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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程序2 何恩宁。 ...

  •   何恩宁听说来找柳叙拍戏的是余斯旼,柳叙不识货,还给开口拒绝了。

      一想到这儿,何恩宁就肉疼得很,“余斯旼诶,余斯旼!你看过他导的那部《来日方长》吗?超有名的诶!!!”

      何恩宁是柳叙的室友,性格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的,她讲话很有意思,她能生动地表达出她话中的标点符号。

      柳叙感受到了她语气中加的那几个感叹号。《来日方长》是余斯旼的成名作,也是他导演生涯的开始,一举成名,自此之后,声名大噪。他的确是导演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其实也不仅仅是何恩宁,还有偶尔在路上碰到的班导,看见她总是欲言又止的,心里纠结得很,一边想着是学生自己的决定不好插手,一边又觉得她错过了一次天大的好机会,一番心理斗争后,只能叹口气,点点头回应她的问好。

      院里对柳叙十分看重,十年的越剧基础以及她身后那一个个沉甸甸的奖杯,让她的名字迅速地传遍整个学校。他们自然是希望柳叙能答应这角色邀请,最好让她红到吸引更多人来就读这个学校、这个专业。眼看着这个如意算盘要打翻了,怎么着都不甘心。

      何恩宁骂骂咧咧地闯进寝室,把门一推,嗓门儿大得要穿透天花板,把柳叙吓了一跳。

      “我打听过了,就是你们班那个叫林沁的传的谣言,什么玩意啊,嫉妒死她最好!”

      她说的是院里的那些风言风语。

      戏曲学院男生比较稀缺,这女生多了就会产生许多麻烦。宫心计、甄嬛传上演得次数多了,就习以为常。柳叙不爱跟那些女生打交道,长得漂亮,身段又好,性子虽然偏静,但也算吃得开,专业实力硬但也不傲气,顺利成为了女生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日子一久,闲话也来了。

      有说,戏曲学院那个唱越剧的柳叙,仗着自己得院里宠爱,装清高,脾气也差,目中无人,不爱搭理人。还有的说,她平时穿的、用的都有头有面的,好多是不认识的高端名牌,比大家都高出一阶,会不会是背后有人养啊。

      柳叙听到了风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倒是何恩宁,气得跳脚,恨不得给那些讲闲话的人一人一个大耳刮子。

      其实何恩宁说的这个林沁,柳叙有印象的。她在十年前就听过这个名字。那时候,越剧唱花旦的钱文敏老师发出消息,打算收个徒弟,多了不收,就一个。

      柳叙和林沁是同天去的,钱文敏看着两个孩子有些苦恼。林沁好胜心强,一开口就是《西厢记》中第五场琴心,钱文敏听完沉思了一会儿,问她,“你学过?”

      林沁摇摇头,说,“听阿嬷唱过。”

      钱文敏又问,“你为什么想要唱越剧?”

      林沁想到了阿嬷说的话,笑着说,天真烂漫,“阿嬷说,成了角儿,就可以买好多好多的糖葫芦。”

      钱文敏听完,转头问柳叙,“你呢?”

      柳叙心都灰了,小孩子喜欢比较,我比你差,一旦产生这个念头,柳叙就提不起性子,“就是喜欢。”

      就是喜欢。

      所以最后钱文敏选了柳叙,即使她没有林沁的天赋在身,但喜欢,就足够了。

      可柳叙没想到,大大小小的赛程也就算了,竟然会在戏剧学院碰到她。

      报道那天开了个班会,叫同学上去自我介绍。有过硬功底的人毕竟在少数,林沁心高气傲,站在台上趾高气扬的,说自己学了十年的戏,说完就要给大家来一段儿,唱的还是那场琴心。毫无疑问,比起十年前初听,她的确长进了不少。

      谁知轮到柳叙,她还是那番话,就是喜欢。

      十年前的屈辱又在林沁的记忆里翻滚。班导是个老先生,眼周布满皱纹,听到这不禁打岔,问她,“柳叙同学进的是临市越剧团?”

      柳叙点点头就回了座位。表现得相当平静,一点都不傲气。

      从那以后,院里都说,戏剧班的那个柳叙好低调。林沁听到忍不住就“呸”了一声,多显摆啊,也不知道装什么清高,就她一个人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但凡柳叙在的地方,林沁总觉得自己是个太过烟火气的俗人。她的每一次出现,就这样一遍遍地提醒着自己。

      这天清晨,清早,柳叙到声乐课教室的时候还没有人在,偌大的教室空空如也。她放下包去了趟厕所,顺便弄杯热水,回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诶诶诶,那只包是柳叙的?”女生们八卦起来像是有聊不完的天,扎在一起。

      “不是吧,这只包限量的,万把块钱都算轻的,她竟然抢得到。”

      “对呀,上次我让我爸爸去订,都没订到。”说话的是个家里有背景的,嫉妒地盯着那包,恨不能背到自己身上。

      “诶小沁,你不是说她就是普通家庭吗?”有女生把林沁拉近对话里。

      林沁瞥了一眼包,翻了个白眼,说话含糊,”谁知道呢?”

      “之前不是有传她被包吗,不会是真的吧?每周都有豪车来接她诶,看着清纯挂,说不定背地里有多风骚呢!”听到这儿,她们几个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来。

      正聊得热乎,就听见传谣的女生一声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她的头发上淌着水,滴滴答答的落到衣服上。女生转过身,对着始作俑者一脸不可置信,微微张着的嘴仿佛下一秒就要骂出脏话来。

      柳叙素白的手倒扣着保温杯,还有水顺着杯沿流下来,她望了望杯口,又朝着那女孩抖了抖杯子,让杯子里的水甩得干净些。

      她看着女生的落魄姿态发笑,“诶呀,手抖。”要不是今天热水器坏了,她真想把热水甩到这些人的脸上。

      那女生还手,把杯子抢了过来。她高高抬起手,猛地摔到地上,杯子当然是碎不了的,只是磕出了刮痕。

      柳叙抄起了手,心里拿捏着她的命门,“摔得爽吗?”

      那女生“哼”了一声。

      “开心了的话,麻烦你赔偿一下。”她脸色暗下来,明显的不爽,“不贵,也就千把块钱。”

      女生脸“刷”一下白了,“你…胡说八道什么,讹我呢,哪有这么贵的!”

      周围人开始纷纷议论,有的开始上网搜索,令人咋舌的数字就显示在屏幕上。女生有点心虚了,看向林沁,支支吾吾,“怎么办啊,小沁…”

      林沁一脸受了惊的表情,瞪大了眼睛,脸色微红,不耐烦地说,“关我屁事啊,你自己打碎的,自己解决!”

      林沁急着为自己开脱,女生都快委屈地掉泪。她哪里拿得出一千块钱赔她啊,家里人要是知道她闯了这种祸,还不打死她。

      没想到,柳叙直接弯腰捡起杯子掸了掸,“当然了,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毕竟跟没价值的人谈价值,也太对牛弹琴了。”

      这一反击,满院都震惊了。人人都以为柳叙是个隐忍的主儿,背后谣言传得不论多严重,也不理会。今天算是领会了,小白兔原来是只不好惹的大灰狼。

      周末,钱文敏给柳叙接了台戏,在临市大剧院里替个人。

      开唱前一天,春晖班唱花旦的那个角儿突然发起高烧,本想咬咬牙起床熬一熬也就过去了,刚起身呢,头一晕竟摔了下去,戏唱不成了,人也摔得够呛。

      那春晖班班主又是个刚上任的,年纪轻,没多少人脉,压不住事,急得要死,打了个电话问钱文敏讨个学生唱经典剧目《孟丽君》。钱文敏虽就这一个学生,但也经常登台,舞台经验丰富,唱这个自然不在话下,便当是救急,应承了下来。

      后台有人去拿来了戏服和头冠,对柳叙客客气气道,“柳小姐,这衣裳给你搁这了。”

      专门的化妆师在为柳叙画眉,柳叙无法转身,只能对着镜子说了声“谢谢”。

      序幕拉响,演皇甫少华的演员率先出场,有人在帮柳叙做最后的检查。她整理了一番水袖,轮到她时,随即拂袖碎步而出。这出戏的戏词早已滚瓜烂熟,与这些演员排练过一次,倒也算有些默契。

      序幕唱的是皇上要捉拿孟士元一家,孟丽君女扮男装匆匆逃亡,临走前,将自画卷赠予皇甫少华以示忠贞。

      戏台上的她是不一样的,像是打破了水墨画的单色,从里面透出些油画的艳丽光彩。特别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勾了深黑眼线,加上鲜亮色的眼影,举手投足间,顾盼生姿。

      “千里烟波两地情。”单这一句话被她唱得百转千回,荡气回肠,越剧特有的咬字,又透露出一些风情。她的声音又透又亮,勾得人听完这句想想下句。

      序幕完。柳叙定在最后一个动作,眼神却瞄向了人群,这正中央坐着的那个男人,怎么有些眼熟?是那个和余斯旼一起的醉酒男人。

      她想自己画了这浓妆,他俩也才见过一面,更何况他那个时候还神智不清,不熟悉的人应该是不大能瞧出来的。

      而此刻,程南津倚着靠背,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周围多是些中年、老年看客,独他一个,年纪面孔。也独他一个,最不正经,坐没坐相。

      两个多小时一晃而过,红色的大幕从两侧拉拢。复又拉开,一众主演配角上台谢幕,漫天的掌声响起,柳叙站在中央,正好对着那人,只见他仍是慵懒地靠着,伸出手来附和鼓掌。

      两眼对上,他又很快扫开去。

      所有人卸完妆,整理妥当。春晖班的人说要请柳叙一起吃饭,唱戏的人说的吃饭,真的就只是吃饭,为了保护嗓子,忌讳的还是得忌讳。

      大家都亲切地称柳叙为“小师妹”,但论起入行年头,指不定其中有几个浑水摸鱼的。

      班主出手大方,大手一挥说今天请大家吃“百特”,百特的价位可不低,想必是度过了今天这场危机,班主心里头高兴。

      角儿们一桌,工作人员一桌分开坐着,点的也是不同的菜色。

      唱皇甫少华的演员是个女角儿,坐在柳叙旁边,她举着杯白开水道,“这地班主第一次请呢,都是看咱小师妹的脸面,我们一起敬敬小师妹,多谢她的救场。”

      大家此起彼伏地附和着,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快结束的时候,柳开铭给柳叙打了个电话,她拿起手机向大伙致意,然后跑到走廊,几句话后匆匆挂断。大抵是问她什么时候结束回家,她回了句,就快了。

      刚收起手机,另一头传来些声响。她抬眼望去,发现是一位服务生端着水,不小心洒到了一位先生的衣服上,染了一大片水渍。那小姑娘吓坏了,生怕客人叫自己赔这看着就昂贵的衣裳,就一直鞠这躬道歉。

      被洒的人也不生气,低头随意掸了掸,说了声“没事”。

      抬头正好对上了眼,柳叙眼里闪过一丝尴尬,是那个醉酒男人,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他,还有自己那天鬼迷心窍当他的面关车窗,这个突然的举动现在想来有些尴尬。柳叙转过身想当作没看见回包厢,那边的人却打发走了服务员,先走过来。

      “在这吃饭?”他看柳叙不回答,包厢里的声音很吵闹,他怕她没听清,又凑近了一些,问,“不认识我啦?”

      二十来岁的人穿着西装也没显稚嫩,他又长得高,柳叙目测,得高出自己一头吧。

      那人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随着他凑近一股脑儿的钻进柳叙的鼻子里,“见过一次也不算是认识吧。”

      他纠正她,“是两次。”

      原来今天在剧院他认出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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