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不愿使用的杀手锏 ...
-
「那又如何?」
一片静寂的法庭上,白笀竟然笑了起来。
他轻快的笑声里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狠劲,像是准备孤注一掷。
「你说了这么多,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被告就是最后一个进入莫懿房间的人,不管你那些口说无凭的猜测,他进去之前,人活着,进去之后,人死了,莫懿不可能自杀——只有他能够有条件行凶!」
「你没办法推翻这个,其他再说得天花乱坠也没有用——」
何廉眼前忽然模糊了一下,他定了定神,把自己从轻微的晕眩中挣脱出来。
他又累又渴,想要叹气,又想要站起来动一动,却什么都不能做。
这场拉锯战……太久了。
又因为这是决定他命运的战役,他自始至终都没法置身事外,即使有言非昭安慰在先,精神上也难以放松。
原来以为言非昭已经彻底掌控了局面,结果白笀居然在如此对他来说始料不及的境地里找到了翻盘的机会——或者说,这个近乎决定性的因素一直存在,而即使他短暂地被言非昭混淆了视听,也很快重新握住了这份珍贵的决胜法宝。
那两个指纹果然只能糊弄住记者啊……
他望了一眼言非昭。女律师微微皱紧了眉毛,抿着嘴唇,不发一语。她的忧心忡忡过于明显,他猜想白笀应该能够看出来,不然他不会笑得那么得逞。
够了。他想要开口,想伸手把她的忧思从眉眼间抹下来。尽管不会承认,但他喜欢看她意气风发的样子——那时候她那么锐利,那么骄傲,那么危险,看上去占尽优势,夺去了世界上所有的光。
她不适合这样的落败,她输也应该是输的漂亮的。
没事。他想对她说。
何廉难得会有这么温和的心声,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许是他已经疲惫得再难刻薄,又或者是……女律师看上去真的很难过。
没事,你尽力了,你做的很好。
死就死吧,反正——
自暴自弃的漠然想法才冒出了一个头,就在这时,他看见言非昭的嘴唇动了动。
很轻,很快,何廉还没有看清楚,她的声音就已经清晰地响起:
「我有办法证明……」
「我能推翻你的说法。」
行将就木的心跳一滞,何廉猛地掐紧了手。
怎么可能?明明……
紧接着,在他近乎难以置信的目光下,言非昭面色平静地偏转身体,面对着法官:
「请允许我传唤证人13号。」
她不在看何廉,但何廉依旧望着她。
也许她是想到什么方法了,可是脸上却没有笑意,反而露出一点无可奈何的疲倦,藏得很小心,可偏生何廉能够看出来。
他不喜欢她这个表情。
很快,按照言非昭的要求,一位年轻女子被带了上来。
她的表现算是现今几位上台证人里最差的一位,站在法庭上,低头含胸,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看起来小动物似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她吓得落荒而逃。
言非昭走到她的面前,站住。
「你的姓名?」
「祝、祝雨……」
女子声音细若蚊声,还微微发着抖,听着都让人不忍心。
也许言非昭也这么想,所以她的声调前所未有的柔和。
「你的身份?」
「我……我是……锦天度假酒店……负责16层的服务人员……」
「你在那里干了多久了?」
「两年多了……」
「6月21日到22日,也是你在负责16层对吗?」
「嗯……」
「你说你曾经遇上了一件奇怪的事,能尝试着把它复述出来吗?」
「就是……我去工作间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
「是什么样的人?」
「很高,很结实……脸上有疤,穿着黑色的背心,戴着墨镜,背上有纹身……」祝雨咬了咬嘴唇,「像是□□一样的……」
法庭的投影屏幕上依旧保留着白笀的最后一份视频,言非昭点开来:「这里面,有你说的那个人吗?」
祝雨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她可能是一直在旁听庭审,先有些畏惧地往白笀那里扫了一眼,接着才战战兢兢地回答:「没……没有……」
「不可能!」
白笀的声音把她吓得一缩,看起来都快哭了,声音也染上了哭腔:「真的没有……」
「她在说谎!从下到上的所有人都只能乘电梯,监控里录的清清楚楚,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言非昭侧身挡在祝雨的面前,似笑非笑地反问:
「不是还有楼梯间吗?」
「楼梯间明明在装修……」
「只是粉刷了一遍……」祝雨小声说,随即又像是猛然意识到了自己这时候不该说话,顿时受惊似的闭上了嘴。
言非昭冲她点点头:「别害怕,你继续。」
祝雨犹豫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楼梯间装修了好久,最近只是在上漆……味道太大,所以暂时关闭,但要是真的想走的话,也是可以的……这些工作人员都知道,我没有说谎。」
「好,谢谢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证词,可言非昭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喜色。
她望向脸色苍白的白笀,从胸口吐出一口长气:「结束了,白律师。」
她觉得累,太累了,几乎要站不住,白笀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但他现在应该是几近一无所有,她也就懒得去听了。
短短的路程忽然间漫长得让人有些难以忍受,每一步倒像在刀尖上跳舞,言非昭勉力控制着平衡走回座位,也许是一下泄了气,眼前竟阵阵发黑。
她知道何廉在看她,于是艰难地冲他微笑了一下,至于效果怎样,她就不知道了:「应该是赢了,开不开心?」
她没等他回答,就撑住了自己的额头,阖上了眼睛。
在一片昏昏沉沉中,她似乎听到了青年冷淡的回复: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