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是等春来》南鱼北落

20、程序20

　　林小常在“midnight”是出了名的不要命，要钱不要命。

　　林小常每天定时定点地来店里报道，风雨无阻，就连那夜总会的妈妈都对着自己的姑娘们恨铁不成钢，“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要不是小常咬死了不跟我做，我还会指望着你们这一群群大小姐！”

　　她巴不得有一个工作机器。

　　林小常单在“midnight”就打了打了两份工，一是驻唱歌手，二是酒水销售。她没有一个晚上是属于自己的。

　　“啊呀，张总！我们小常的酒是最好的啦，有我陈姐您尽管放心！”

　　妈妈桑姓陈，大家都叫她一声“陈姐”。林小常合她眼缘，常常在和客人扯东扯西的时候帮她销售一把。

　　那张总贼眉鼠眼的，不似其他有钱人肥头大耳，反而十分干瘦。

　　“小姑娘今年几岁呀？”他的笑容让褶子更加嚣张，林小常忍住不适。

　　林小常是个能屈能升的，垂下了头低声回答，“十八。”

　　这些个老总最喜欢来夜总会谈生意，披着工作的皮，干些外头不能干的事。

　　那瘦猴儿，她这么称呼他，暧昧地在她的手背上流连，“小妹妹才十八岁啊？那也太辛苦了。”

　　她立刻躲了一下，脸上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瘦猴一把抓过她的人往怀里按，“不是还要我买你的酒呢，总得主动点是不是？”

　　陈姐见这场面腿直打哆嗦，她最怕这些胡搅蛮缠的客人，“诶呀，张总，小常是不陪客人的，她笨手笨脚的，也伺候不好您。我今天新得了几个姑娘，不然，现在就给您叫过来？”

　　林小常见过更无礼的，那些男人津津有味地看着她半露的胸口，甚至还会上手，这真的不算什么。

　　“张总。”另一头的男人开口，他半隐在暗光里，“我希望我们速战速决。”

　　瘦猴听了这话，才放开了手里瘦小的女人。林小常虚惊一场，抬眼看黑暗里的男人。

　　“小姑娘，你这箱我买了。”他身体向前倾，林小常这才看清他的脸，温和谦逊，像她梦里的父亲。

　　她带了六瓶路易十三，价格可不便宜，虽然对于这些老总来说，这钱只能算是手指缝里漏出来的。

　　她没有在夜总会碰到过这样的人，所以印象深刻，于是她鞠躬九十度说了句“谢谢”。

　　那男人笑着说，“你看着和我女儿差不多大，她也有个这样的小熊。”他指着林小常腰间的挂件，这是她男朋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只当这是个逗人的玩意儿，拿来挂在手机上，小熊贴在裤袋外。原来是这个娃娃救了自己。

　　林小常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柳叙没有在这段话里听到任何关于那位老大的信息，不禁有些疑惑。

　　林小常的脸埋在膝盖里，笑，“你知不知道，柳叙，我们的渊源并不止一件。”

　　对了，她还为柳叙出过头，这也是柳叙不能理解的事情之一，“你之前，为什么要替我出头？”

　　林小常摇摇头，站起身来，白裙子在她的身上摇晃。她跑到楼上去拿了一件物什下来。

　　这只小熊，是柳开铭在她第一次上台后给她的礼物。他那时候正在努力缓和父女之间的关系。她觉得可爱，就别在了书包上。

　　“那个人，是你的爸爸。”她捏了捏小熊的脸。

　　不过她那时候并不知道。直到后来，她和男朋友吵了架，从同居的屋子里跑出来。

　　若是放在往常，她此刻定是在餐馆里端着食物来回穿梭，但偏偏今天餐馆休业一天，她回到家里。只包着一张浴袍的女人嚣张地问她，“你是哪位？”

　　她咬咬牙，跑进去。果不其然，浑身赤裸的男人熟睡着。她把包甩在那人的身上，大哭大闹。吵完了，闹完了，就到了便利店的门口。

　　坐了一会，竟然下起了大雨。

　　来往的人都当她是疯子，绕着她走，店员垫着脚看她，商量怎么赶走她。

　　“给你。”她听到一道声音，弱弱小小的，一张秀气白皙的脸庞呈现在她面前。

　　她鬼使神差地握上了那把伞，看她像蝴蝶一样跑到雨中，然后躲到一个男人的伞下。

　　“慢些跑，摔倒了怎么办。”男人笑意绵绵，摸摸女孩的头。

　　林小常认出来了，那是那位在包厢救了她的男人。这个看着稍比她小的女孩，背包上挂着一只小熊。

　　柳叙其实对这一段早没有印象了，不然也不至于认不出林小常。不过，谁会对一面之缘那么上心呢？

　　也只有林小常了。

　　“你不记得我了吧？”她促狭地笑笑，把腿又支起来抱住，“可我一直记得你呢。”

　　“所以你…才要为我出头？”柳叙没曾想过自己会与林小常有这样的故事，不敢相信。

　　林小常爽快地点了点头，“我不想欠你们父女的。你知道吗？你的那把伞里夹着一百块钱。”

　　等林小常坐够了，撑开那把伞想回去和男朋友掰扯清楚，最好从此一刀两断。可就当伞撑开的那一刻，一张红色的纸币飘到了水坑面上，瞬间被浸湿。

　　林小常顿时暴口，草特马的生活。竟然不知道脸上的是眼泪，还是雨水。

　　她停了下来，和柳叙解释，“忘了说了，我之前的男朋友，就是夜总会里的那位，徐行远。”

　　“远哥！远哥！这儿坐！”小伙子的声音还很青涩，看上去顶多刚成年。林小常从台上看上去刚好能看清那个男孩，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一屁股坐在软椅上，凹下去一大块。

　　那个被叫做“远哥”的人从门口进来，长得高高大大，一身肌肉匀称有力。林小常眼神飘过去，鲜见地唱错了一个字，又赶紧掩饰过去。

　　陈姐看见是常客，热情地招呼，“哟，远哥，好久没见了。最近哪儿发财啊？”

　　徐行远嘴里叼着根烟，也不点着，跳过陈姐的话题，对着台上勾了勾头，戏谑，“这姑娘新来的啊？”

　　陈姐看他问起林小常，回答，“对呀，上个礼拜刚来的。唱得不错吧？”

　　他眯了眯眼，笑道，“不错，有那么点意思。”对面坐着那非主流头，色眯眯地喊，“远哥！有意思就上啊！”

　　徐行远谈过不少女朋友，深谙这些女孩子的心理，他在等待一招击毙的可能。

　　凡是林小常的场，那个斜对角的位子往往坐着那个人，永远叼着一支没有燃着的烟。

　　林小常听陈姐说过，这个远哥是收保护费的，包括“midnight”。她内心里有些惧怕他，又觉得他传来的眼神不怀好意。

　　那天她照常上下班，凌晨四点，在休息室换了衣服从后门出来。“midnight”后门总有醉汉躺着，她也只是耳闻，将近一个月了也没碰见一次，林小常瞬间大了胆子。

　　不过今天实在是倒霉，那醉汉从另一头迎面走来。她慌张地摸着包的带子，想贴着墙壁过去。可那醉汉神智不清，猛然扑向林小常，将她压在墙上。

　　酒味混合着口臭喷在林小常的脖子上，她再如何也是个女生，抵不过男人的力气。

　　砰——。

　　林小常看清了面前的人，他一拳又一拳地砸向那个醉汉，无法克制，林小常怕惹出人命，这个人下手看起来没轻没重，那醉汉也不知死活，倒在地上，脸上一块青一块红。

　　她一把抓过徐行远的手跑，跑到有亮着的路灯下才敢停。

　　英雄救美这个戏码果然百试不爽，林小常再也不会在台上故意逃避斜对面传来的眼神，下台了也可以和他说说笑笑。十八岁的爱情来得莫名其妙。

　　“远哥又来啦！不过今天小常请假啦。”陈姐对徐行远说。

　　“她怎么了？”

　　“说是爷爷生病了，她回老家了。”徐行远以为陈姐的“回老家”是再也不回来的意思，当即问她有没有地址。要了地址，当天就赶了过去。

　　林小常看着门外的男人冲过来抱住她，心情震荡。像是什么？一个从小吃百家饭的女孩，突然有了个为她翻山越岭的男人。

　　林小常看着柳叙，讲着讲着恍然间已经泪流满面，“柳叙，我爱他，从十八岁开始。”

　　柳叙不懂，喃喃，“爱是什么呢？”

　　这个东西她不懂，是对亲人的那种爱吗？

　　林小常被她这话逗笑了，这么漂亮的女孩没有早恋都可惜了，“是心跳，是脸红，是慰藉，是港湾。”

　　两个人发展迅速，不久后，林小常就搬去和他同住了。但好景不长，如果可以，林小常宁愿那天没有到来过。

　　“你乖乖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早些睡。”徐行远拥着她，亲了亲她的额头。陈姐早就警告过她，这群人玩得凶，不要陷进去。她往回一看，徐行远好像并没有陈姐说的那样不堪。

　　林小常点点头，睡下了才觉得口干舌燥。她翻身下床，脑子里却突然想起徐行远说的那句“不要出来”，她摇摇头，能有什么事。

　　她穿着软底的拖鞋，声音微乎其微。转到楼道口，望下去，有四五个男人坐在沙发上谈事情，她也不是有意偷听，“干掉”、“做干净点”这些词一股脑儿的往她耳朵里钻。

　　“谁？”有个面相极凶的男人朝她看过来。

　　这一群活菩萨，徐行远是不敢惹的，他在为他们做事，没有说话的权利。这次为了掩人耳目，他们选择在徐行远的住址内讨论，要求是绝对保密。可是这女人？

　　沙发正中间坐着一个衣着矜贵的年轻男人，气场强大，背靠在沙发上，单是一个眼神就叫林小常软了腿。她几乎是没有任何想法地跪了下来。

　　“你说这该怎么处理？”他气定神闲地看着徐行远，徐行远瞬间变了脸色，腿脚哆嗦，“程总，你就当大人有大量，小常她是不会出去乱说的。”

　　那群人跟着那位“程总”拍拍屁股走人了，徐行远用眼神示意林小常回房间去，自己后脚就跟了出去。

　　林小常再一次醒来，竟然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房间大而空，装饰虽然很华丽，但冰冷冷的，看起来没有人情味。动了一下身子，竟然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她这才注意到，另一头躺着个赤裸的中年男人。她缩到墙角，看着他。

　　“你是谁？”

　　中年男人松垮的肚皮因为她的动作裸露了出来，林小常立刻用手捂了眼睛，她现在思绪复杂，满脑子都是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姑娘，有人把你送给了我，以后嘛...跟着我，自然吃香的喝辣的。”他猥琐的笑容让林小常反胃，她跳到床下去找自己的衣物，这男人有独特的癖好，地上的衣物竟然没有一片是完整的。

　　她索性披着被子去开门，没碰到门把手，门就从外面开了进来。

　　“林小姐。”

　　她裹紧棉被往旁边一侧。

　　那人倒恭恭敬敬的，不进门，“我们老板说了，还请您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你们老板是谁？”

　　她没有听到回答，那人就离开了。她急得满头大汗，是那个男人，一定是！

　　柳叙听到这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林小常嘴里的“程总”，和那天包厢里徐行远嘴里的“程总”显然是同一位，可照程南津所说，他回来浙江也没多少时间，怎么会认识这些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