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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迫离 ...


  •   入夜,黎景肆遣丁冷乙栲并钟泉潜入宜湖洛宅49栋,自己在对岸的尚坊顶层等待结果。

      丁冷先按了门铃,无人应答,乙栲便从花园翻入,顺墙上了二楼厨房。
      云淇就站客厅背对着他拉提琴,说了句,“只不过练琴的时候,开门迟了些,你们就自己进来了,也罢,等我拉完这曲儿,也难是我雅致新学了这西洋的乐器,不好听。”
      头也不回,“那就麻烦你去开门给你那不会翻墙的哥哥。”
      自己继续拉着提琴,搞得乙栲一阵尴尬,好在丁冷自己开了锁进来,一并钟泉,三人站在云淇身后,给了她拉完这首帕格尼尼的时间。

      按照黎景肆的安排,钟泉需要使用青藤斩逼她出离,而出离之后还得夏未浸真身,却不能得知云淇下一个宿主在哪里,所以只能将夏未浸直接绑了。
      三人等着她收弦,使使眼色,丁冷乙栲就打算上前擒拿,正当时孰泯从楼下上来。

      云淇将低音提琴一横,转身过来,看向丁冷乙栲二人的片刻邪性一笑,手不离琴幽幽说道,“一念生魔,一念生佛,西洋乐器刚烈直白,哪懂你们国人这些迂回辗转,可其性刚,其性也专,未必到得了超然的境界,却也不可或缺。”

      三人不理。
      “请云淇小姐姐跟我们走一趟。” 丁冷道。

      云淇冷笑一下,“可以,不过是去哪里,去多长时间,我能不能带上我的新宠,提琴。”

      孰泯那日亲眼目睹莫午的死状,骤然心颤,竟然是第一次有了疑惑之感,如今百盏印还是云淇身上,她这是自动启动了妖言。

      面前这三个生人,孰泯自是无法判断来处,只觉来者不善,但似乎并不是冲他来的,便在旁边看起戏来。
      只见身手矫健两年轻男子,即冷栲二人向前将云淇绑住,另外一个老头,行动缓慢,缓缓回头唤他:“守成办事,请封印者让道。”
      孰泯反而被唬得一激灵从桌上跳起来。第一反应想使固步印,但又怕守成高人将之反印,眼见云淇被绑得一动不动,一时拿不定主意。
      想起近日听命余稻以来挫败连连,不如想个办法借机易主,但是轻易易主有损名誉,日后一样能被别人怎么来的怎么踢将出去,当下决定死命护主为妙。

      立施两个固步印在两擒拿者身上,云淇似会意,即从两者手中挣脱。
      这边想着对付行动缓慢老者自然是最后一个,正要出手,对眼的一瞬见老者长袖一挥,朝这边撒来一片星光靡靡粉。
      无法躲闪,果中反印。固步反印即爆动,孰泯身不由己在整栋房子离上蹿下跳,冷栲二人亦随即被解。

      云淇大叫道:“你们干嘛?孰泯你是疯了吗?”

      孰泯翻着白眼心想我岂不是疯了,当下像个爆破的皮球一样被身体里的动能推着往各处蹦跶,一会儿接近房顶,一会儿蹿至走廊,连室内泳池都没有逃过。

      一边还暗自感叹守成用料的精度当真登峰造极,麋鹿院死了一个莫午,反倒把各路高人都激出来现世。

      当下也不想挣扎,挣扎也没他妈用,他自己在这里滚十分钟就好了。好在刚才施印只施了十分钟,真是放了别人亦是放了自己。也便在这种震荡翻滚的过程中寻思起守成找云淇干什么。

      那天樊袭一冲进来就嚷到是云淇对莫午下手,平时一个吊儿郎当什么事儿都不爱出头的樊袭,恨不得当场手撕了云淇,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余稻的意图?可是云淇当晚也并没有下狠手,还是她做了什么瞒天过海的手脚?

      正想着在泳池里上下沉浮了不知道多少下,好不容易这次出水面时正对云淇,冲她默念了句乱语脱身。

      云淇即从那神情中知道了些什么,说道:“我跟你们去就是了,我自己会走。”

      丁冷乙栲听了竟然也没多想,当即松开了她。

      只钟泉垂目凝视,伸开左臂平于地面掌心朝下,五指直指向云淇方向,只见青黄相接状似条藤瞬间在她身上攀爬开来,将她整个身子并大腿与胳膊双手捆绑,只剩一双脚可以分开不超过十公分。

      孰泯见状赶紧自身用了点力,从水中弹出来。

      这守成为抓云淇,连洋地黄藤都使上了。洋地黄藤对妖邪者、甚至伪装者都有警示作用,一般人碰到洋地黄藤,顶多就是一个不会疼但又无法松绑的绳子,但诡诈者若遇洋地黄藤而不坦白,下一步就将面临毒芹染藤,被迫出离。

      只见云淇叫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可喊了,来人呐……”
      呐字还没发完,藤条就缠上了嘴和眼。

      乙栲顺了件置于沙发上的长衫,披在云淇身上,推着云淇往屋外去,几步之后看她行动不便,直接把她提起来,一行人即刻走了。

      孰泯再滚了几分钟后自行停歇下来,再追出去已无踪影。犹豫要不要告知余稻,心里寻思着守成做事实在太靠谱,不知道余稻这种资质普通的门徒拿什么去跟人家抗衡,真心自不量力得很。

      考虑半天还是只好颠儿地向余稻报道。

      余稻听了孰泯的描述警觉守成者在悄无声息间一直积蓄颇深。之前对莫午是威逼利诱,对樊袭屡用虹蜈,都没有使得这些守成者现世。现下莫午死了,居然为了一个云淇如此大动干戈,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缘由,云淇身上又有什么秘密。
      余稻想着,露出一副他平生最讨厌的失败者的模样。
      “你盯好了!随时报我。”挂了电话。

      云淇这边被守成打手冷栲二人并灵师钟泉掳走之后,一路飞速赶往恨山南面,与持舍隔一狭长的山底暗道,鲜有人知,名沉居,钟泉、应流的弟子戊源泽熙照管此地,供入门学徒修习及处理守成事宜。

      沉居测旁有择室若干,审判定夺异族之地。
      择室下有晦匣,关押、审问、用刑苦其皮肉之地,所到者寥寥。
      晦匣之下有懔渊,阴冷潮湿,溃不成型,损其心志之地,所到者甚少。
      懔渊之下八室,知之者甚少,所至者有去无回。

      守成在杵野一带,麋鹿闹市居中,持舍静僻,沉居隐匿,择室稀落,晦匣掩藏,懔渊似无,何况下室。

      持舍三人将云淇携至沉居旁择室,掩映在一片虚竹小涧间,景色善得清幽静美,连同夜色下被山竹染成的青釉墨色,仿若择室木棉门一开,就要被守成这些惯用奸计之人肆意折服。

      进入择室原是一间匿去声音的房间,似真空状,除了空气够用,不闻声,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

      云淇惯用器乐音声思想以及理清思路,琴声歌声亦箭亦盾,是绝好的隐藏和攻击之器,所以这静到只剩静的房间让云淇直接想死。

      洋地黄藤在身上缠着,除了受到束缚并无甚不适,只见老头子并一个青衣束发年轻男子进得择室来,钟泉用玉簪取了一滴毒芹,直接伸手过去点在藤尖上。

      云淇见状大叫想解释什么,但择室无法传播声音,以此密闭在其中,如若迫离脱逃,从此以后也会被夺去声音。

      云淇流露出惊恐的表情,大概没想到冠以忠理义道的守成界下属门派做事尽如此狠辣,无法避免毒芹染藤,云淇瞬间挣扎出猩红双眼,露出荭草色红瞳。

      持舍灵师钟泉能通过红瞳细微差别的红种色辨认出迫离者身份,当下迟疑了一瞬,使眼色命身旁的沉居圈灵者戊源暂缓不要动作。一滴毒芹只达迫离一成,自己出持室入疏林中莲蓬小涧间,见他的家主黎景肆。

      钟泉凑于黎景肆耳旁用体内发声直接传入黎景肆耳道,说的是:“此女是斩离界主血亲,荭草色红瞳乃红之正统种色,此女血脉纯正,当下迫离,唯恐不妥。何况,她也叫云淇,恐怕不只是巧合。”

      黎景肆沉吟半秒,又听得钟泉声音,“斩离界自千年以前,信守当初约定,再也没有踏进守成半步,也可能并不知道沉居可以迁至此月北镜效院,此女如今出现在杵野,未知意图,又被带到这里……”

      “不必说了,请钟泉先生继续。” 黎景肆说。寻思斩离一脉最擅长攻其不备,云淇这般轻易败露,不是斩离的一贯作风,反倒构不成威胁,而迫离也伤害不到她什么,当下只是必须尽快将夏未浸唤回更要紧。

      钟泉还想点明忧虑,但还是按令返回择室,九滴毒芹同时洒出,未留一点余地。
      戊源忙取了雪莲绒,准备混入藤枝收枝处,作裹挟迫离者灵碎用,被钟泉制止。

      片刻间红瞳缩到极致而抽离,当前女子的肉身僵硬砸地。
      钟泉戊源惊住了,迫离之后宿主真灵竟没有唤回。显然真灵已不自己身上,寄灵者已在此前将真灵剥离,而仅仅以自己的独立灵智,就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而眼前女子的肉身顶多能存活一日或一夜,日夜交替之时,若召不回本灵即肉身毁灭。

      钟泉一看离日出仅剩6个小时,出现这样的情况,是他之前没有预料到的。一般寄灵只是寄,附着在原主身上,正因为此才能拥有正常的瞳孔和举止,钟泉以为不可能出错,现在有失判断,且守成做事不做则已,一旦下手常不留余地。

      就像匿声择室双刃,为防迫离者灵智较高出逃而夺其声的同时也不容其张嘴解释的机会。而现在还有可能折损一个无辜性命,当下万般锤苦。

      在沉居专攻修习雕琢的车间,摆放着从伏羲时期,神农时期,冷兵器时代,蒸汽时代,近工业化时代的种种雕琢工具,夏未浸就被放在这里,与冷冰冰的机器放在一起。

      操场大的车间被白炽光和无影灯照得敞亮,雕琢车间是整个沉居最接近现代装饰的场地,更像是一个私人工作室,钟泉日常带学生在这里上课。现在夏未浸被放在正中央的工作台上,被无影灯照着,墙漆衬着绿色冷光,像在手术台。

      黎景肆扫了一眼她仰面平躺的身体,额头上的薄汗瞬间冷却成霜渣,睫毛沉静地盖在眼睑上,脸颊娇嫩而惨白,唇色淤深,有呼吸,纤长的颈部动脉跳动,胸部缓慢上下起伏,一双素手放在身体两侧。

      黎景肆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但决定一旦做出无法更改,现在只能坐等斩离者是否愿意还灵。整个守成界,在他所知所管范围内,善不能造出人灵。

      钟泉锤苦之色到现在都没褪去,面容上深浅不一的沟壑更加凌冽起来,他面临一个痛苦的决定,要不眼睁睁看着这女孩死去,要不用异灵保存她的肉身,但她会进入不人不鬼的癫狂状态,遭受心智侵蚀。

      他知道如果到日出前最后一刻黎景肆仍不言的话,他将自行做出决定。

      车间内灯光让人失去时间感,如此被动的局面黎景肆似曾相识,踌躇间听到外面一阵疾行脚步声。

      “是小樊师长来了。”
      “有一个办法,就是得委屈景肆哥哥。” 进入车间,樊袭看见躺在平台上的夏未浸。
      经樊袭提醒,黎景肆突然想到:“白夜。”
      所谓白夜,是黎景肆托着夏未浸的躯体疾行蔽日,避开日夜交替,以空间换时间。

      钟泉会意,面对斩离他们一向被动,斩离没有原则,他们有太多现世原则。蔽日只避得了一时,也内心权衡为保一个普通女子灵智是否值当。认为这样有失身份,并且方法太笨。

      钟泉这白眉微微一皱,黎景肆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并没有解释什么。旁边只见樊袭微微点头。
      殊不知除开樊袭之外所有人眼中的黎景肆,都不是樊袭眼中的只要他一句话,什么都可以做的景肆哥哥。

      “委屈景肆哥哥,我到斩离一趟。”

      钟泉瞪圆了眼睛,肩膀微颤,尽量避免错愕之感,可声音发出来在坚定的同时还是颤抖:“请师长慎重。”

      刚才的忧虑有话不说使迫离生事,钟泉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君臣关系,振词道:“小樊师长天降之才,可以跨四界行四方,可毕竟没有经历千年前上一次破界之争。当时斩离竞争破界,四界之中,除了最人多无用的废虚恰因为无用之用庸才之才得以自保,其他三界死伤无数,斩离和守成都面临族灭,阴空更是自那之后销声匿迹。当下守成和斩离有约,各行其道,永不相交,诺言履行至今。

      “云淇出现的时候,我就不确定她为什么突然出现,不容问责,已入消声择室迫离,这才出现眼前的局面。

      “云淇的声音被留在消声择室。或许可以想想别的办法,而不是冒闯斩离界。”

      “有那么夸张吗?怕都是传说。” 樊袭琢磨着钟泉的话,“我不过是去寻一下那云淇小姑娘。”

      “谁在叫我?” 外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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