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拐》徐润枝

6、第 6 章

　　又稍微休息了一下，快到五点的时候，齐鹿翻身下床，随手抓了件衣服换上，“走吧，别磨蹭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映照在他们的背影上，显得格外悠闲。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夏日的风带着热气儿，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学校到会所的距离确实不近，光是坐公交车就得转一趟车，路上折腾下来少说也得一个多小时。就算是晚上下班后打车，费用也差不多要四十五块左右，对于还在上学的他们来说，这笔开销不算小。之前齐鹿和林小伟一起上下班，平摊车费倒也还能接受，可要是天天一个人来回，齐鹿还真有点吃不消。要不是因为会所的工资还算可观，他可能早就打退堂鼓了。毕竟，这么远的路程，光是想想就觉得累人。
　　此时，齐鹿和林小伟并排坐在公交车的后排座位上。齐鹿靠窗，林小伟靠过道。公交车缓缓驶出大学城，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密集的教学楼和宿舍区变成了开阔的田野和零散的村落。大学城地处偏僻，远离市区的喧嚣，但夏天的风景倒也不算差。路边的树木郁郁葱葱，偶尔还能看到几片稻田，绿油油的，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新。虽然比不上市区的繁华，但这种自然的宁静也别有一番风味。
　　齐鹿靠在车窗边，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窗外的景色，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突然，林小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鹿、小鹿？”林小伟叫了他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
　　齐鹿没应声，只是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仿佛在说：‘我听得见，有事说事！’
　　林小伟挠了挠头，显得有些烦躁，甚至有点抓耳挠腮的模样。他压低声音说道：“暑假你住哪儿啊？我不想回家，可学校宿舍要锁了，总得找个地方住吧！刚刚我下午去拿外卖的时候，李婆子又在催了，让我们赶紧收拾东西，麻溜儿地搬出去。”
　　齐鹿听了，愣了一会儿神。林小伟口中的“李婆子”是他们男生宿舍的宿管阿姨，听说他是某个系老师的亲戚，以前是个神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来管宿舍了。他平时神神叨叨的，总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谁谁谁晚上不睡觉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谁谁谁的床铺摆得不对会影响运势。虽然大家都不太当真，但因为他年纪大了，又是老师的亲戚，所以也没人敢得罪他。久而久之，大家都叫他“李婆子”。
　　齐鹿皱了皱眉，心里也有些烦躁。暑假住宿的问题确实是个麻烦事。学校每年暑假都会清空宿舍，说是为了维修和消毒，但实际上就是为了省事。像他们这种外地学生，暑假不回家的话，就得自己想办法找地方住。可租房子的费用不低，尤其是短租，更是难找。
　　“我也不知道啊，”齐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要不咱们合租吧？找个便宜点的地方，平摊房租，应该还能承受。”
　　林小伟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主意不错！反正咱俩都在会所打工，上下班也方便。要不明天咱们就去看看房子？”
　　齐鹿点点头，“行，明天下午下班后去看看。不过得找个离会所近点的，不然天天这么折腾，我可受不了。”
　　林小伟笑着拍了拍齐鹿的肩膀，“放心吧，肯定找个合适的！不过话说回来，李婆子今天可真是催得紧，说什么‘暑假宿舍不留人，赶紧收拾东西走人’，那语气，跟赶鸭子似的。”
　　齐鹿忍不住笑了，“他不就是那样嘛，你还指望他能温柔点？”
　　两人正说着，公交车突然一个急刹车，齐鹿差点撞到前面的座椅。他稳住身子，抬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前面有辆电动车突然横穿马路。司机骂骂咧咧地按了几下喇叭，车子又重新启动。
　　林小伟摇了摇头，“这路况真是没谁了，电动车乱窜，公交车司机也是个暴脾气。”
　　齐鹿笑了笑，没接话。他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远处的山峦上，给整个天空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虽然暑假住宿的问题还没解决，但至少有了个方向，他心里也稍微踏实了一些。
　　公交车继续向前行驶，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齐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明天的看房计划。林小伟则低头刷着手机，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轻笑，显然是在看什么搞笑视频。
　　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夏天的风透过车窗的缝隙吹进来，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齐鹿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暗暗想着，不管怎样，这个暑假总得好好过，不能让自己太狼狈。

　　林小伟在耳边一直逼逼叨叨，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焦虑：“现在这个房价，我擦，租房都觉得贵，可别说买房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食指不停地敲打着前面椅背边缘，仿佛这样能缓解他内心的烦躁。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眼神有些空洞，似乎陷入了对未来的迷茫和不安。
　　齐鹿听到他的话，微微侧过头，瞥了林小伟一眼。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中透出一丝关切。他转过头，透过车窗看了看外面的街景，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快到了，或许……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小伟，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安抚：“等会儿可以先去问问张经理，看会所有没有提供员工宿舍，如果有的话，至少能省下一笔房租。”
　　林小伟听了，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嗯，是哦。”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但更多的是疲惫。他撅着腰，身体微微前倾，透过车窗仔细看了看外面的街道，似乎在确认是否到站了。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急躁，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辆拥挤的公交车。
　　车子缓缓停下，车门“嗤”地一声打开。齐鹿站起身，拍了拍林小伟的肩膀：“走吧！下车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小伟深吸了一口气，跟着齐鹿下了车。车站到会所要穿过两条街，街道两旁的商铺林立，行人匆匆。林小伟低着头，脚步有些沉重，仿佛每一步都在与内心的压力抗争。齐鹿则走在他旁边，步伐稳健，目光直视前方，偶尔侧头看一眼林小伟，似乎在观察他的情绪。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街边的喧嚣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林小伟的脑子里还在不停地盘旋着房价、房租、工资这些数字，越想越觉得头疼。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前方，会所的招牌已经隐约可见。
　　“到了，别多想了。”齐鹿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却让林小伟感到一丝安心。
　　林小伟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嗯，走吧。”
　　这一年多的相处以来，齐鹿对林小伟偶尔来的莫名焦躁表示很突然，前一秒或许还在跟你说说笑笑，后一秒提出的问题就会让他焦虑，齐鹿在父母和爷爷相继离世后也有过这样的一段时间。

　　“宿舍？”张经理肥胖的身体深深陷在沙发里，像一团软绵绵的面团。他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齐鹿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俩要宿舍干啥？”
　　齐鹿站在沙发对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学校放暑假了，宿舍不让住了，我俩得被赶出来了。”
　　“你俩？”张经理眯了眯眼睛，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有谁？”
　　“林小伟啊！”齐鹿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心里有些无语。张经理这记性，真是没谁了。
　　“哦？林小伟？”张经理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对，这小子很久没来上班了，现在那丫的在哪儿呢？”
　　“经理……”齐鹿忍不住扶了扶额头，心里一阵无奈。这话题怎么越扯越远了？他明明是想问宿舍的事，结果张经理的关注点完全跑偏了。
　　“嘿！你瞧我这记性。”张经理忽然一拍大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刚刚才想起来林小伟是谁。
　　齐鹿心里忍不住吐槽：‘你丫装什么金鱼呢？还跟小爷玩七秒钟记忆？’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没有把心里的吐槽说出口。
　　“小鹿啊！”张经理忽然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我们公司没有员工宿舍，大家都是自己租的房子。你也知道，现在房价高，公司也没那么多预算搞宿舍。”
　　齐鹿听着他那假惺惺的语气，心里一阵冷笑。张经理平时抠门得要命，连员工的加班费都舍不得发，这会儿倒是装得一副为公司着想的样子。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那算了，我自己找吧。”齐鹿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他懒得再跟张经理废话，反正这家伙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哎，等等！”张经理忽然叫住了他，脸上堆起笑容，“小鹿啊，你要是实在找不到房子，我倒是认识几个朋友要出租房子，可以帮你问问。不过嘛，这中介费……”
　　齐鹿心里冷笑一声，果然，张经理的“好心”从来都不是免费的。他摆了摆手，语气冷淡：“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
　　“得！高材生，忙去吧，好好干！”张经理拍了拍齐鹿的肩膀，一副假惺惺的样子。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今天齐鹿站在会所的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目光时不时扫向电梯的方向。他原本以为今天会是个平静的夜晚，可没想到，秦汉林又来了。
　　齐鹿心里有些意外，毕竟昨晚秦汉林还醉醺醺地在这儿闹腾了一整晚，今天居然又出现了。他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位秦总的精力还真是旺盛。正当他准备去别的房间值房时，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秦汉林一行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齐鹿抬眼一看，发现昨晚那个客人也跟在后面，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齐鹿站在一旁，微微弯腰，礼貌地招呼道：“秦总！”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职业性的恭敬。他低着头，没去看秦汉林的脸，目光却落在了那双擦得锃亮的甩尖子皮鞋上。那双鞋在他面前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打量他，但还没等齐鹿抬头，秦汉林就已经迈步走了过去。
　　齐鹿听见秦汉林嘴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带着几分不屑，又像是小孩子在撒娇，让人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齐鹿不由得微微勾了勾唇角，心里暗想，这位秦总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等秦汉林一行人走远后，齐鹿才抬起头，注意到最后还有两个人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找房间号。他走过去，礼貌地问道：“请问几位是去哪个包厢？需要我带路吗？”
　　那两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报了房间号。齐鹿一听，正是自己负责的包厢，于是笑着点了点头，带着他们走了进去。进了包厢后，几人对了对“暗号”，确认无误后，齐鹿便安排他们坐下，随后退了出去。
　　包厢里的气氛很快热闹起来。一拨人进了麻将室，搓麻将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另一拨人则坐在沙发上，点了几个陪酒的小姐，开始唱歌、喝酒、划拳，笑声和吵闹声混在一起，整个包厢显得格外喧嚣。
　　齐鹿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便去忙别的事了。等到麻将室里的两人出来后，一行人便招呼买单，准备散了。齐鹿进去收拾包厢时，发现里面一片狼藉，桌上堆满了空酒瓶和零食袋，地上还散落着几张扑克牌。他叹了口气，开始熟练地收拾起来。
　　等他把包厢打扫干净，看了看时间，还没到十二点。他本来想先回去休息，可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林小伟发来的消息：“等我一会儿，有事儿商量。”
　　齐鹿看着屏幕，忍不住呲笑了一声。这家伙，总是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他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便换了衣服，回到刚刚打扫完的包厢里。他关掉灯，窝在沙发的角落里，打开手机，点开了那款已经玩了几个月的“开心消消乐”。
　　这一关他打了很久，一直没过。平时作业多，还要打工，没什么时间玩，今天难得有空，他决定再试试。屏幕上的彩色方块在昏暗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明亮，齐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这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