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开庭 ...

  •   「这里是X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马上将要拉开对“演艺圈之耻”何廉的审判!这里是记者余旻,将在前方为您继续播报——」

      人声鼎沸的法院门口,挨挨挤挤,记者们长枪短炮,嘈杂的喧闹声不绝于耳,进入内场的路已经被堵的水泄不通,搞得法院专门出动保安拉了警戒线。

      余旻来得早,人又机灵,抢了个贴线的位置,正正好在第一道台阶旁边,她一边在汹涌的人潮中小心地保持着平衡,一边竭力地把前方实况向电台传达过去。

      「今天距莫懿案发已经过了整整20天,我们都期待着法庭和白笀律师给予凶手应得的……」

      忽然,她的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这一下力不大不小,余旻才说了半截的话生生中道崩殂,踉跄着向前冲了好几步,要不是被人扶了一把,早摔了个狗啃泥。

      耳机里传来编导愠怒的声音:「干嘛呢?怎么停了?」

      她先和编导道了歉,暂时中断了现场报导,接着满怀感激地转头去找救场恩人:「谢谢……」

      方才扶了她的年轻女子笑了笑,慢慢松开了钳着她手臂的手:「不客气。」

      她有些太高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时,眼神显得模糊而意味不明。纵然嘴角还翘着,可余旻就是没来由地感到背后一阵发冷,先前诚挚的感激之情顷刻烟消云散。

      枉她也是在各处摸爬滚打、什么阿猫阿狗都见过的老油条了,但与女子微妙而逼人的目光一对,还是忍不住赶紧垂下了眼睛。

      她一边犯怂一边心里嘀咕:什么晚娘脸,老娘又不欠你钱。

      女子看着余旻,见她没有下一步表示,于是冷淡地一挑眉毛,拍拍她:「借过。」

      她不偏不倚地正锤上余旻被抓得生疼的右胳膊,余旻一激灵,还没来得及亲切地问候她全家,就见她一掀警戒线,弯腰,大喇喇地钻到了闲杂人等勿入的禁区。

      周围没人发现异样,只有余旻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子大摇大摆地朝着法院走去。等她走的远了些,茫然的女记者这才发现她穿的是正装。

      是工作人员?

      可是……刚刚为什么挤在人堆里?

      余旻下意识地揉了揉膀子,轻轻倒吸一口凉气。

      而且,手劲挺大的啊。

      ***

      「言律师,你来得有些晚啊。」

      当言非昭推开法庭大门的时候,白笀端坐在律师位子上,语气轻松地像是与熟人聊天:「不说我,被告都等你很久了。」

      他是莫懿的私人律师,在莫懿生前作为顾问一直跟随在他的左右,看上去是个人模狗样的年轻男子,架着副细框的金边眼镜,总是带着笑容,说话也是温声细语,和善可亲。

      言非昭望了眼被告席,正好青年也抬起兴致缺缺的眼神,朝她瞟了一眼,一下目光相撞,言非昭朝他笑了笑,他却像吓了一跳似的,飞快地低下了头。

      言非昭原本一肚子气,结果被何廉招得瞬间心情大好,只觉青年现在看上去倒是比前几次会面要可爱多了。

      原本打算呛一下白笀的计划,也就暂且作罢。

      言非昭摆出一个充满水分的假笑,自顾自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堪称棒读:「谢谢白律师关心。」

      「哪里,客气了。」

      两位律师礼数不乱地尬聊着,寒暄得一点也不像马上要庭审的对手。言非昭一边和他掰扯一边诧异,白笀的攻击性实在不强,春风化雨得有些过分,语言也平平淡淡,看不出什么威胁。

      白笀之前也为莫懿打过几场官司,不是什么大案,知道的人不多,什么鸡零狗碎都有,绕着金钱,情色等等被娱乐圈用烂的词汇打转,最后一般以庭外和解结束。

      ……不是一般。

      言非昭回想了一下她搜集的资料,迅速地在心底否定了自己。

      是每一次。

      莫懿的每一场官司,无论原告是如何激愤,甚至到了杀之而后快的程度,他都能做到最终庭外和解,让对方撤诉。

      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更何况他的大金主被人搞死了,白笀这次不可能再用怀柔手段来绥靖,必定是铁了心地要胜诉,且把何廉绳之以法的。

      她一半心神留在与白笀有一搭没一搭地你来我往中,还有一半分给漫无边际地发呆,由于刚刚想起了何廉,于是自然地扫了他一眼。

      ……然后这一眼还收不回来了。

      何廉的状态不太对劲。

      他看起来很不自在,手僵硬地搭在膝盖上,脸色苍白,微低着头,言非昭模糊地回想了一下她刚到时的情景,发现他似乎连上身微倾的这一角度都没变过。

      很明显地,他在害怕。

      距离莫懿被杀已经二十天,在即将审判他的法庭上,他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表现出了一个正常人面对杀人嫌疑时的正确态度,而这原本应让言非昭感到安慰。

      可……

      女律师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记者那能够颠倒黑白的笔头,将自然的紧张巧妙地搬替为做贼心虚的恐惧,简直是小菜一碟。

      配上何廉现在这副病恹恹的模样,就更具说服力了。

      言非昭小心地望了一眼台下,发现记者们都挺放松地聚在一起闲聊,看来因为并未开庭而没有关注他们。

      她暗暗地松了口气,缓慢地平复有些紊乱的心跳。

      得想个办法赶快让他调整过来。

      她上身不动,一边人五人六地客客气气,一边借着桌子掩护,试探性地伸过去,轻轻地盖上了何廉的手。

      一拢才发现满手都是冷汗。

      何廉一开始呆愣愣的,过了几秒后似乎才想着抽回手,结果刚刚有所动作就被言非昭更快地握紧,两人之间压根儿没有任何旖旎的氛围,全然是骨头连着它上头绷着的一层皮,不情不愿地窝在一起。

      言非昭警告性地猛捏了两三下,被何廉凸出的骨头硌得生疼,右手掠过额角,借着理头发飞快地向何廉轻声说道:「神情自然点,我谢谢你了祖宗。」

      何廉侧头看了她一眼,可能是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罕见地乖乖听了话,言非昭看得出他在放松——尽管成效不大,但正好此刻开始了当事人身份的核查,他开始说话之后,面部肌肉就不显得那么僵硬了。

      庭审很快就要开始,两位律师之间中断了谈话,气氛微妙地变得紧绷,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那么一点剑拔弩张。

      法庭上有些嘈杂,那是绝对安静到来之前的正常局面。记者们窸窸窣窣的声音,纸张翻动的声音,走来走去的人的脚步的声音,还有她听得最清楚的,何廉回答问题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但正好能让言非昭听得见。

      一句,一句,又一句。

      这不公平,她想,他本来嗓子就不错,又离得那么近,让我只能听见他说话,就把其他任何就这么比下去了。

      也许是唯心主义,但在她如此想的一瞬间,其他所有的声音就都淡了出去。

      落在耳边的无数声波遥远而灰白,只有他的声音,鲜活,清晰,真实,似乎顺着耳道,一路跌进了她空荡荡的心底。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她不明白。

      但,生平第一次,嘴里几乎没句人话的言律师在快要开庭的时候,转过头,轻描淡写、但又极其认真地对着身旁的青年说:

      「别紧张……」

      「……我还在。」

      何廉同她对视着,眨了好几下眼睛。他的目光不算尖刻,有点茫然,看起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说。过了会儿,他才像是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似的,抿紧了嘴唇。

      还是冷淡的一张脸,好像不端着难受似的。

      接着,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