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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程序5 ...

  •   自那天以后,程南津倒没有再来过学校。或许是为了避嫌,又或许是对打扰了柳叙的生活产生了歉意,总之不管哪种情况,都足以证明之前为她出头说的话都是假情假意。

      对,就是假情假意,程南津这人在她心里拉黑了,就算是她师公的孙子也没办法加分。

      见到此番情景,林沁一众又叽叽喳喳说着“柳叙被富家公子抛弃了”这等闲话,只不过不敢再当面讲,之前血淋淋的教训就摆在眼前,柳叙也懒得再理睬她们。不过,有人倒是替她出头了。

      这天在学校小剧院里排练,基本不在课上出现的班导气冲冲地进来,步子走得又快又急,眼睛都快布满红血丝。

      “林小常!林小常人呢!”他的脸涨成猪肝色,喊了一圈,也没见她在,便又急匆匆冲出去。大家伙儿被这仗势吓了一跳,整个小剧场里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柳叙听见身边人在咬耳朵,看见她们投过来的眼神,目光闪躲着,“你听说了吗?昨晚林小常进局子了。说是在学校外头找人打了林沁她们。”

      “林小常一向不同班里的人玩啊,林沁他们怎么惹到她的?”

      这时候,那个女生的声音更小了点,怕谁听见似的,“听说是遇到林沁她们在外头说柳叙...你知道的,她们几个讲话都不过脑子的,学校里都敢这么说,更何况外面...”

      柳叙惊了一下,是为了她?

      这个女生,柳叙只与她有过几句话的交情,就算上课见到,也顶多互相笑着点点头。

      第一天来班里,她顶着一头红发和夸张的烟熏妆站到讲台边,身上黑色的朋克装上镶着闪闪的铆钉和金属亮片,她说她叫林小常。她的声音略微沙哑,但极为好听,要是能唱上一首摇滚,绝对是最出色的。这乖戾的模样惹得古板的班导窝着一团火,黑着脸让她下去。

      柳叙看着她,想,把烟熏妆去掉的话,会不会更好看呢?她的五官其实看起来很舒服。

      也就是想想,她们俩几乎没有交集。女生们都怕她,觉得她像小太妹,像□□,也有人说她早早就进社会讨生活,这上学的钱都是卖来的。谁知道呢?

      林小常晚上进的局子,凌晨就被人接走了,接走她的人来头似乎很大,把人给藏没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今天早上林沁一众人的父母来学校讨公道,班导才得知这个事情,又听说昨晚就出来了,便匆匆来教室寻。不过,做了这事,谁还敢来学校?

      晚上同何恩宁一起吃饭的时候,柳叙说起了这事。何恩宁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不是吧,为了一个不熟的人做这种进局子的事情?”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柳叙蹙着眉头,一下一下拨着碗里的饭。

      “你担心担心你们班那群长舌妇吧,听说林沁的腿都骨折了,对女生下手还挺狠的。”这一天,这个消息在整个学校都传得绘声绘色的,无非就是林沁一众多么惨,林小常有多么残忍。

      两人沉默着吃了会,何恩宁又问起程南津,疑惑怎么这段时间他都没跟在学校,“你答应他们演啦,怎么那个姓程的大帅哥最近都不来学校了。”

      柳叙摇了摇头,“我还在想。”

      从一开始决绝的“不”到“我还在想”,何恩宁估摸着有戏了,“去呗,演了我就能在电视上看到你诶,电视上一亮喉全国人民都听见了,多好。”

      她满怀憧憬,是不是去探班还能看见大明星啊。可后者似乎还在想林小常的事情,兴致并不是很高。

      钱文敏照例将柳叙送到越剧团。越剧团团长和钱文敏年纪差不多,身形挺拔,丝毫不见中年颓色,或许是常年练功,也没有啤酒肚,显得十分年轻。他五官周正,眉宇间充斥着一抹正气,大家都笑谈,说团长上台和不上台都一个样,时刻端着那股子气。

      他把十几个人召集起来,说要宣布点事情。

      “是这样的,下个礼拜六呢,我们要去西祥村送几出戏,可能要待几天。”他两手交合,特特点了柳叙的名,“柳叙,你时间可以吗?”

      她说,“可以的。”

      当初她说要考戏剧学院,团里念着她小,便随她去,但一有戏演,她随喊随到。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村里特意点的几出祝寿戏,你们都排练排练。”

      柳叙说明了事由,院里欣然同意给盖了章,他们还盼着柳叙给院里增光添彩呢,明年的生源可靠着她了。

      西祥村在临市西南边缘。村子里条件不是很好,还没有铺上柏油路,道上坑坑洼洼的,都是大块的石子,大巴车在上面碾过震得厉害。有女生面色发白,被这路震得晕车了。柳叙坐在窗口望着外面,旁边坐的是剧团里唱生的师兄,李双秋。

      “你还好吧,不晕?”剧团里的人都知道李双秋喜欢柳叙,从柳叙入团就特别照顾她,便撺掇着李双秋坐柳叙旁边,他见柳叙并没有不愿的神色,便坐了下来。

      一路上,柳叙都没有讲话,偶尔闭上眼养神,偶尔怔怔地看外头的景色,李双秋也搞不懂她的心思,陪着一路无言。

      待后面有女生晕车难受地叫唤,他才开口问她。

      柳叙摇摇头,继续盯着窗外。入目是一片片金黄的田野,麦穗沉甸甸地垂着。

      大巴车停在一处空地上,待下了车才发现这地上有多不平,都是些乱石草叶。李双秋下车的时候急了些,没注意脚下,差点被石子绊了脚。于是回过头提醒柳叙仔细脚下。

      柳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谢谢师兄。”就只是这样,李双秋也觉得满足得很。

      来迎接他们的是村里的书记。听他介绍,这次请戏班子是给村里唯一的一个百岁老人做大寿,村里人一起集的资,说请了戏班子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林书记将这十几号人引到一间上了年代的老木房子前,这房子,现在看来应该算是危房了,四周的几根柱子上还可以看见深深的纹路。但凡一把火,又或是老旧电路短路引起火灾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的,更何况里面还住着老人。

      林书记推开棕黑色的木门,阳光底下灰尘扬起来,不断舞动着,直往人鼻子里钻,有几个姑娘见此场面,不禁捂了嘴鼻,也不是没来村里唱过戏,只是这条件也太粗糙了些,她们忍不住怀疑,不会这村子还没通电吧。林书记见了笑道,“你们城市里的小姑娘们都没见过这种房子吧?”

      老人老来得了一双儿女,本来是一件大好事,可惜儿子女儿在早年就去世了,是在一个大年夜,搭同一班车回家的时候出了车祸,人当场就没了,当时车里还有老人的孙女,所幸被救下来了,老伴一听到这消息顿时也撅了过去,这家里只剩老人和孙女生活。

      一个男人没了妻子孩子,又托着个更小的孩子,年过七十,手脚也不利索了,生活因此变得一团糟,村里人这里接济一番,那里照顾照顾,直到现在。村落里街坊邻里感情好,算着老人百岁将到,纷纷拿出钱交给村里来筹办。

      老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躺椅摇摇晃晃的,很是悠闲。书记介绍了人之后,团长握了握老人的手,祝他福寿安康,老人牙没剩几颗了,颤颤巍巍竖起了根食指,他们实在不懂是什么意思。

      林书记“哎呦”一声,笑着拍了拍老人,“老太爷说这是上天赏口饭吃呢,哪能啊,是您自个儿健朗。”

      屋子里还有人,“爷爷,是谁来了啊?”

      光听这声音,柳叙便觉得有七分熟悉,待见到了来人,她眼睛都瞪大了三分。

      正是林小常,那个为了帮她进局子的林小常,只是,她不是出了局子以后人不见了,怎么会在这里?此刻她脸上也没涂抹什么夸张的色彩,简简单单的素颜,差点儿认不出来。

      林小常显然也看见了人群中的柳叙,脸上闪过了一瞬的不安,眨了眨眼又消失不见,她对柳叙温和地笑笑。这里只有柳叙一个人认识她,柳叙也没有挑明,便回了她一个笑,像以往经常做的那样,保持最基本的礼貌。

      林书记指着林小常说,“这是老太爷的孙女。小常,来,过来给大家打声招呼。”

      林小常大大方方地过来,向他们一行人问好,又客气地说请人坐坐。林书记摆了摆手说不坐了,天色也不早了,得尽快安排剧团里的人住下。

      林书记又带他们去了一栋房子,房子外墙是水泥砌的,比木头房安全不少。林书记跟他们说这是村里闲置的房子,本来要在这造个新的祠堂,把老的搬过来,只不过资金不充分,计划到一半就搁置了。

      这里经济不好,也没什么人来,压根就没有宾馆让人来住宿。林书记不免带了些歉意,只能委屈他们在这里将就几晚。

      屋子里头显然打扫过了,虽然陈旧,倒也算干净,几个男人留在一楼住,女的都搬到二楼,一来是因为有男的在底下照应着安全些,二来也避免了些不必要的尴尬。

      林书记招呼林小常送来了晚饭,是村里妇人们做的面疙瘩头,和干菜一块煮了。她用竹筐挑着晚饭,瘦削的肩膀有些颤抖,团长接过手,向她道谢。她笑笑,说应该的。

      屋里头有台老式的大屁股电视机,信号断断续续的,偶尔满屏雪花,主持人的话经常连不成一句,依稀辨认出几个字“受台风xx…我国东南沿海…降雨…”。

      大家就着忽闪忽暗的白炽灯快速地饱食了一顿。虽不是什么佳肴,但也胜在村里妇人们的心意满满,也算吃得开心。

      为了明早能早些起床准备,大家伙儿都尽早歇下了。阁楼上姑娘们挤在一起,也不再说说笑笑,都窝进了被子,舒舒服服地准备入睡。柳叙刚躺进被窝,手机进来了一条信息,是个陌生号码。

      只有四个字,“注意安全。”

      是谁呢?她百思不得其解,想着想着竟握着手机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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