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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程序10 海上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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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风月》。
这女二名叫李茗瑜,是上海滩的红人,靠着一副好嗓子和好身段出的名。
原本家中是富贵人家,可惜在她小时候家道中落,她也被卖到戏班子,得了位好师傅,成了上海滩的名角儿。仰慕她的人越来越多,可惜她也看不上,这些公子少爷不过是图个新鲜。直到有一天,男主来捧了她的场,她对男主一见钟情。
男主是位支持抗日的实业家,家中已为他找好婚配,同样是位身份矜贵的大小姐,也就是女主。女主是新时代女性,不仅留过洋,更是操持家业的一把好手,与男主一同并肩作战,而女二却只能默默地看着他们,当男主偶尔解闷的乐子。
日本人打到上海了,呼风唤雨的,抓了人去给官兵唱戏,李茗瑜哪肯从,枪杆子抵在头上也未曾动摇,没想到日本那个长官竟让人放人。谣言传得兴起,说只有那李茗瑜一个人活着从日本人手底下出来,真是做了走狗,一来二去,谣言倒成了真的。
男主眼里容不下沙子,端了枪去找她,黄浦江边,李茗瑜第一次没有穿旗袍,而是穿了条连衣裙,面对男主的质问,她笑得泪打滚,只留下一句“我一生只求问心无愧,没想到这心也会有出错的一天”,便转身跳入了江中。
剧本不长,却看得柳叙泪水涟涟,她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来姨妈了,感情波动才那么大。李茗瑜这一生,动了一回心,却动错了心,她喜欢的人根本就不懂她,又谈何爱情。
余斯旼喜欢这个故事,更喜欢女二这个角色。相比起女主,女二的情感走向显然更能拨动观众的心。他见柳叙眼眶红红的,心里后悔,早知道该把合同也拿来,趁势签了。
“这剧本,你看怎么样?”他见她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拿了纸擦了擦眼睛。
“挺好的。”这三个字话音刚落,门外头窸窸窣窣的,有人用钥匙在开门,不应该啊,王嫂往常都要近十一点才回来,会是谁呢?
她猜测着,门开了。徐明惠揣着包站在门口,像是落了什么东西,赶回来取的。
柳叙呆愣着,连剧本也没想着收起来,好歹也撒个谎说这是她同学,只不过今天余斯旼穿得还是那么一本正经,说同学谁信。
徐明惠以为是找了个男朋友,人看着也挺稳重的,只不过该比柳叙大不少,她和颜悦色地走近,想给她男朋友留个好印象。
没想到沙发上大剌剌地躺着一个大白本,上头写着“海上风月剧本”六个大字,她一下给想明白了,看着这男人也熟悉了起来,这不是前几天刚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那个什么导演,她还看过他导的戏,现在他出现在这儿,是个什么意思。
余斯旼总以为柳叙是同家里商量过的,没看到柳叙的眼色,站起身来介绍自己。
徐明惠压着气,讲话都咬牙切的,“余先生,今天家里不太方便招待你,可否请你先走一步?”
余斯旼那见过多少世面,一看面前穿着小西装,打扮得精明的女人说着赶人走的话,当下拎了包就同她们说,“那我先走了。”
余斯旼感觉风雨欲来,心里暗暗想,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出门就给程南津打了个电话,程南津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内情,只说等消息。
柳叙不想同徐明惠起争执,拖着自己的病腿就想跳着上楼。
也许是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太讨人厌,又或许是她瞒着家里人下决定的大胆刺激了徐明惠,徐明惠当下就拽住她往沙发上一推,柳叙的背狠狠地撞在了沙发背上,硌得骨头生疼,幸好那腿压在好的那条上,没什么大碍。
她眉头一皱,晕乎了几秒。徐明惠从未同她动过手,往常她们顶多就是动嘴皮子吵架,说老实话,吵架都已经许久没有过了,更别说上一次的身体接触,早已经记不清在几时了。
徐明惠不是不心疼,眼里闪过了几秒歉意,又变为凌厉的神色,恨铁不成钢,“都是把你给惯的是不是!”
柳叙看她来劲了,不甘示弱,拄着手臂撑起半个身子,嘴里不忘嘲讽,“您这是说哪里的话啊,您什么时候惯过我了。”徐明惠最恨她这副模样,整天对着自己的母亲“您”啊“您”的,对着隔壁的阿姨都不见得那么礼貌。
徐明惠气得都要翻白眼,指着她的手指都在颤,“真是养了只白眼狼,你现在住的、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和你爸辛辛苦苦赚来的!”
柳叙的屁股下面垫着那本剧本,露出了一个角,徐明惠看着来气,一把抽出来就把它撕了稀巴烂,甩到垃圾桶里。可能觉得它都不配待在垃圾桶里,又一脚踢开,垃圾桶里的东西飞得到处都是。
柳叙不喜欢在她面前哭,但这次竟然红了眼眶,咬着牙站起来扒开她,拄着拐杖往门外跳。跳到门边,头脑一热,转头喊,“今天开始,还希望您不要在我身上花一分钱!”
她从小到大的原则就是不和徐明惠撕破脸皮,不让柳开铭和奶奶为难。这次她没想好后路,就这样跑出来,手机也没带,钱也没带。不知道等下爸爸会不会找不到她瞎着急。
四下茫然,她只能跳到家外的亭子上坐着,想着徐明惠这个工作狂估计拿了东西就会去上班,她等王嫂回来了再回去好了。柳叙没出息地想。
没曾想,王嫂都提着菜回来了,也没见徐明惠出门。她失望极了,若是当着徐明惠的面灰溜溜地回去岂不是很丢脸,自己还放了狠话呢。
去学校回寝室住?不了,一猜就猜到了。
去找钱阿姨?不行不行,钱阿姨估计转身就把自己卖了。
她稀里糊涂地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里,见她不回答,又问了一遍,“小姑娘,去哪里哦?”
她被人一催,思绪全乱,嘴巴倒是很诚实地回答了,“YC娱乐。”
YC离她家也就几公里距离,马上就到了,她问司机能不能等她一会,她找朋友借个钱。
司机一看要拖延他时间,语气变得不耐烦,“小姑娘快点,这儿停不了车的,我还要做生意的。”
这公司大门装的是旋转门,她进门有些吃力,走慢了赶不上转的速度,的确有些尴尬,人来人往的都是穿得时尚大方的女孩,要不就是西装革履的男人,就她一个,腿上包得难看不说,还拄着根拐杖。她尽量让自己低着头,跳到前台。
“您好小姐。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我找程南津。”前台小姐虽面不改色,但心里暗暗一惊,老板厉害啊,这才来多长时间,都有妹妹追到公司了。再看这个妹妹,长得清秀漂亮,大概还在上学。
前台面带微笑,问,“请问有预约吗?”
面前的小姑娘穿着粉色的衣裳,脸上红彤彤的,看起来有些稚嫩,她怎么和老板扯上关系的呢?前台见她摇了摇头,又垂头丧气地跳到大厅里的沙发上坐着。
柳叙从没想过有天见程南津还得千等万等,跟尊大佛似的,愣是见不到面。以前天天追身后跑的日子怎么就过那么快呢?
柳叙显然将外头的司机忘了个干净,大叔还以为被放了鸽子,蹭蹭蹭地跑进来,见她搁着伤腿窝在沙发上,在嘴边的脏话也不忍心骂出口了,于是苦口婆心,“小姐,我这车钱...”
前台小姐给她倒了杯开水,见到一个大叔在同她讲话。小姑娘抱歉地笑笑,转头不好意思地问她,“姐姐,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啊,我打车还没付钱。”前台小姐也没有觉得莫名其妙,给她付了车钱,让她安心坐着等。
有同事凑过来问她,“这姑娘谁啊?”
她摇了摇头,同她咬耳朵,“来找程总的。”
两人正聊着天,见余导从外头进来了,这娱乐公司其他不好说,若是名人,那可真是一把一把的,虽然不常见,但一个月里总有那么几回能碰上。
余斯旼今天真是倒了霉了,去柳家被赶出来不说,转去了咖啡店愣是被咖啡泼了一身,幸好车里备着一身新的,不然真的没法救了。
他几百年来一次公司,还想跟程南津吐槽吐槽,没想到刚进门就听见小姑娘叫人。她毕竟是天天练嗓的,“余导”这一声喊的清脆又大声。他扭头看过去,这不是刚见过的那祖宗嘛,怎么跑出来了。
“你怎么在这?”余斯旼走近她。
她端着一杯水喝得有滋有味的,一点也不像是刚吵过架的人,“我找程南津。”余斯旼也没问她找程南津有什么事,只同她见过几面,但也算是在这里她唯几认识的人了,她不抓着他抓谁?
“打电话啊。”
她盯了他几秒,眼神中多了几分鄙夷,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他,“余导,你看我,像是脑子不太聪明的样子吗?”言外之意是,我要是带了手机,我还会在这里坐着干等?
余斯旼叹了口气,把她架起来,见她拐杖用得歪歪斜斜,走路又慢吞吞,只能一手搀着她,才能勉强加点速。
路过前台,前台小姐欣喜地叫了声“余导”,他淡淡一点头就掠过。然后叽叽喳喳地开聊,什么情况,这姑娘不仅认识程总,还认识余导?多大面啊。要不就是又见余导,又变帅了。女人们之间总逃不过这些话题。
程南津对娱乐圈的事情实在是不感兴趣,虽然一开始说让他来YC有些霸王硬上弓的意味,但后来也算变成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夏江在一旁汇报工作,见老板没什么反应,于是又叫了一声。程南津从走神中醒过来,刚点了点头让他继续,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余斯旼半个身子出现在门口,旁边一颗脑袋探了出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夏江识相,麻溜地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小姑娘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没了楼下坐着时的气定神闲,气呼呼地就伸出手问他们要合同,“现在就签,立刻!”
余斯旼走到程南津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抬眼看着他。他俩都心知肚明,现在这话代表着什么,无非不过是气话,他们真要顺了她的意,就是趁人之危了。
余斯旼中午有饭局,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柳叙呆在办公室也怪尴尬的,现在更是饥肠辘辘,肚子叫个不停。夏江还时不时的进来找程南津签字,柳叙见他签了三回后,忍不住问,“你们做老板的,是不是都只需要动动笔就行啦?”
夏江“扑哧”一声笑出来,只听老板说道,“对啊,特别轻松。你改天把签名练好了就能当老板。”
“对了,今天把饭拿进来。”程南津合上笔盖,“再买点小女生爱吃的甜品。”
“我才不吃甜品。”连柳叙自己都没发现,不知道为什么同程南津讲话时总不自觉带上了点撒娇味儿,或许是被他看过了底牌,或许是觉得没必要对他设防,总之是自己首先一步步地撤下伪装。
她一直忌着口,甜的、辣的她几乎不碰。
办公室外纷纷议论着,见夏江憋笑出来,一下子围拢,夏江也是第二次见柳小姐啊,哪知道这位姑娘同老板什么关系,于是一个个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