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拐》徐润枝

5、第5章

　　刚走出办公室，齐鹿的电话就响了，他猜是林小伟。
　　一看果不其然，“喂？”
　　“爹啊，你在哪里啊！儿子来陪你了。”林小伟的那头很吵杂，应该是在大厅。
　　齐鹿看了一眼方文生，他含含糊糊的道：“你在大厅等我吧，我马上过来。”
　　“那好，我在医导台等你啊！”林小伟说。
　　“好！”齐鹿说完就挂了电话。
　　齐鹿微微低下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犹豫：“方爷，谢谢你。”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

　　方文生听到这个称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齐鹿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不满：“我有这么老？”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齐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回应。他眨了眨眼，有些慌乱地“啊？”了一声，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他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方文生那双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睛。

　　“换个称呼听听。”方文生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但语气里却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他的眼神扫过来，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在等待他的反应。

　　齐鹿咬了咬下唇，心里有些挣扎。他硬着头皮，声音低得几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生……生哥？”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这个称呼对他来说有些陌生，甚至带着几分羞怯。

　　方文生听到这个称呼，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他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仿佛这个简单的称呼让他心情愉悦了不少。

　　“嗯。”他轻声说道，齐鹿竟然从这一个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小鹿”林小伟吊儿郎当地倚在医导台旁，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懒散的模样。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游移，直到看见齐鹿的身影，才猛地一亮，挥了挥手示意。林小伟换了一身衣服，是齐鹿在他们宿舍随便拿的T恤和长裤，衣服虽然有些皱巴巴的，但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有种随性的帅气。他的头发还有些湿润，显然是刚刚在厕所用水随意冲洗了一下，发梢还挂着几滴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林小伟原本懒散的神情在看到齐鹿身后的方文生时，瞬间变得有些惊讶。他认识方文生，毕竟这位大佬的名声在校园里如雷贯耳。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那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睡在上铺的兄弟齐鹿，此刻竟然跟在方文生身后，像个乖巧的小媳妇儿似的，神情间还带着几分拘谨。林小伟不由得扯了扯自己那件皱巴巴的T恤下摆，身体不自觉地站直了，仿佛在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式一些。
　　齐鹿看到林小伟那副惊讶的神情，心里不禁有些好笑。他快走了两步，与方文生并肩而行，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方文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虽然随意，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齐鹿顿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叫了声：“生哥……我同学在等我，我就先走了。”
　　方文生看着面前这个像小兔子一样怯生生的齐鹿，嘴角微微上扬，喉咙里轻轻吐出一个“嗯”字，声音低沉而温和。
　　齐鹿听到方文生的回答后，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地说了声：“再见~”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要不是方文生一直注视着他，恐怕都听不见。说完，齐鹿转身就朝林小伟的方向跑去，脚步轻快，仿佛一只终于逃脱了猎人视线的小鹿。
　　然而，刚跑了几步，齐鹿突然停下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转身朝方文生跑了回来。方文生以为他忘了什么东西，正想开口询问，却见齐鹿站在他面前，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对了，忘了说谢谢。”
　　方文生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没想到齐鹿跑回来只是为了道谢，心里不禁觉得这个男孩有些可爱。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淡淡的模样，点了点头，开口道：“要不要送你们？”
　　“不用！！！”齐鹿几乎是下意识地大声拒绝，声音之大，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医院大厅里原本嘈杂的人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纷纷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方文生显然也没料到齐鹿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微微挑了挑眉，眼中带着几分戏谑。齐鹿顿时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讪讪地咧了咧嘴，假笑了两声，试图缓解气氛：“多谢方，生哥好意了，不，不麻烦你了，我们……我们还有事。”
　　说完，齐鹿像是逃命似的转身就跑，背影显得有些慌乱，仿佛生怕方文生真的会追上来送他们似的。林小伟看着齐鹿那副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又朝方文生颔首表示打招呼后，跟了上去。

　　直到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方文生才缓缓收回目光，仿佛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指尖微微发颤，迟迟没有动作。走廊里的灯光白炽，映照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显得格外冷峻。他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将门缓缓关上，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仿佛将某种情绪也一并锁在了门外。
　　他转身走到沙发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炙热的天色。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小男孩的模样——未施粉黛，却清秀得让人移不开眼。那双眼睛尤其明亮，像是盛满了星光，却又带着一丝慌乱和无措。那个受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突然吓到的小动物，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脆弱。方文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意那个画面，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却又抓不住。
　　他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杂乱的思绪甩开，可那个小男孩的模样却像是刻在了他的记忆里，挥之不去，他忘了自己上次这样惦记一个人是什么时候了。他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眼神有些涣散，显然心思早已飘远。
　　另一边，齐鹿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一进门就瘫倒在床上，连鞋都懒得脱。他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看到了午饭时间，他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可他却一点也不想动。早饭没吃，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
　　昨晚他熬夜赶作业，直到凌晨四点才勉强睡下，今天又因为去接林小伟不得不早早起床。在医院遇到方文生这真是意外中的意外，虽然他只见过方文生两次，但他的压迫感总是让他忘了呼吸，现在他才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疼。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林小伟坐在下铺，手里握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外卖软件。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其他人都趁着周末回家了，只剩下他和上铺的齐鹿。林小伟抬头看了看上铺，床板微微晃动，齐鹿像是摊成了一滩泥，整个人陷在床铺里，连翻身都懒得翻。
　　“小鹿，你饿不饿？”林小伟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齐鹿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饿，但不想动。”
　　林小伟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就是不想动。欸，小鹿，要不我们点外卖吧？反正也不用出门。”
　　齐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依旧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你随便吧，我懒得想。”
　　“那我点了啊，到了叫你。”林小伟说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几下，开始浏览附近的外卖店。他一边翻一边嘀咕，“吃什么呢？炸鸡？太腻了。炒饭？好像也没什么胃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上铺，发现齐鹿一点动静都没有，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小鹿？你想吃什么呀？”
　　没有回应。
　　林小伟皱了皱眉，站起身，踮起脚尖往上看了一眼，顿时哭笑不得——齐鹿居然就这么睡着了。他的脑袋歪在枕头上，呼吸均匀，显然是累极了。
　　“得，这家伙真是……”林小伟摇了摇头，无奈地坐回床上。他想了想，干脆自作主张点了一些素食，清淡又不会太油腻，就算凉了也能吃。毕竟以齐鹿现在的状态，估计外卖到了他也不一定能立刻爬起来吃。
　　点完外卖，林小伟也懒得再折腾，干脆躺回床上，刷起了手机。宿舍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齐鹿轻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宁静。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外卖小哥的电话打了进来。林小伟轻手轻脚地爬下床，生怕吵醒齐鹿。他取了外卖，打开包装，食物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他抬头看了看上铺，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叫醒齐鹿。
　　“等他睡醒再吃吧，反正也不急。”林小伟自言自语着，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吃了起来。宿舍里依旧安静，只有他偶尔发出的轻微咀嚼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构成了一幅慵懒的午后画面。

　　齐鹿一觉睡到下午四点，不是别的，他是被饿醒的，一整天没吃东西，闻着味儿，就醒了。刚睡醒的人，齐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袋还有些昏沉，像是被一团棉花塞住了。盯着那道光斑发了一会儿呆，最终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再不吃点东西，他怕自己会饿晕过去。翻身看见林小伟坐在桌子前，嘴里塞着东西，手里玩着电脑说：“醒了，醒了就下来吃点东西吧！猜你就饿了。”
　　他揉了揉眼睛，视线逐渐清晰，目光落在桌上那堆食物上——汉堡、炸鸡、薯条，还有一杯冰可乐。食物的香气飘进他的鼻子里，瞬间勾起了他的食欲。他咽了咽口水，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地问：“你猪吗？”
　　林小伟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听到齐鹿的声音，抬起头笑了笑，“小哥儿，这喂你的。”
　　齐鹿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爬下床。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还带着一点点温热的汉堡，咬了一口。瞬间，浓郁的芝士和牛肉的香味在口腔里炸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是整个人都被幸福感包裹住了。
　　他一边嚼着汉堡，一边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林小伟，含糊不清地又说：“你猪吗？”
　　林小伟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啥？”
　　“吃完就躺了，是猪的生活习惯。”齐鹿咽下嘴里的食物说道。

　　林小伟刷着手机，没听明白齐鹿的画外音，手上不停，嘴上敷衍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齐鹿看了看他又咬了一口炸鸡翅，嘴里含着肉，含含糊糊地补充道：“图书馆的养猪知识手册上说的。”
　　林小伟一听，顿时瞪了齐鹿一眼，有些不可思议地反驳道：“你，你是在骂我？”随即又说：“鹿啊，你还小，不懂小伟哥哥这是大病初愈，需要好好养身体！再说了，哥哥我年方二八，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何惧发福？你这纯粹是嫉妒我，罢了罢了，当哥哥的也不给你计较了！”像个戏精。
　　齐鹿忍不住笑出声来，又咬了一口炸鸡，慢悠悠地说：“哦，那我再补充点。”
　　林小伟挑了挑眉，一脸傲娇地扬起下巴，“允！”
　　齐鹿故作认真地想了想，俯下身，凑近林小伟，装模作样地仔细观察了一番。他的目光在林小伟的脸上扫来扫去，甚至还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像是在研究什么稀罕物件似的。林小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发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齐鹿一本正经地说道：“脸上绒毛细嫩，体态偏胖，四肢发达、睡眠充足，那么说明你非常健康。”
　　林小伟一听，顿时得意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摆出一副“那是当然”的表情，摇头晃脑地说道：“好说，好说~哥哥我一向都是这么健康，这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齐鹿突然打断了他，语气严肃得像是在播报新闻：“感谢收听养猪知识讲座。”
　　林小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他猛地翻过身，背对着齐鹿，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损呢？我不跟你说了！”
　　齐鹿见状，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没把嘴里的可乐喷出来。他一边笑一边拍了拍林小伟的肩膀，“别生气嘛，我这不是夸你健康嘛！你看，你这生活多规律，吃得好睡得香，简直就是现代人的楷模！”
　　林小伟背对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在憋笑，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少来！你这分明是在拐着弯骂我！我才不上你的当！”
　　齐鹿笑得更加放肆了，干脆一屁股坐在林小伟的床边，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那我换个说法？你这叫‘心宽体胖’，福气满满，怎么样？”
　　林小伟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过身来瞪了齐鹿一眼，“你这张嘴啊，真是损人不带脏字！我算是服了你了！我收回对你之前乖娃娃的美称，从你让我叫你爹开始。哼……”
　　齐鹿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两人笑闹了一阵，宿舍里的气氛变得轻松愉快。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在桌上剩下的食物上，显得格外温馨。齐鹿吃饱喝足，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摸了摸肚子，感叹道：“啊，吃饱了就是舒服，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林小伟也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是啊，吃饱了才有劲儿。不过，下次你可别再拐着弯骂我了，不然我可真生气了。”
　　齐鹿笑着摆了摆手，“好好好，下次我直接夸你，行了吧？”
　　林小伟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宿舍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人的笑声偶尔回荡在空气中，像是给这个慵懒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生机。
　　齐鹿笑了笑，没再反驳。宿舍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惬意。
　　隔了一会儿，齐鹿走到林小伟的床边，身子微微前倾，手撑在床沿上，低头看着他，问道：“你今天还去吗？”
　　林小伟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听到齐鹿的声音，翻过身来，面朝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要去啊！不然我在这儿躺着干嘛？等着发霉吗？”
　　齐鹿“哦”了一声，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直起身子，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肩膀，又问了一句：“几点了？”
　　林小伟抬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得清清楚楚，“四点四十。”
　　齐鹿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爬回自己的床上，像一滩软泥似的瘫在那里，整个人陷进被子里，连动都不想动一下。他的床铺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林小伟听到动静，忍不住用脚蹬了一下上铺的床板，力道不大，但足以让齐鹿感觉到。他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欸！发福啊！你这么躺下去，迟早得胖成球！”
　　齐鹿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和不在意，“冬天要到了，我养膘呢。这叫未雨绸缪，懂不懂？”
　　林小伟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不过你！反正你都是有理由的。养膘？你怎么不说你在为冬眠做准备呢？”
　　齐鹿没再接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宿舍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操场上隐隐约约的喧闹声。林小伟也没再继续调侃他，翻了个身，继续刷起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