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光》八木英智

7、还不错

　　「这下子应该差不多了，接下来全部交给我，就是你要小心点……」

　　言非昭正和祝雨说着话，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她正输着液，行动不便，祝雨帮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望了一眼：「你的被告。」

　　「什么“我的被告”，被告就一个好吗？」言非昭用右手接过手机，接通，「你到家了吗？」

　　「嗯，」那头的声音平稳淡漠，「接到我妈了，谢谢你。」

　　虽然知道他看不到，言非昭还是不由自主地扬起唇角：「行。」

　　她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也不等对方回答就径直挂断，转头接着同祝雨说：「白笀这次败诉，肯定会把矛头对准你，他这人笑里藏刀，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他应该查不出什么，但你还是……」

　　她话还没说完，手机又一次响了。

　　刚刚接完电话，言非昭没把手机放回兜里，而是随手扔在了床上，祝雨看了眼屏幕，笑了：「又是他？」

　　言非昭被她笑得有点恼羞成怒，接起来的时候也就带了点不耐烦：「还有事？」

　　「……」对面沉默了好久，似乎在纠结着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末了才低声道，「你结束的时候看起来不舒服，现在怎么样？好点了没？」

　　言非昭余光瞟见祝雨笑得无声，满眼满脸都写着「有门」二字，顿时觉得头大如斗，怎么坐怎么不顺，居然连信口扯个谎都忘了：「在医院挂水呢，好点了。」

　　「你在医院？」

　　远处传来了一些遥远而细碎的声响，他似乎在说话，模模糊糊的，言非昭听不清楚，过了会儿他清晰的声音重新跑进了她的耳朵：「你在哪个医院？」

　　「……」言非昭本能地沉默。

　　何廉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OOC，咳嗽了一声，紧接着开口的时候压低了嗓音，鬼鬼祟祟中透露着十万分不情愿：「我妈在我旁边。」

　　言下之意，老子不想来，奈何母命难为。

　　看，这才是何廉式的风格。

　　言非昭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也有点失落，就这么一边怅然若失一边婉拒道：「不用了，我这儿马上就好，感谢伯母费心……」

　　祝雨虽然听不到何廉那儿的回复，但大概也能猜出来他是要来探望，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比口型道：把、握、机、会。

　　言非昭同样以口型回复：放、屁。

　　她俩演默戏演得不亦乐乎，手机那头则小声议论起来，过了会儿，似乎母子达成了共识，手机那边忽然换了人：「小言？没有大碍吧？想了想，过来看看确实也不够，那这样哈，等你挂完水，不嫌弃的话，来我家吃个饭？」

　　言非昭手机差点滑落，赶快手忙脚乱地握紧：「没，没事的……不用了伯母，太客气了吧……」

　　「哎，你这孩子，帮了何廉这么多，怎么能叫客气？」妇人的声音慈祥，带着毫无作伪的感激，没等言非昭说话就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啊，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我叫小廉过去接你。」

　　「等……」

　　她回绝的话还没说完，手机那头又变回了何廉：「就当帮我一个忙吧——我妈早想着要请你了，你要是不来，她得烦死我。」

　　言非昭叹气，感觉何廉对他妈实在是太乖了，两厢对比，居然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点心酸：「我来，我来行了吧？」

　　「……好，」感觉何廉还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止住了话头，「你还有多久结束？我开车过来接你。」

　　「……我自己来吧。」同油盐不进的被告说话的时候，言非昭能做到游刃有余，但现在何廉脱了罪，对她态度尚可，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同他相处了，「你发地址给我就行。」

　　「不用，」何廉坚持，「不费事。」

　　「你……」不知所措的言律师纠结了一下，最后干脆撒手不管，把尴尬全部扔给了何廉：「你别对我这样，我不习惯。」

　　才消停了没几分钟的祝雨闻言惊异地抬头，动了动嘴唇：他要追你？

　　言非昭已经被这通尬聊搞得坐立难安，偏生旁边还有祝雨这个添头，简直是双重轰炸，火上浇柴油——她擅长呛人，擅长吵架，但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日常对话，她反而难以进行下去。

　　她白了一眼祝雨，耳边则传来了何廉长长的叹息声，隔着遥远的距离，却仿佛近在咫尺。

　　「言非昭，」他坦率而直白地评价道，「你就是根棒槌。」

　　言律师听话听音，从这九个字中咂摸出了压不住的火气，无端一阵心虚，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地址报给了他：「我还有一个多小时，不着急，你看着来。」

　　何廉一声冷笑：「你之前不是说“马上就好”？」

　　言律师生平第一次被被告揪住话柄，张口结舌，憋屈得快背过气去：「……闭嘴。」

　　又和何廉说了几句后才挂断电话，言非昭有些脱力地靠回枕上，思忖着可能是在法庭上威风耍过头了，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她头上蹦跶。

　　不过……感觉意外地……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