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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薇尔格丽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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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提利斯的贵族和百姓都认为皇帝没有这么无聊,”费伦说:“所以皇帝最好真的别这么无聊才好。”
赛莱向后一仰,摔在床上:“那皇帝真可怜。”
费伦嘟囔着,戳了戳赛莱的胳膊:“我才最可怜!要跑到大陆南方的人是我啊!”
赛莱看着他:“真的不能留下吗?”
“其实,”费伦思索着:“的确还有一个办法。”
“明白了。”
赛莱一翻身坐起来:“你去拿绳子,我去磨刀,咱们埋伏在城堡大门,等子爵夫人来了就一不做二不休。”
费伦目瞪口呆。
他发誓他真的没有这个想法。
真的一点都没有。
看着他震惊的脸,赛莱哈哈大笑:“你不会当真了吧?”
费伦这才意识到这是个玩笑。
他恼羞成怒地拿起枕头打算把赛莱闷死。
“一点儿也不好笑!”
等赛莱笑够了,才终于平静下来:“那你的主意是什么?”
“和子爵夫人说悄悄话让她放过你?”
……怎么又是悄悄话!
这个坎儿就过不去了是吧?
费伦决定不搭理这茬,有些人就是你越搭理他他越兴奋,不理他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于是他说:“子爵大人的确不是我杀的,但他显然也不是正常死亡。所以,一定还有一个潜藏在幕后的真凶。”
“如果我能把这个真凶找出来,就能洗脱杀人凶手的嫌疑。到时候,子爵夫人非但不会怨恨我,反而还会感谢我呢。”
赛莱点点头:“这倒不失为一种合理的脱罪行为。”
“我能帮你做什么?”
赛莱毫无防备地问。
费伦笑了。
“亲爱的朋友,”他柔声道:“你能帮我做的事可有很多呢。”
赛莱忽然感到一阵发毛。
十分钟后,两人快步爬着城堡的旋转石梯。
“在这种城堡里,尸体往往只会存放在两个地方。”
费伦伸出手指:“一,地下室。二,阁楼。”
无非是出于宗教原因和让尸体远离生活区的这两种理由。
“现在是初秋,厨房和地下室刚刚开始每年的打扫整备,准备迎接新一年的果蔬窖藏。”
大多数应该都是土豆,偶尔还有些红薯。
水果最多的应该的苹果。
“这个时候,手忙脚乱的地下室绝对不会有空间存放子爵的尸体。所以只会是阁楼。”
如果他想找子爵的尸体,只能去阁楼。
刚刚的确因为黑暗发生了一些骚乱,但他觉得,这毕竟是个大城堡,总不会连个给子爵收尸的人都没有吧?
就算子爵无足轻重,但你不给他收尸他就烂在会客室里了,到时候臭的是你们的城堡。
“那我们怎么知道他在……他被放在哪间阁楼?”
赛莱问:“这座城堡有四个阁楼。”
“看哪里把守的人多。”
人手最多的是西边的阁楼。
费伦躲在楼梯后,观察着上面的情况。
通往阁楼的楼梯有四个守卫,但真正的阁楼里却空无一人。
想也知道,或许守卫也不想和尸体呆在一起,他们也很害怕。
他抬了抬下巴,向身边的赛莱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上去牵制住那个四个守卫。
赛莱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真的要这么干吗?的无奈。
费伦眼神坚定地摇摇头。
那是当然,必须得这么干。
不然难道要让他在四人的眼皮子地下溜进去吗?
他是会一点易容术,但是他现在可不能隐形。
而且他看出来了,卫兵们都喜欢赛莱,让赛莱来治卫兵对双方都好。
赛莱闭了闭眼,忍住内心的羞耻,走上前去,背诵费伦临时写成的台词。
“啊,四位勇猛的武士,戍守在边……”
赛莱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没念出费伦费尽心思写的词儿。
他还是要点脸面的。
他正常的语气说道:“你们四个辛苦了。要去休息一下吗?”
卫兵们听闻,立刻就像打了鸡血一样,腰也直了眼神也坚毅了连站姿都更标准了:“回大人的话,不辛苦不辛苦。我们刚刚换班,下一次换班是在九点。”
赛莱余光瞥见费伦蹑手蹑脚地上了阁楼,稍稍放下了心,转头又去跟守卫攀谈了起来。
费伦站在阁楼上。
除了楼顶是尖顶之外,阁楼和城堡的每一层都一样——中间一条大走廊,两侧有数间房间。
费伦握着左手边第一间的门把手,试探性地一推。
推不动,锁住了。
他叹了口气,庆幸自己有做准备。
他蹲下身,视线与锁孔齐平,从头发里接下一根细铁丝,捅进锁孔,三两下撬开了锁。
这就是黑发的好处了。
费伦有些自豪地想:能往头发里藏些实用的工具。
金发呢?似乎就只有藏金丝。
倒确实比铁丝贵一些,但是能用来撬锁吗?
不行吧!
他轻轻推开了门。
子爵不在这扇门后,里面都是堆积的杂物。
他于是一间接着一间地撬过去。
第二间,杂物。
第三间,儿童的旧玩具。
第四间,藏书。
第五间,暂时用不上的餐具。
第六间,换季衣服……
撬到第七间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身后有轻微的响动,以为是赛莱上来了,就往楼梯口看了看。
赛莱还在和守卫攀谈。
费伦手上动作不停,心里想,是风吧。
这一间马上就要撬开了。如果还不是的话,左边的七间屋子就都排除了……
这时候,他忽然听见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你要把这些门都撬一遍吗?”
费伦吓得手上铁丝都飞出去了。
他大骇,转头低喝:“是谁!”
第二次了!
这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要不是听起来是个女声,他都要以为是赛莱故技重施吓唬他了!
他身旁站着一个穿着祖母绿色天鹅绒睡袍的老妇人,她提着一盏水晶灯,笑吟吟地看着惊魂未定的费伦。
费伦抚着胸口:“你……您是……”
他隐约猜测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果然,对方说:“我叫薇尔格丽特,朋友们都叫我格蕾。”
果然。
她就是这座城堡的主人。
费伦尊敬地躬身:“夫人。”
“不必多礼。”
薇尔格丽特说:“只是,我很好奇,想要请你为我解惑。”
费伦有些尴尬地抽了抽嘴角:“您请说。”
“你为什么半夜来我的阁楼撬门?”
薇尔格丽特直截了当地说:“还是一扇接着一扇地撬?这些木门至少都有一个半世纪的历史了,可经不起你如此摧残。”
费伦更尴尬了。
做贼被抓包也不过如此。
“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是一场未遂的偷窃,或是……”
薇尔格丽特眯起眼:“其他的阴谋?”
费伦连忙摆手:“夫人,您误会了,我不想偷任何东西。我只是想来……看一看子爵大人。”
薇尔格丽特上下打量着他,恍然大悟。
“所以你就是那个嫌疑犯,”她说:“我的卫兵满城堡找你,都没有找到。我们都以为你已经离开了,没想到你竟然还留在这里,并且……”
她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竟然还敢撬我的锁。”
她身上有一种威严的夫人和慈祥的祖母交织的气质,让费伦感到既服气又羞愧。
“非常抱歉,夫人,”他低下了头:“我也是情非得已。”
夫人又看了看他,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跟我来吧。”
她提着水晶灯,转身向走廊深处走去。
费伦下意识地看向楼梯处的赛莱。
薇尔格丽特头也没回,却仿佛看到了他在做什么一样:“不用管他,跟我来。”
“如果他想要跟上你,他会自己过来的。”
“放心,他总是会过来的。”
费伦于是收回视线,跟在了薇尔格丽特身后。
薇尔格丽特带着他穿过走廊,走上了一座露台。
此时暴风雨仍未止歇,天穹上依然漆黑一片,三月都不见踪影。
天地之间蒙着一层雨幕,山谷间回荡着噼啪的雨声和狂烈的风声。
露台上却神奇的保持干爽,仿佛再大的暴风雨都无法影响这片小小的天地。
见费伦惊讶地挑眉,薇尔格丽特笑道:“这是老朋友送的一份礼物。我每晚睡前都会来这儿坐坐。”
她的这个朋友一定是个魔法师。
费伦想。
穿过露台,又是一个小小的房间。
薇尔格丽特没进去,只是指着房间门说:“子爵的尸体在这里。”
费伦在心里回想着城堡的构造:“这扇门后是通往……”
“北侧塔楼。”
薇尔格丽特狡黠地一笑。
费伦瞪大了眼睛。
可是北侧塔楼一个守卫都没有啊!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薇尔格丽特故作惊讶:“怎么,难道这位子爵的尸体还能点石成金不成?哪里会有那么多人要偷他?何必为他安排额外的守卫呢!”
那为什么西侧塔楼会有守卫啊……
薇尔格丽特耸耸肩:“因为这是我的城堡,我乐意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她把水晶灯塞进费伦的手里:“去吧,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吧。我要去睡觉了,打扰老年人睡觉是很可恶的。”
费伦提着水晶灯,站在那扇未锁的门前。
薇尔格丽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他忽然扬声道:“夫人。”
她疑惑地转身。
“还有什么事?”
“别担心赛莱,他一会儿就上来了!”
费伦摇了摇头:“我不是在担心他。”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壮得像一头龙。
他真正好奇的是……
“你从前认识我吗?”
费伦说。
“又或者……”
“我认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