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是等春来》南鱼北落

3、程序3 柳叙。

　　柳叙沉默着，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回想自己今天的表现，发挥得，应该还不错吧。

　　“唱得很好。”对面的人抛出了一句评价。

　　柳叙抬眼看他，“你听得懂？”她听他讲话间不时冒出些京话，心里就主动把他归为听不懂的一类。

　　“我小时光住搭个里。（我小时候住在这里）”他讲方言的时候，有些生硬了，想来是许久不讲，有些绕口。

　　套完近乎，程南津偏头看了看她背后的包厢，“送你回去？”里头吵吵闹闹的，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柳叙自然不会答应。这人好奇怪，说起来他俩连点头的交情都算不上，这人偏要装得倒像是认识了许久似的，于是开口回绝他，“不了，有人送我的。”

　　正碰巧班主出来寻人，见她就站在外头，身旁还站着个英俊挺拔的男人，“小师妹，大家伙都准备走啦，要送你回去吗？”

　　她脸色一红，感觉刚说的谎话当面就被拆穿，只能硬碰硬，“我爸…我爸来接我。”

　　这时候，里头的人一个个出来了，见她身边有个帅气男人，不禁用暧昧的眼神打量他们，“小师妹，是男朋友吗？”

　　他们一见到她都不禁打趣，惹得她尬色又显，只能装腔作势地喊，“师哥师姐再见！”在他人眼里，这可就是过分掩饰了。苍天，她在做什么。

　　班主从包厢里又拿了她的包出来递给她，让她检查检查有没有落东西。

　　班主想着有人来接就放心了，但看着她身旁这个男人，又生出些担忧。这个男人倒是合他眼缘，长得比那些流量明星好看多了，只是周身这纨绔气息，他怕柳叙要是和这人不相熟，被人迷了道，对钱文敏不好交代，于是问道，“这位是…”

　　柳叙也不知道该如何介绍，算上现在就三面之缘的人？还是捧过她的场的看客？这时旁边的男人率先伸出手，“你好，我是程南津，柳叙的朋友。”

　　哼，人模狗样，柳叙不禁在心里吐槽了一番。他们说过的话一双手有吗？这没说过几句话的朋友第一次见。

　　班主一听是朋友，柳叙也没反驳，不疑有他，立刻伸出手与他客气了一番，直夸年轻有为后生可畏，顺带交代了自己的名头。一看手表已经到点了，想起家里的母老虎气呼呼地说不准在外头多逗留，直说先走了，劳烦他照顾下柳叙，等人来接。

　　班主溜得贼快，那身手一看就不简单，她心里揣摩着到底要不要给柳开铭打个电话，可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八点多了，还是自己坐车回去吧，省得他又大动干戈，整个家里专等她一个人，怪没劲的。

　　为了瞒过对面的人，让这个谎言显得更逼真一点，柳叙佯装接了个电话，“你已经在楼下啦”，“好，我这就下来”，管自己对空气说话，没几秒就挂掉。“我爸爸在楼下等我，先走了。”

　　男人一脸憋笑的表情，好像一眼就看穿了她演的这出蹩脚的戏，让人心里毛毛的。他侧身让她，面带微笑，装得绅士又礼貌。

　　距离公交站还有些距离，她双手插在衣服兜里，低头走着，入秋的夜风有些凉嗖嗖的，她伸出手紧了紧外套。天色暗沉，往返的车辆远近光交替，照亮了整条街。

　　程南津？哪个程，哪个南，哪个津呢？

　　管自己想着，连有车在身前停下来，都没有注意到，是上次见过的那辆奔驰车，黑色的线条隐在夜色里，此时他坐在后座，拉下车窗来，声音酥酥痒痒的，像这车融化在黑夜里，“上车。”

　　柳叙白了他一眼，他不是跟踪自己吧，怎么到哪都有他，脸色突然变得有些生气，“我爸爸马上就来了。”她不安地转动着眼珠，看在男人眼里，十分有生气，这与戏台上的她是完全不同的，少了那些专业傍身，她就像只刺猬，不知方向地乱撞。

　　她一次次说着谎言，不过是怕他做些什么，这些小心思被他轻而易举地看穿，“放心，就是送你回家而已。大晚上的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

　　柳叙才不信这些花花公子的所谓“放心”，不过都是些唬人的手段。她撇过头就不理会他继续向前走着，后面的车门开了又关，他小跑着跟上来，柳叙把包横在胸前，她想好了，他要是做些什么，她就拿包甩他的头，等他懵了就攻击他的要害。

　　想好了全套措施，也没看那人有什么动作。他没到跟前，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同样跟着的，还有他那辆车，简直就是在爬。

　　柳叙回头瞪他一脸，那人还嬉皮笑脸的，装作无辜样。到了车站，柳叙还是一脸警惕地看着他，程南津拍了拍她胸前的包，示意她不必这样，说，“其实，我是来替余斯旼劝你的。”

　　他这话的确让柳叙放下了防备，也是，他估计是余斯旼的好朋友，那天见他们在同一辆车上。不过，都是一丘之貉！

　　“你告诉他，他就算是天天跟着我...”柳叙瞟了他一眼，咳了一声，换了套说辞，“天天派人跟着我，我也不会答应他的。”

　　“谁说这是跟啊，这大马路的，我走我的道儿，你走你的，咱们俩谁也不碍着谁。”他手插在裤兜里，黑色的西服微微褶皱，他话头一转，“还是说，柳小姐已经主动把我当熟人了。”

　　信了邪了，有这一张嘴，怎么不去唱相声。

　　柳叙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随你。”也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来了辆公交，从远处就摁着喇叭，柳叙抬头想看看是不是自己坐的那班，突然眼前凑近了一张脸，那双眼里盛满了笑意，像极了今晚的星光。

　　连带着，他的声音里都是笑意，“我们今天，是朋友了吧。”

　　柳叙心突突突地猛跳了三下，所幸这夜色遮住了她脸颊上的微红，她推开他，“登登登”跑上了面前停下的公交。

　　柳叙坐在窗口，车开动了，她也不敢转头看，余光里那颀长身影仍是一动不动站着，不容忽视。她猛地闭上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竟然恍恍惚惚睡着了。

　　梦里是那张放大在她眼前的俊脸，只是与之前相比，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车子一个猛刹车，把她从梦里拉回来，她又想起方才公交站他满脸的笑意，脑里出现了不合时宜的比喻，他脸上总是挂着的笑，就像是小时候放学买的五毛钱小零食，好看却很廉价。

　　柳叙突然想看看，这人真心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到了，用手拍了拍脸想让自己清醒点，拿起包准备下车。

　　那天像是戏开场的序幕，华丽的开头，转向流水的剧情。

　　程南津也神奇，像是知道她的课表，每天都盯着最后一节课，一结束，就等在那个教室外面，一分不差。

　　他说要请她吃饭就不跟着了，柳叙不喜欢吃人手短，怕应了，就下不来面子，得答应余斯旼参演。

　　柳叙死活不答应，不管他拎着包在前面走着。

　　程南津摸摸鼻子，插着兜跟在后面。一前一后的俊男美女引来了不少目光。

　　“哇哇哇，这是谁啊？好帅！怎么论坛上没有推他做校草的！”

　　“管他是不是校草。看见没，那前面的女孩子，蛮漂亮的，跟那么紧，大概率是情侣？”

　　“哪有情侣不牵手走，要一前一后走的？”

　　周围的同学一言一语的，有个大胆的女生拦住程南津的去处。看前面的女孩子还自顾自走着，她有些庆幸，看来真的不是情侣啊。

　　“那个…同学，能不能要个电话？”饶是这女生再大胆，也有过很陌生帅哥搭讪的经历，但这个男人剑眉星目，颜值比之前的可高了不少。

　　柳叙听见后面的动静，脚上走得更快了，最好能甩掉他。还在想程南津可真不要脸，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被叫“同学”竟然欣然接受。

　　才过了几秒钟，人就从后面小跑几步追上来了。

　　柳叙转过头说，“我是不会答应余斯旼的，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他穿着运动服，打扮得还真的挺像这里的大学生，额前的头发软软地搭下来，桃花眼笑意绵绵，“行啊，我请你吃个饭，这事情就了结了。”

　　她不从，“我要吃食堂。”

　　“那也可以，我跟你去吃食堂。”他无赖，反过来想讹她一顿饭。

　　算了，他想跟就跟吧。

　　走到一半，柳叙停下来，“那我请你一顿，你就别跟着我了？”

　　程南津挑了挑眉，表示默认。

　　去食堂肯定不行，现在都是人，她可不想明天传得整个学校都知道。校外有条小吃街，人流量虽然大，但学生没有食堂多，也少些人打探。

　　她领着程南津到一家店里坐下。大致翻了翻菜单，对着服务员说了一串素菜，程南津幽怨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故意的？”

　　柳叙把菜单推到对面，让他自己点。

　　真是神奇，大学附近竟然还有全素馆，打的是减肥群体的主意？

　　“…”，他一时无语，默默合上了菜单，“就按你的点。”

　　重点是，他还听到对面的女孩没有一点请客的自觉，对服务员说，“少油，谢谢。”

　　程南津的肚子更饿了。

　　这家店空荡荡的，除了他俩，就只有两个女孩，真是亏的慌。还有，这价格，是素菜该有的价格吗？

　　像是大仇得报，柳叙也不端着了，终于开口，“刚才怎么拒绝那个女孩的？”

　　那大胆的女孩红彤彤的脸对着他，问他要手机号码。眼神里的紧张、语气中的战栗显而易见。他说了句什么，那女孩就反方向跑走了。

　　“没什么，就是告诉她…”程南津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板上轻敲，“我喜欢皮肤白的。”

　　柳叙自己的肤色就白得像牛奶，奶奶说她刚出生的时候黑乎乎的皱在一起，大家都以为是个小丑孩，没想到越长越白。真是应了那句老话。

　　她调侃他，“人果然都是喜欢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说归说，程南津在男性中应该算是白的了，随意搁在桌上的手，白皙修长，一看就是没干过重活的公子哥。

　　第二天下午，柳叙在小剧场排练，程南津又准时报道。

　　“说好了不跟的，你也太无赖了。”柳叙看见那个身影，火气一下子从脑门里窜出来了，说话间都带了骂人的话。

　　“你再骂我一遍。”程南津不以为意，靠在墙上歪头笑。

　　她转身就走，撞上了他的胸膛，硬邦邦的一下，“无赖！”

　　“你就只会这么个词？”程南津把她拉开，“骂都骂了，那我就勉强做回无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