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是等春来》南鱼北落

9、程序9 三四个人。

　　柳叙实在是睡不着，翻来覆去的，一是蚊子实在太多，二是…这里隔音也太差了。隔壁在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一股脑儿的往耳朵里钻，她宁可听蚊子叫，也不愿意听这墙角。

　　柳叙把被子蒙到头上，又觉得不卫生，钻了出来。那男女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尖叫声就像收音机在她耳边调大调小，突然，随着女人的一声尖叫，对面没声儿了，伴着一个酒瓶子落地，砰地一声，在地上四分五裂。

　　这时柳叙在转头看另一张床上的程南津，他倒好，闭着眼睛，一只手枕在脖子后面，什么事也没有。

　　柳叙心中不免佩服，不愧是风流公子哥，见惯风月，不是她这等平民比得了的。

　　没想到才过了五六分钟，隔壁又开始了，这一次比上一次闹得更加欢腾，战地大概从床上转移了，像在门上，一下一下的发出剧烈的碰撞声。

　　柳叙气急了，从床上下来，跳着一只脚。程南津没睡着，听别人墙角哪能睡得着，何况是这样的墙角，他内心臊得很，又无处发泄。旁边的女孩翻来覆去的，偶尔露出腰上一截雪白的皮肤却不自知。他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去哪里？”他也跟着起来，三两步到她那里。

　　“我睡不着，我去外面走走。”她望了一眼墙壁，脸上腾起两坨红云。瘪了瘪嘴，总不能说去敲人房门吧。

　　他把她摁回床上，又从她包里掏出一副耳机，“躺着，你准备跳着出去。”

　　她还想反驳，他的脸凑近在她耳边，气息痒痒地吹在耳朵上，“这儿酒汉很多，拐了你进房你都不知道。”

　　他说完就从房里出去了，约莫十分钟他又上来了，神奇般的，隔壁也没了声响。

　　柳叙在他出去以后乖乖带上了耳机，把音量调大，这才听不见外面的声音，此刻见他开了门进来，拔下耳机，才发现外面安静了。

　　也许是睡前听了那些有的没的，柳叙晚上竟然做了个不可描述的梦，那双修长的手慢慢游走在她的腰部，时而快、时而缓，她腰部白皙的皮肤因为那双手的触碰而泛起了红色，她觉得有些痒，方才抬头看人，不过梦里看不清人脸，但她脑子里直接就映出了三个字，程南津。

　　梦里的他极尽温柔，不像现实中，要不就是坏得要死，要不就是沉默得让人害怕。她被吓醒了，整张脸红彤彤的，侧身看见程南津还是睡前那个姿势睡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目光。背着人家做春梦，何况还把人当成男主角，也挺不人道的。

　　有人敲了敲门，柳叙想下床去开，却见旁边的人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比她先一步下了床。门外是程南津的助理，名叫夏江，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子，办事还不太利索。

　　“老板，车子已经处理好了。”他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目不斜视。也亏得他不抬头，要看见老板这性感的姿态，他怕自己当即就得走人。

　　程南津点了点头，让他下面等。他睡眼朦胧，头发没有打理，乱糟糟的，有几缕头发翘了起来。

　　他转回来想再去眯一会，两张床之间空间狭小，柳叙一只脚脚翘着给他让位，跳了几下，自己给自己绊着了，眼看着就要向程南津扑过去，程南津眼疾手快，拽住她衣服，还没等使劲，已经被她扑到了他的床上。

　　这姿势实在美妙，柳叙翘着的那条伤腿的膝盖骨堪堪撞上程南津的重要部位，那个冲力让他瞬间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柳叙用手撑在他的胸膛上，面上尴尬着，身体却迅速地爬起，“你、你没事吧？”

　　他黑着脸，那股劲儿还没过去，他还能忍。他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会儿后又躺回被子里，没有回答。

　　柳叙洗漱完，他还躺着一动不动。

　　柳叙坐在自己的床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她叫了一声“程南津”，他从另一头翻过来，“嗯”了一声。

　　“那个…你们那部电影，找到演员没？”她指的是那个女二。

　　程南津一下子清醒了，“刷”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头发还是乱糟糟的，眼神却一下子清明了，又问她一遍，“你说什么？”

　　柳叙认真的看着他，“我答应你们了，那部电影。”

　　程南津答应了余斯旼一定要把人请到位，可这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也不见松口，这下松了口，让程南津受宠若惊，也不敢多问理由，生怕她一生气又给他吃闭门羹。

　　上车后，他还反复确认，“你确定的吧，你没有在耍我吧？”夏江在前面听老板反复问了好几回，再次听到，差点要笑出来。

　　柳叙就差翻白眼了，这男人，是十几岁的小孩吗？

　　柳开铭今天半下午回了家，吩咐王嫂给柳叙煲了骨头汤。他听钱文敏提了程南津，说是她先师的外孙。此刻见程南津把柳叙送回了家，硬是要留他吃个晚饭再走。这个身量高了他半头的年轻男人拒绝了，也不是矫情，虽然是周末，但耗了两天，的确有很多工作等着他处理。

　　柳叙吹了吹骨汤上层的油，上面飘了一些葱花，她撇去了葱花和油，却还迟迟不下口。

　　“囡囡怎么不吃啊，是不是王嫂做的不合胃口？”王嫂在柳家做了有些年头了，自从搬到这个公寓起，她就待在这儿。

　　她眯起眼睛对王嫂笑了笑，“怎么会，王嫂烧的汤最好吃了。”

　　柳开铭在对面坐下来，严肃问她，“听说那个程南津是来找你演戏的？”

　　她点点头。

　　“你答应了？”

　　她又点了点头。

　　柳开铭一想，事情坏了，这让徐明惠知道了，还不打断她的另一条腿，不，打断他们两个人的腿。徐明惠最恨这些的，当初他送柳叙去拜师这事都能让她们娘俩反目到现在，更别说演戏了。

　　女人之间的嫉妒之心大多来得莫名其妙，徐明惠之前老是向丈夫抱怨老太太，说哪有小孩子爱看戏的，专是些老年人的玩意，一点都没有女孩子的样子。

　　他不想母女俩闹得更僵，于是弯着食指扣了扣脑门，苦恼地叹了口气，“这事儿得先瞒着你妈。”

　　柳叙压根没想着告诉徐明惠，从小到大，她都没主动和徐明惠说过什么事情，要说也是对柳开铭说，再由柳开铭拐着弯去告诉徐明惠。

　　老太太得了阿尔茨海默氏症，柳叙喜欢这么去形容这个病，比起老年痴呆症，它显得不那么残忍。

　　她记不清事情，前天听王嫂说柳叙小腿受伤了，没什么反应，估计在琢磨这“囡囡”是谁，到今天才转过弯来，是自己的宝贝孙女。这时听到外头柳叙回来了，在房间里大叫着王嫂，王嫂刚忙跑到屋子里把她推了出来。

　　柳叙见了奶奶，也不用汤勺了，高兴地一口气将碗里的汤喝完，想翘着腿跳过去，柳开铭及时拦住了她，这孩子，猴急些什么。

　　奶奶清醒的时候可不多，甚至越来越少。清醒的时候，倒老是念叨起柳叙小时候，说半大的孩子坐那凳子上听戏，比她们老年人都认真。反反复复地说，大家也就反反复复地应。不清醒的时候，她嘴里的主角就成了她的老头子，还常常把柳开铭认错成她丈夫，一直牵着柳开铭的手说，老头子，开铭找了个漂亮媳妇儿。

　　“囡囡怎么腿伤啦？”老太太的轮椅被推到了跟前，她握着柳叙的手，忧愁的神色在她那长满皱纹的脸上浮现，那掌上的茧摸在手上痒痒的，却使柳叙安心。

　　“唱戏摔了，不过没什么事，一点儿也不疼。”

　　祖孙俩嘻嘻笑笑地说了的话，老太太是想到哪，说到哪，说话也没有逻辑了。“家里那方盒子里有个人，会唱戏，可惜没我们囡囡唱的好听。”她指的是电视机。

　　这时有人开门锁进来，是徐明惠。淡淡地看了祖孙俩一眼，就上楼去了。

　　她今天也提前下班了，整个行政部的人看着老板出去，都瞪大了眼睛。徐总是谁啊，向来早到晚退的，今天竟然早退了。有人悄咪咪地传，今天柳总也早走了，不会约好了去过二人世界吧。

　　当然，徐明惠是不知情的，她心里头着急，也做不了事情，早早回来看一眼自己的女儿，要是平安无事，她也就放心了。

　　徐明惠在，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许多。饭桌上，母子俩话向来不多，徐明惠今天起了个话头，不过一来一回，这话就算结束了。

　　“伤腿了，辣就不要吃了。”她知道她本来就不碰辣，还在没话找话。

　　“哦。”

　　没了，其余全剩柳开铭和柳叙之间的闲话。

　　估计是怕人后悔，程南津晚上给柳叙发了个短信，问她明天方不方便聊一下剧本的事情。

　　柳叙收到短信，发现是上次的那个陌生号码，还有那条“注意安全”，不免觉得有些暖意。她打开通讯录存了号码，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上，程南津。

　　想了想，回他，“有空的，不过要等到九点半以后。”九点半是徐明惠出门的时间，要是被她撞见了，免不了一场大战。

　　那边程南津刚回到家里，还没开灯，窝在沙发里回信息，余斯旼这人但凡找他聊电影的事情，秒回，现在她腿脚也不方便，便商量着明天十点去她家里。

　　徐明惠果真掐着时间出门，九点半一到就出门。柳叙早早地起了床，一只脚横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徐明惠下楼头也不回。

　　过了一会儿，柳开铭也走了，王嫂搭着车去买菜。家里就剩她和奶奶。她拄着拐杖，她还不太会用拐杖，跳了一会扶墙靠一会儿，好不容易跳到门边，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刚好可以看见车开走的尾气。

　　柳叙堂堂正正活那么大，还没做过这么偷鸡摸狗的事情。

　　余斯旼站在门前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叫他自己开进来。原本听说她惨兮兮地被砸了腿，实在可怜，现在见她一脸轻松地斜坐在沙发上，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也是，这人什么时候能跟平常人一样。

　　他开门见山，“你先看看这剧本。”

　　柳叙也没招呼他，接过剧本细细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