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你们之间的秘密 ...
-
……其实是之后。
毕竟你不能一边和某人说话一边寻找另外一个人对吧?
这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费伦一直都很遵守社交礼仪。
但他觉得他不应该直愣愣地把这个回答抛出来。
他猜没人会喜欢听见自己排在某样东西之后。
于是,他决定解开另外一个误会。
“我没有在和他说悄悄话。”
费伦说。
“是吗。”
那个人问:“那你为什么不看我了?”
费伦说:“那就是一场普通的对话,我问了他一件事。”
“太棒了。”
那人说:“一件我不知道的事。你们之间的小秘密。”
“压根不是秘密,”费伦说:“我问他身上为什么会有杜鹃花香。”
“哇,”那人甚至拍起了手:“嫉妒。嫉妒是保持恩爱的秘密良药。是不是过几天我们就要庆祝美好的婚礼了?记得给我发请柬,我一定登门拜访,上台致辞,为你们伟大的爱情献上真挚的祝福。”
“没有婚礼 ,”费伦说:“他已经结婚了。”
“我错过婚礼了吗?速度比我想像中的要快。至少让我补上结婚礼物吧。你想要什么,毒杀丈夫的甜蜜毒药?刺穿爱人心脏的小巧短刀?还是一边接吻一边把情夫推下悬崖的小技巧?别客气我都可以提供,而且亲身试用,童叟无欺,准能让你经历三段婚姻还能全身而退。”
费伦感觉自己的白眼都要翻到后脑勺了。
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有什么毛病,或许他说的状态不好是脑子不好的近义词。
“老天,那压根不是我丈夫!他二十年前就和别的女人结婚了!别的女人!新娘不是我!不是!”
那人干巴巴地说:“情人上位吗,那很有手段了……”
费伦觉得自己游走在爆发的边缘。
他用仅剩的理智问:“你真的看清楚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吗?你觉得我会找一个那样的人做……丈夫,爱人,情夫……别管什么了!”
“在你心里我堕落到这个地步吗?”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我没有看他。”
“我只看到了你。”
费伦也沉默了。
他忽然感觉有点喉咙发紧。
他攥了攥拳头,刚想说什么,却听那人又说:“不像你,你好像看得见所有人,又是注意到人家长什么样,又是注意到人家身上有杜鹃花的味道。”
费伦脑子里最后的一根弦断了。
他问那个人:“你说的状态不好,是指身体虚弱很容易死吗?”
那个人说:“不是。就算是你,想要杀我还有点难度呢。”
费伦点了点头:“很好。”
他抄起手边的桌子向那个人扔去,随后自己也扑上去,揪着他的脑袋狠狠往地上砸:“你妈妈没教过你怎么说人话吗?不会说就算了连听都听不懂吗?”
那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冷笑道:“真抱歉啊,我妈妈确实没教过我这些。”
他们在地板上扭打了起来,费伦的嘴角擦破了,但是他也英勇地往对方脸上、身上招呼了无数拳脚。
唯一让他有点不爽的是这个人皮肉很硬,拳头打上去就像打在钢板上。
没事,下次打他带兵器,不信不能让他见血。
他们闹出的动静很大,好在光源熄灭后到处都乱糟糟的,倒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的一点噪音。
最后费伦打累了,气喘吁吁地瘫在地板上:“休战,下回再打。”
那个人躺在他身边:“同意。”
费伦敏锐地觉察到他似乎一点都不累。
这叫状态不好吗?
这人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他安慰自己,每个人都有点特殊之处,等有朝一日他恢复魔力,收拾十个这种人都是轻轻松松。
啊,对,魔力,魔力……
他现在没有魔力,留在这个把他当成杀人犯的城堡里实在太危险了。
他挣扎地爬起来:“我得走了。我得马上走。”
他摸了摸自己胸口,幸好钻石还在。
不然这黑灯瞎火的,丢了可没处找。
那个人也坐起身来:“去哪里?跳河?”
费伦点头:“对。跳河。这条河能把我送回家,我从风中知晓。”
“那风有没有告诉你,这条河在暴风雨里并不安全?”
那个人说:“就算是在突如其来的黑暗前——现在我明白了,那黑暗大概是你的手笔——这条河也并不安全。”
“河流下游三百米处,有一段湍急的弯道,两侧是嶙峋的巨石。风平浪静时,你尚能凭借体力勉强渡过,可是现在雨大风急,你的下场只会是被风浪拍在岸边,粉身碎骨。”
“我可以在那之前爬上河岸。”
费伦说:“我也不一定非要漂回提利斯。我会走路。”
“所以你住在提利斯。”
那人像是忽然抓到了这句话中的重点。
费伦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抓重点的:“提利斯是一座很大的城市,有两百多万人口……”
“两百七十四万常住人口,一百五十七万流动人口,上季度统计。”
那人纠正。
提利斯居然有这么多人。
费伦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只有两百万出头呢。
看来还是是自己生活的圈子太小了。
但这不是重点,所以他说:“你看,提利斯有那么多人,我住不住在那里,对你又有什么意义?反正我又没住进你家。”
那个人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你无法在那段弯道之前游回岸边。”
那人说:“风大浪急,水流只需要一瞬间就能把你推到三百米开外。你又是跳进去的,更加没时间反应。还是说你能把奔腾的洪水变成千军万马?或者召来狂风将河流吹干成陆地?亦或者降下严寒,化流水为冰雪?哦,就这么说吧,最基本的——你能飞吗?”
我曾经都能。
费伦想。
“所以你必死无疑。”
那人说:“我建议你不要冒险。你实在太可恶了,但我却并不乐见你的死亡。”
费伦说:“还真是多谢你的好心。但我必须离开。”
他说:“如果我留在这里的话……”
“这条走廊还没有找!”
一阵呼喊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一间一间找!他一定藏在这里!”
“奉薇尔格丽特女士之命搜查休息室!”
“啊!!!”
“你们是谁!拿着你们的火把滚出去!”
“他不在这里,下一间!”
遥远的火光从门扉外透进来,世界终于不再一片黑暗。
虽然遥远,但可比火柴和蜡烛亮堂多了。
费伦因此得以看清那人的金发。
他的头发的确比蒙多玛丽更耀眼。
费伦想。
可惜我还是没能问到他的名字。
那人向门外歪了歪头:“他们又把火点起来了。”
“要再降下一次黑暗吗?”
费伦摇摇头:“没意义了。”
上一次能拖延这么久,纯粹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原因。
这一次,他相信每个人手边都会有一盒火柴。
而且,奥尔维特并不是每次都会回应他的祈祷。
他在伟大山脉的那会儿,离月升之地那么近,几乎是天天在她的闺房外念叨,结果她十次也不肯回应一次。
这次居然能奏效,只能说是他的狼狈深深取悦了这位恶作剧之月神。
“那你要怎么办?”
那人问他:“他们为什么要追捕你?你做了什么?”
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就好像面前的人不是被卫兵明火执仗一间一间搜的危险分子一样。
费伦杀不死他(至少暂时杀不死),所以他不担心自己的安全,这倒可以理解。
但他难道也不担心自己被牵连吗?
和危险分子共处一室的也是危险分子,费伦本以为这是常识。
他烦躁地揉揉眉心:“我也想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要遭遇这些。
就因为他贪图二百金币的佣金吗?
可是人想挣钱有什么错!
他还有一大堆账单要付呢!
卫兵的脚步越来越近了,费伦咬了咬牙:“没时间说这些了,既然窗户不能走,那就走门。一会儿他们来开门的时候,我就躲在视觉死角,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再突围出去……”
根据他听到的脚步声,卫兵有两人,身未着甲,剑未出鞘,还一手拿着火把。
或许是子爵的死状让他们觉得凶手是投毒犯而非暴力犯,因此放松了警惕。
这对费伦而言是一件好事。
卫兵的脚步停在门前。
意料之外的是,他们没有推门而入,而是站在门外,几乎有些拘谨地低声问:“……大人?有个逃犯跑到这里来了。”
费伦疑惑地看着身边的人,只听他问:“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这个距离,这个音量,外面的人会听见吧。
费伦想。
但卫兵没有反应,或许真的没听见也说不定。
于是他压低声音回答:“舞会上,有一位子爵死了。”
“噢。”
那人点点头,云淡风轻地问:“是你杀的吗?”
费伦摇头:“当然不是。”
如果是他杀的话,手脚一定比这干净多了。
那人站起身,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死的是和你说悄悄话的那个人吗?”
……那不是悄悄话!
费伦刚想反驳,就想起自己上回这么解释的时候,他跟这个人最后在地板上扭打在了一起。
……现在可不是打架的时候,门外还有人呢。
于是他点头:“是。”
那个人笑了。
老天,他笑起来的样子简直……简直叫人目眩神迷。
费伦想。
他握着门把手,转头对费伦说:“无论那个杀他的人是谁,我得说,那人帮了我个大忙。”
“我非常非常感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