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程序19 十二月。 ...
-
十二月的上海,早上寒气重,在室外能呼出白色的气来。
凌晨四点,小白有些夸张的闹钟声不依不挠地响着,小白转了个头,外面还是黑乎乎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干什么都不着调的样子,但面对正事,可一点儿都不马虎。
小白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跳下,扯了扯睡衣,准备去叫人。
小白之前也给秦初当过闹钟,秦初是个大小姐,起床气一套一套的,最严重的时候还会朝人扔枕头,一众助理不敢接手这个任务,纷纷把烫手山芋扔给了初出茅庐的小白。
不过幸好,小白傻人有傻福,遭遇过最夸张的也不过就是,她弱弱叫一声,那睡着的女人回骂十声。
但柳叙和秦初不一样,有时候小白去叫她,她都已经穿戴整齐了。据柳老师所说,她最开始练功的时候天天熬通宵。那瞬间,小白对自己逝去的青春感到很遗憾。
她们俩准备完,有说有笑地等在电梯门口,应恒也刚好从房里出来,和她们俩碰上了面。秦初和其余配角演员昨天就返回浙江了,只剩他们两个一起结束这剩下的一场。
“睡得好吗?”应恒精神气爽的,眉目间好像一点都没有发困的神色,再对比看旁边的小白,她刚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显得特别不合时宜。
“还不错。”她微笑着,手插在羽绒衣衣兜里。
“回去歇几天戏,有什么安排吗?”
“练功,不然真的要沿街乞讨了。”柳叙今天的心情很好,都学会在话里调侃自己了。可能因为要回去了,到底还是不习惯离家的小女孩。她眼底的喜色都快藏不住了。
应恒的眸色暗了暗,即使她今天穿得鼓鼓囊囊的,但是他还是能想象到这厚重衣物下她有致的身线和柔软的身姿。
“那我得来观摩,柳老师可别忘了告知场次啊。”他说得认真,柳叙差点儿要忘了这是客套话了。
他们一同到了外白渡桥。
果然,一大清晨来外白渡桥,桥上几乎没有人,显得特别冷清。望出去就是苏州河水,今天河水特别湍急,哗哗的打起白色的水花。偶有几个走过的行人,惊讶地朝这头望望,也丝毫没有因为拍戏停留的想法。
李编剧在安排站位,天色太黑,他找位子有些吃力,在着寒冷季节,额头上竟然沁出了不少汗。
“Action。”余斯旼站在移动车上,周围工作人员沿着轨道平稳推动。余斯旼看着镜头里的两个人从镜头里逐渐划过。
男人穿着大衣和西装,里头的“司麦脱”衬衫将他衬得气度非凡,他右手拿着一顶礼帽,神色不明。
而李茗瑜脱去一身旗袍,头次换上了洋装连衣裙。雪白的披肩,卷式的盘发,配上特意画的细眉、红唇,她整个人散发出与之前的风情万种完全不同的气息。
镜头再次拉进。
“你究竟有没有...”男主皱起了眉,眼里流露出一丝痛惜与决绝。他无法相信,善解人意的李茗瑜竟会抛弃良知,心甘情愿做日本人的走狗。
李茗瑜有一身傲骨,就算天下人再耻笑她、再怀疑她,她都不畏惧,她自己的清白不需要旁人多说。只是,这心上人的质问,让她痛心。
她面上不见悲痛,却是笑着,斩钉截铁,“有。”
正当进入情绪之时,肩上的披肩却不配合,滑了下来,露出半个香肩。
“cut。”余斯旼从摄像机后头露出脸来,“整理一下。”
入戏时明明还没多少人,柳叙缓过神来,却发现桥上的人多了起来,有不少人围在外圈张望,一群小女生兴高采烈地举着牌子。
安保人员在外圈站着,像一堵墙,为了防止有疯狂的粉丝来捣乱。因为外白渡桥是公共场所,现在消息藏不住,传播得又快,立刻有粉丝赶来。
这些女生看起来只有初高中的年纪,手上挥舞着的牌子上写着荧光色的“应恒”,花里胡哨地贴上许多五颜六色的爱心。
她们远远地望见了应恒,趁他们中场休息,才激动地大喊出声,“应恒!应恒!”
应恒听见了,走到安保人员附近,开始收她们手里的信件,时不时同他们开个玩笑。自己喜欢的明星是个贴心宠粉的,女生们自然都捂着心脏尖叫。
应恒做了个手势,把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她们轻一点,女生们立刻噤了声,小声地和应恒闲扯。
“应恒哥哥,那边那位是不是《海上风月》的女二啊?”有女生问道。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柳叙正握着白色的保温杯喝水,微微仰着头,“对呀。”
应恒也丝毫不避讳,当着粉丝的面冲那头叫了一声,招了招手,“柳老师!”
柳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差点把没咽下的水呛进鼻腔里,“怎么了?”
她跑过去,几个小女生见到了真人,“啊啊啊啊”地拥抱在了一起。
之前关注了秦初的账号,她断断续续发的那些合照上都有这个柳叙,特别是穿着那身水蓝色戏服的时候,眼里的神韵和周身的气质竟然要把秦初比下去,用风姿绰约来形容也不为过。
于是纷纷去搜索,结果一看简介,竟然也没比她们大多少。更夸张的是,这个姐姐从小到大获了好多奖哦,这在娱乐圈固然是锦上添花的。又有颜、又有才,谁不爱呢。
“柳叙姐姐!你好漂亮啊!”里面有个女生脸红彤彤的,被其他女生推搡了一下,说出了口。
其实平时也不缺人对她说“漂亮”之类的话,只是这么直白的,还真的不多见。她听了这话,自己先像那个女生一样红了脸,红得像是要滴下来一般。真是想不通,像应恒、秦初这样的大咖是怎么习惯别人这样直白的告白的呢?
女生显然有些紧张,刚才安保人员都不准他们掏出手机拍照,此刻跟他们合个照应该没关系吧。她手都不听使唤了,递给身边的小姐妹,请求她给自己和柳叙、应恒一起照个合照。
柳叙抿了抿唇,看了眼应恒,想问他同不同意。但后者极为自然地挽过女生的肩膀,已经做好了准备。柳叙的手臂被女生热情地圈上,一种异样的感觉冲上心头。
她对着手机相机自然地笑了笑。
“哇!好好看哦!”她捧着手机不肯放手,“柳叙姐姐好白,显得我好像黑炭哦。”
连这时候应恒都保持着礼貌,对粉丝说,“可以给我看一眼吗?”
女生怕应恒会不满意这张照片,急忙递给他,希望他说一句满意。
“嗯好看,记得要在电影上映后再发微博哦。”他嘴上说着,食指在屏幕上蹭了蹭站在左边的人,肤色雪白,小巧的嘴抿起来,他眉头突突突地跳。
他将手机双手递还。
小白在远处挥手,“柳老师,应老师,该就位了!”
重新进入角色,柳叙需要花很长时间。不比那些正式科班出身的,她入戏要比他们慢一些,应恒耐心地等着她,在心里默背了一次台词。
男人听了李茗瑜的话,火上心头。他竟一直没有发现,身边的女人是一只白眼狼,亏他还一心一意待她为朋友。
他掀开大衣,从里面掏出了一把抢,冰冷的抢口就像是黑洞,柳叙的心脏收缩不畅,快要喘不过气。
她当然是知道剧情的,在入戏的时候就反复安慰自己,那只是把假抢,可当空洞的抢头对着她的时候,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心底升起的寒意怎么都止不住。
抢口抵在她的后腰,那可是把真抢。
她慌了心智,吓得忘了下面的台词。余斯旼再一次喊“cut”。在男主动作之后,柳叙的脸肉眼可见的又惨白了几分。
余斯旼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缘故,他看见警局里的她,虽然安然无虞,但手指却反复搅着衣角,那脸色如同今日一般,惨白惨白。
“没事吧?”余斯旼让小白拿来水杯,她狠狠灌了一大口,才让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跳有所平缓。她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说,“继续。”
情绪调节都有个过程,余斯敏的好性子全部用在这儿了,重复喊了几次“cut”后,她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了。
李茗瑜惨烈一笑,跨过栏杆,“不劳您大驾。”
她咬紧牙关,没流一滴眼泪。翻身跳入了江中的那一刻,只留下一句,“我一生只求问心无愧,没想到这心也会有出错的一天。”
男人至终了,才明白了李茗瑜的心意。半趴在栏杆上,悲痛欲绝。
余韵未平,等余斯敏比了个“ok”,大家才从剧里缓过来。
收工前,工作人员安排余斯旼、柳叙和应恒站在中间,其他人员依次排开。他们一起照了张大合照,意味着上海的戏份就在外白渡桥彻底结束了。
柳叙发了人生的第一条微博。起飞前,她坐在登机区编辑。这一条微博硬生生琢磨了二十分钟才发出去,全靠自己一个人摸索,这版面排布和其他社交软件有所出入。
“今天,上海的戏份就全部结束啦![微笑][图片]”
发出去,她就后悔了,她低估了网友的冲浪能力。微博作为一个新兴事物,势头正旺,大把的网友候着。评论一条条地跳出来,把柳叙吓了一跳。
小白在那头收到了新微博,看她一脸苦恼,帮着她设置了免评论提醒。顺便在微博下评论,“柳老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美若天仙!”跟她心里给程总的形容词是一对呢。
手机好不容易没了声响,班导的短信适时地进了来。
“柳叙,院里最近要交一份期末评价,你有空了来学校一趟。”班导用词十分讲究,“有空了”,她现在可是院里的大忙人呢。
小白拎着背包,站起来喊她,“柳老师,要登机了。”
她急急忙忙地低头在手机上摁了个“好,谢谢老师”,紧赶慢赶地跟上去。
何恩宁在柳叙开通微博后的第一天就关注上了她,看到她要回来的消息,兴冲冲的要和她约饭。一说到约饭,她就苦恼了。
吃火锅?肉全是自己吃的。吃烤肉?她顶多吃一口烤金针菇。
头疼了一阵后,她决定去吃粤菜。
柳叙在那头很满意,问何恩宁怎么知道她想吃粤菜。其实柳叙就是馋,上次“全福记”不知怎的就勾起了她的兴致,偏偏自己只能捧着青菜萝卜啃。
何恩宁陪着柳叙先去了院里,填好期末评价表出来的时候碰上了林小常。她整个人看起来好像胖了一圈,特别是脸,下巴的轮廓没有以前那么清晰了。
林小常手里捏着一张折叠得相当工整的纸,今天是她来递交退学申请书的日子。林小常一直记着对柳叙的约定,要向她坦白。听说前阵子她跟着剧组去了上海,也就一直没能见到她。
“柳叙,你等下有时间吗?”林小常叫住了柳叙。
柳叙看了一眼何恩宁,有点迟疑。何恩宁只知道林小常为柳叙出头的事情,并不知道后续。
何恩宁多有眼力见的一个人,帮忙打着哈哈,“哈哈没事啊,你去吧,我突然想到我等下还有课呢。”
林小常带着柳叙去了之前的那个别墅区。柳叙朝街口那家奶茶店望去,其实她家距离这儿才隔了两条街。
“林小姐回来啦。”里头有个类似保姆的阿姨,看见林小常回来热情地招呼她,“这位是?”
林小常拉着柳叙进去,和那位阿姨介绍人。
不愧是富人区,屋子里的布局十分精致,那大厅金碧辉煌的,大得几乎可以在这里打羽毛球了,柳叙想。
来送了一回水和水果后,那阿姨就再也没有出现,应该是林小常吩咐过。
林小常喜欢在开口前喝水润一润口,这是她多年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