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是等春来》南鱼北落

18、程序18 余斯旼。

　　余斯旼回到宾馆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也亏得秦初和应恒演技功底好，才能提早收工。

　　他摸索着裤袋里的门卡，几个工作人员貌似出去加餐，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路过他恭恭敬敬地叫了声，瞬间变成了蔫掉的茄子，小学生走姿乖乖低头走过。

　　他又累又困，抬了抬眼皮，懒得理人。刷了门卡，里面灯亮着。

　　有个女孩坐在床边，上半身趴在床上，手臂随意横着，身体随着呼吸起伏，睡得正熟。她的头朝向床头，从余斯旼这个方向只能看见后脑勺，看不见脸。

　　他疑心地退出门外，确认了是自己的房号后又进来。

　　要不是程南津那厢醒了，用食指竖在嘴上朝他比划，他差点儿要起火，真以为哪个女明星不知好歹，竟敢闯进他房间来勾引大老板，难道是想趁着大老板柔弱无力的时候趁虚而入？

　　看着大老板紧张的样子，他狭长好看的丹凤眼眯起来，那半躺着的人越来越眼熟，他说呢，柳叙专门候着他请假是怎么回事，敢情是这么好心，跑这儿照顾病号来了。

　　程南津一动都不敢动，柳叙的手臂就压在他的腿上，以至于他的腿现在像电流跑过麻酥酥的，酸疼不已。他闷头睡了几个小时，出了一身汗，浑身上下黏糊糊的，就想去冲个热水澡去去汗。

　　他们两个人都憋着气，不讲话。

　　程南津从床头拿了手机，给余斯旼发了条短信，“去买套新的洗漱用品。”

　　余斯旼头一次有了偷情的感觉，对象还是个男人。不是？他俩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关系那么好了，上次就觉察出了不对劲。

　　余斯旼怀疑的眼神在他们两人之前来回扫视，插着手，一副看戏吃瓜的样子。看了信息后，转身就乖乖去买东西去了。

　　尽管他耐了性子，轻轻碰上了门，但那带上门的声响还是把柳叙吵醒了。

　　她睡醒时像只慵懒的猫，迷糊地抹了抹眼睛，揉得眼皮都变成了三层，见程南津睁开眼躺着，大气不敢出，问他，“你醒啦？感觉好点没？”

　　说老实话，程南津还挺丢脸的。好歹一个正值壮年、身强体壮的男人，被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照顾，这话传到莫冬那群人耳朵里他得多没面儿啊。

　　他拄着手肘起来，靠在床头，“好多了。”

　　可能是因为发烧了，程南津觉得眼眶热热的，连带着目光都变得灼热了。

　　柳叙不自觉地被他吸引，与他对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使劲摇了摇头，一定是睡傻了，否则怎么会死盯着他看。

　　“刚才有人来过？”她听到有人开关门，又不可能是程南津。打开手机一看，竟然一点多了！

　　完了，不会是余斯旼来过了吧，他为什么跑出去了？自己这样躺在这里，他不会误会什么吧。

　　她懊悔不已，都怪自己，竟然没有支撑住睡过去了。

　　“是余斯旼。”他半坐着，环着手，欣赏她丰富的小表情。

　　柳叙正想着怎么找借口离开这个尴尬之地，这个想法一出，就遭到了潜意识的反驳，自己是好心来照顾他的，怎么就不能走啦？

　　这样想着，她突地站起来，那人迅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她一挣，竟被他直接使力带入怀里。

　　脸贴着被子，隐隐传递过来的是他腹部的温度，她面色一红，这样亲密的距离她都想象不出来。

　　头顶传来一道声音，“你们剧团内部的人看戏免费吗？”

　　她一怔，显然没有转过弯来。他们俩摆着这么别扭的姿势，他这时候问这种问题是不是有些煞风景。

　　“嗯。”她直起身子来，可他仍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那家属呢？”

　　她“啊呀”一声，觉得烦了，皱起眉头，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掰着他的手指，他的手指修长，轻轻松松扣住她的手腕。能不能不要动手动脚的，“可以送票。”

　　听到柳叙的回答，他突然放开了她，柳叙跟他的手指较着劲呢，一个没留神，一屁股坐在之前的椅子上。

　　他见她一连串的动作实在有悖她平时的形象，那一副呆呆愣愣的表情，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那男朋友呢？”

　　他一个劲地问问题，嗓音里都染上了笑意。

　　这问题问的，她又没有男朋友。柳叙揉揉自己的手腕，都红了。

　　还没等到柳叙回答，程南津收敛了一脸笑意，“不如你给我个免费看戏的机会？”

　　也不是没有见过他认真的模样，但大多时候的程南津不是笑着的，就是在笑着的路上，鲜少有这样一本正经的时候。

　　柳叙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刚平复的心情又像是坐上了过山车，跌宕起伏。她想到了几个小时前黑暗里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像要跳出来一般。

　　她颤着手又想去贴他的额头，这一个大帅哥不会就这么烧傻了吧？

　　程南津怎么会傻，他趁她睡着躺在床上的时候想了无数的台词，没想到这弯弯绕绕的说出口，还要被看作是傻。

　　柳叙还没贴上他的额头，门口发出了“叮”的一声，余斯旼回来了。

　　他贴在门边，眼看着柳叙从他身边跑出去，头都没回。那脸上红红的一片，是害羞的神情。

　　次日早晨，柳叙被闹钟吵醒，快速洗漱完。她以为自己来得算早了，结果看来，她好像是倒数的，也就差一个，余斯旼吧。

　　秦初坐在她的折叠椅上，她为了好看，在冬天向来是能不多穿就不多穿，长款的大衣下是光裸着的小腿，白生生的。

　　她今天兴致很好，手里端着一杯热饮，和那些小姑娘们叽叽喳喳的。

　　“喏，就是这样注册的。”她另一只手拿着对面工作人员的手机操作了一番，又递给她。

　　那姑娘高兴地戳戳手机，“那我要关注我们初初！”

　　其他人凑在屏幕前指指点点，看到了什么好笑的消息时，一起哈哈大笑。

　　秦初首先看到了柳叙，她身边站着小白，“叙叙，这里！”

　　“你那壮壮的跟班呢？”秦初捏起拳头，比了个肌肉。她记得公司最开始派了个保镖似的助理给柳叙。

　　“第二天就走了，家里有事请假，我有小白就足够了。”她解释道。

　　秦初对她热情，她对秦初也渐渐地放下了防备。柳叙不喜欢多开口，幸好她身边都是这样闹腾的人，给她的生活添了很多乐趣。

　　“柳老师，你有没有微博啊？”有个工作人员问道。

　　柳叙一脸疑惑，“微博…是什么？”

　　“就是个社交平台啊，跟人人网、推特差不多功能。”

　　她是有听到过这个名词，大概是何恩宁在她耳边念叨过，整天拿着手机戳戳戳，还带着一脸傻笑。

　　不过，这推特又是什么？

　　“不好意思啊，推特又是什么？”她从小接触的都是越剧，每天的生活除了练功还是练功，满脑子都是练差了唱好了，腾不出时间来关注其他东西。

　　手机发展得快，从按键到触屏，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个通讯工具，这些网络事物她更加没有了解。

　　“不是吧，柳老师…”那姑娘惊讶地望着她，柳老师竟然不知道推特？

　　她又追问，“柳老师不追星吗？就是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明星？”

　　“前阵子播的《桃花小妹》，汪东城？飞轮海超帅的！你知道吗？那韩流？大爆炸？”

　　柳叙摇了摇头，咽了咽口水，问，“王…文娟老师算吗？”

　　他们面面相觑，王文娟是谁？有机灵的立刻捞出手机搜索，刷刷刷打下三个字。

　　王文娟，著名越剧表演艺术家。

　　……是他们浅薄了。

　　余斯旼来到片场看到的第一个场景，就是秦初一把拉过柳叙，要和她合照，那女人搔首弄姿，化着明艳的妆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令她最满意的姿势，而旁边的柳叙素着一张脸，带着淡淡的笑容。

　　“好啦，我要发到网上去，让我的粉丝们看看我们叙叙大美女！”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上面飞速跳跃。

　　“我艾特你啦！”秦初拿过她的手机，在上面点了点又还给她。

　　柳叙好奇，打开一看。

　　【柳叙：初初姐也好看［害羞］//秦初cutie：我们叙叙最可爱！［爱心］［图片］@柳叙】

　　她看到这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秦初也太自恋了。不过也是，大美女，有什么不可以自恋的呢？

　　在上海待了将近半个月，这边的戏份即将结束，剩下的戏全部都要在浙江横店进行。

　　明天是在上海的最后一场戏，也是柳叙在剧中的最后一个场景，取景地点在外白渡桥。

　　说起这座桥，大家都不陌生，它是中国第一座全钢结构的桥梁，是上海的标志性建筑之一。更是情深深雨蒙蒙依萍跳河的地方，周杰伦《大灌篮》踏单车经过的地方。它出现在影视作品中的次数，可比在这剧组中的人要多得多。

　　不过自今年的百年大修后，外白渡桥的人流量逐渐多了起来，要做到清场根本不可能。他们明天要起早去拍这场，趁人不多的时候。

　　柳叙和小白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明天结束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柳叙蹲在地板上，整理自己的东西，护肤品、衣物都整整齐齐地码在行李箱内。小白在一旁一直踱着步，点点脑袋，想起一样收拾一样。

　　“啊，还有我的拖鞋！”小白蹦蹦跳跳跑到门口，她刚来的时候在角落里扔了一双拖鞋。

　　那门边好像塞了张纸条，小小一张，平时进出也没注意，现在它露出了一角，刚好落入蹲下的小白眼里。

　　她用指甲抠出那张薄片，大概好几天了，上面都是灰尘，她用手指弹了弹，被那灰呛得咳嗽了几声。

　　上面有一段话，龙飞凤舞的，“官人他新婚燕尔心不欢，他欲言不语频叹息，难道他嫌我秀英容貌丑，我难与他才郎配成婚？难道他嫌我陪嫁妆奁少？难道他另有意中人？我胡思乱想费猜疑，我还是上前去问官人。”

　　她一边看着，一边念了出来，这段戏词被她念得生僻了起来，一顿一顿的，发音标准得诡异。柳叙听到这段话立刻跳起来，烧着脸，从小白手里夺回纸张。

　　《碧玉簪》的第六场，李秀英的唱词，带着些埋怨。

　　那回，程南津第二天早上就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准确地说，柳叙连他这个人的影子都没看见，他就回去了。自那以后，程南津这个人就在她的世界失踪了，她也没有收到过他的任何消息。

　　一旦没有她的戏，她就坐着反复打开手机去看他号码，早就把他拉出黑名单了，怎么没有动静？

　　看了几次就心烦意乱地关了手机。她气自己又轻易上了他这个花花公子的当，他上次也是这样逗她的，怎么能当真？

　　“柳老师，这是你的吗？”小白一脸质疑，这字，一看就该是出自一位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帅哥之手。

　　柳叙不自然地顿了顿，点头，“是我在默戏，喜欢写下来。”

　　小白单纯，也不懂戏，不疑有他，只是这柳老师的字体如此潇洒，让她有点难以相信啊。

　　柳叙揉了揉手里的纸片，捏作一团，准确无误地投入垃圾桶。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的心跳好像才放慢一些。

　　《碧玉簪》讲的是在新婚夜，秀英因一支玉簪而让丈夫王玉怀疑林秀英不贞，备加冷落和凌辱。真相大白后王玉林悔恨不已，上京赴考中魁，请来凤冠霞帔向秀英认错赔礼。

　　这出她不知唱过多少回，其中的戏词倒背如流。这人手段高明，还懂得用戏词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