,感觉此刻该王者是在憋内伤没错了。
      江一对于他来说似乎很重要,但究竟有多重要,丁冷也不知道。
      刚才杏亭观景台那么一候,丁冷就知道江一要完。
      跟随黎景肆多年经验告诉他,什么都不怕,就怕黎景肆什么都不做。

      “肆哥,如果真不是白鲮,会是?”丁冷是想帮他缓解一下。
      黎景肆不答。
      丁冷只管直直开车,眼睛也不敢斜一眼了。

      正想着,前方又看到一人,正前方的路边低头走着,刻意避开他们的样子太过明显。
      丁冷心想不是让钟老从植灵道送去回去吗?怎么?

      “肆哥,你看前面是……”
      “停停停。”
      环湖南路道旁两侧柳树枝干虽粗却疏,那个面色寡白肌瘦,走起路来尚且还是瘸拐的清寡男子,还想试着避开这辆重机车,显然是不可能的。

      “景肆哥……”樊袭避之不及,哥都没叫完,被黎景肆门一开,一把拖上来,又穿过他前胸把门带上。
      “走啊,丁冷。”黎景肆说,自己挪到左侧 。
      樊袭真是后悔莫及抄近路也能抄到黎景肆的眼面前,真是天理难容。
      由路转过来就看见刚刚江一撞车一幕,心想是不是还是晚了?

      本就心虚,又怕黎景肆骂他,一来不敢说话,往后车窗看出去,江一半跪在地上,不忍还是问:“江一先生他……没事吧?我……”想说我找他呢,但又不好让他察觉他已经知道江一的身世,黎景肆这人最爱逞能最要面子,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要是知道了铁定没什么好果子吃。再有守成半人的事,还真不能随便乱说。

      黎景肆冷冷道:“你什么你,我都不想问了,你又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我从中央花园,对了,还得让钟老去封下口。”
      ……
      黎景肆刚一眼就看到他喉咙上方几道深浅不一的短血口。

      “真的没事吗?冷哥。”黎景肆不理他,只好问冷哥。
      “有事,余稻刚刚跳宜湖死了,你看,刚从那里打捞上来。”
      樊袭傻了一秒,立马伸手扣门,却打不开,凭什么他能打得开我就打不开?
      儿童锁……
      黎景肆动作太快了,居然这么一会儿眼睛都眨不了的功夫就给他上了儿童锁……
      为什么我出得了时空磨格,出得了守成毒灵道,却出不了黎景肆的车……

      “你刚说什么来着?” 黎景肆默默问。
      “啊?我说了那么多你说的是哪句。”
      黎景肆想上手削他一脑袋,忍住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