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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给我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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抨击完那个素昧平生的混蛋后，费伦和崔弗建立了一种别开生面的革命友情。
崔弗凑在他身边，指着拉着囚车的魔族，低声道：“他们都是工蚁。”
囚车前的魔族身材矮小，普遍不足四英尺，有着圆滚滚的肚子、又细又短的四肢和尖锐的爪子和獠牙。
在他们身后，一根长鞭破空而来，狠狠抽打在它们的脊背上，鞭挞出一串血花。
“快点！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回山谷！”
一个身高在五英尺左右的魔族大声说。
工蚁沉默而顺从地加快了脚步。
鞭打完工蚁，他扭过头来，对着费伦和崔弗露出了漆黑的獠牙：“老实点，凡人，别逼我在路上就卸掉你们的腿。”
崔弗举起双手：“你误会我了，大人，我是全提利斯最老实的人。”
魔族将信将疑地哼了一声：“你最好是。”
“等见到大君主，你就会知道，还是老实点好。”
崔弗耸耸肩：“迫不及待了。”
费伦的心情凝重了起来。
大君主……
果然，能掌握这么大一支魔族的，不会是什么小喽啰。
不知道是哪一位大君主？他希望不是巴尔和贝蕾特，这两个人即使在他全盛期也会有点棘手。
最好也别是比夫龙和盖因，因为上回见面的时候他大概杀掉了其中的一个，希望剩下的那个不会想为同胞报仇。
“而那个，是监视者，或者用它们的话说，是‘家长’。”
持鞭的魔族转身去训斥其他工蚁，崔弗在费伦耳边小声说：“工蚁的首领，但本质还是魔族中最底层的阶级。一样丑陋，一样弱小，一样不聪明。”
魔族是一个被血统和力量划分得阶级分明的社会，最顶层的君王和领主们智慧、高大、美丽，拥有惊人的魔力，几乎可以与神明比肩。
最底层的工蚁矮小、丑陋、愚蠢，连一丁点的魔力都没有，训练有素的农夫拿着草叉能一口气打死十个。
但它们有着锋利的獠牙和利爪，上面还滴落着腐败的毒液，而且数量惊人，源源不断。魔族的大部分战斗力都来自工蚁。
他对魔族的了解就仅限于此——地位越高，就越强大漂亮，地位越低，就越弱小丑陋。
看起来崔弗比他了解得更多，所以费伦洗耳恭听。
“伊瑞安落山后，他们的力量会上一个台阶；蒙多玛丽也落山后，他们的力量会是白天的两倍。所以我们必须在太阳们落山前逃走。”
费伦点了点头：“同意。”
他现在无法使用魔力，而崔弗……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崔弗。虽然他蛮喜欢这个小个子，但不得不遗憾地承认——这人没有魔法，也不算强壮，至少不是能够以一当百的战士。
而且他们身上还没有武器。
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在太阳落山前逃脱。入夜后，情况会变得殊为不利。
“得引他们打开笼子。”
费伦低声说。
关押他们的囚车是用碗口粗的木头打造而成的，牢固无比。他刚刚试过了，根本推不动，不存在从内破门的可能。
车门上用粗大的铁链捆绑着，坠着一个沉甸甸的大黑锁。费伦自认也扯不断这根铁链，除了引魔族自己打开，别无他法。
崔弗看了看那把锁，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末了，他摇摇头：“你说得对，得让他们主动开门。”
费伦问他：“你和魔族的哪位领主有过节吗？”
崔弗眨了眨眼：“为什么这么问？”
费伦说：“因为我是得罪了一位公爵才被抓起来的，所以我想，他们抓你，或许也有类似的理由。”
而且崔弗对魔族的了解远超应有的限度——费伦都不知道工蚁的首领叫监视者。
“领主？”崔弗耸耸肩：“根本没见过他们。”
也就是说，他可能纯粹就是出于倒霉，才会被抓到这里。
魔族不会在意他的死活。
“我明白了。”
费伦说：“那你现在就开始哭吧。”
崔弗：“啊？”
费伦说：“哭得越大声越好。哭得就像是你的爹妈在同一天死了那么大声。”
崔弗说：“我爹妈的确在同一天死了。”
费伦说：“那你就有经验了。哭！”
片刻后，囚车里爆发出仓惶的痛哭。
“费伦！费伦！亲爱的朋友！不！！！”
四周的魔族纷纷被响声吸引，就连拉车的工蚁也忍不住回头看看发生了什么。
费伦倒在地上，一只手无力地垂落。崔弗紧紧地抱着他，把他的头按在怀里：“醒醒！醒醒！”
一阵轻微的骚动自魔族中爆发，工蚁们交头接耳：“他死了吗？”
“……弱得像只兔子。”
“一下子就倒了下来……”
“死的还值钱吗？”
费伦用藏在暗处的另一只手掐住崔弗肋骨上的软肉，狠狠一拧。
崔弗的哭嚎转了三个调，更加凄厉刺耳：“谁来救救他！谁来救救我的朋友！他要死了！”
“别吵了！”
监视者分开骚乱的人群，气势汹汹地来到囚车前，用鞭子狠狠抽打木笼：“安静！给我安静！”
崔弗不管他，自顾自地嚎：“我的朋友快死了！我怎么安静得了！”
监视者不管，把皮鞭挥舞得噼啪作响：“给我闭嘴！”
几个工蚁躲闪不及，挨了鞭子，倒地翻滚，吃痛地哀嚎：“好痛！好痛！”
旁边的工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被撞得摔倒在地，爬起来后龇着獠牙咆哮，逮住身边的人就是一顿厮打。
骚乱如同瘟疫，迅速地爆发开来。监视者也顾不上费伦和崔弗了，立刻向工蚁们怒吼：“停下！都停下！”
没人听他的，他的怒吼被工蚁们的咆哮和咒骂淹没。他挥起鞭子徒劳地试图镇压，却被混乱的工蚁推倒，踩在脚下，瞬息之间就被踩成了腐臭的肉泥。
混乱全面爆发，数千名魔族互相指责、辱骂、殴打，陷入激战。囚车被撞得东摇西晃，费伦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好吧，他本意其实是引诱监视者打开笼门趁机逃脱的……
他也没想到魔族军纪如此混乱，这么容易就能挑起一场兵变！
也可能是他和魔族接触得少了，也许底层的魔族就是这么的……容易激动呢？
混乱中，他看见崔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笑：“佛卡洛的散兵游勇。”
佛卡洛，魔族大君主之一。
费伦对这位大君主没什么了解，只听说他性格暴躁易怒，多疑残忍，连他的同僚们都不太喜欢他。
至少比夫龙和盖因就不喜欢。
巴尔大概也不喜欢，但费伦不太了解巴尔，毕竟巴尔不是他杀的。
巴尔是被塞提亚斯杀死的。
据费伦所知，塞提亚斯率军攻进巴尔的居城，将他杀死在广场中央的喷泉中。
巴尔的恶血毒害了泉水和土地，使此地一千年都不可有人居住。
他只知道比夫龙和盖因宁死也不向佛卡洛求援。
他还没来得及问崔弗为什么会对佛卡洛如此了解，就见他从鞋底抽出一根铁丝，在锁孔里捅了三两下，黑锁应声而开。
费伦立刻爬到车门，帮他一起拽开铁链。
混乱的魔族没看见他们的动作，或许看见了也不在乎。
车门“吱呀”一声开了。
费伦先跳下去，踩到了一颗魔族的头盖骨，发出“喀拉”一声轻响。
他提醒自己回家后记得刷鞋底。
他让崔弗握着他的手臂跳下来，并怀着一种共沉沦的心理没有提醒对方小心脚下。
果然，崔弗踩到了一条胫骨，“嗷”地痛呼一声：“好硬。”
费伦心里平衡了，按着他的肩膀，两人弯腰驼背，小心翼翼地从魔族战场中穿过。
或许是他们的伪装足够到位，又或许是双日高悬天际，奥尔维特的厄运鞭长莫及，他们竟然真的穿过了混战的魔族。
混战中，费伦还听懂了几句魔族黑语的咒骂：“懦弱的蠕虫！”
“匍匐的走狗！”
“诅咒你！诅咒你的面包永不生蛆！”
低等魔族喜欢吃带蛆的食物，他们认为这样口感更好，甚至还会故意把鲜肉埋在粪坑里直到生蛆。
尤其是行军的时候，带蛆的面包和生肉是最受欢迎的军粮。
但费伦吃不惯魔族的食物，他心怀感激地接受了这份诅咒。
除了这些无意义（或者说太有意义了）的诅咒之外，他们在互相咒骂时应该还说了一些东西，但费伦的黑语不是很好，他没太听懂，只捕捉到了一些单词。
“惩罚”、“废物”、“大君主的大君主”、“帕蒂莎玛”、“但他林”。
但他林？
大君主但他林？
费伦皱了皱眉。
传说但他林是魔族大君主中最狡猾、最善于变化的一位。他曾变幻为一位舞女引诱南方的圣君拉帕洛斯，使他堕落，并倾覆了他的城邦。曾经辉煌一时的伟大国度埋没荒草，但他林兵不血刃就毁灭了魔族在伟大山脉以南最大的敌人。
他来提利斯做什么？
这件事要不要提醒赛莱？
等等，难道但他林想要故技重施？
那他恐怕要失望了，赛莱不是拉帕洛斯。
拉帕洛斯的堕落始于将罪臣十一岁的女儿充为宫廷舞女。
那可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啊！这个年纪的孩子就算要费伦花一周的房租买他们烤的饼干费伦也会买的！
他上周真买了，这成为了压倒他经济状况的最后一根稻草，但他不怪那群孩子，他们的父母太穷了，他们太需要钱了。
虽然大陆上所有的传说故事都将拉帕洛斯描绘成一位贤明伟大的圣人，在但他林出现之前圣洁得好像白天鹅的羽毛，但费伦认为，但他林只不过是唤醒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邪恶与享乐的欲望，他从一开始就不纯洁。
当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是纯洁的，就连赛莱也是如此。但坏蛋与坏蛋之间亦有区别。有些坏蛋，你可以和他勾肩搭背去酒馆（但最好还是小心你的钱包，或者干脆就别带钱包了！）；有些坏蛋，你连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而有些坏蛋，你恨不得一拳打烂他那张臭烘烘的脸。
对于费伦来说，接触但他林之前的拉帕洛斯介于后两者之间，但他林用二十年的时间把他从“让人讨厌的坏蛋”变成了“让人恨不得一刀捅死他的坏蛋”，仅此而已。
赛莱永远不会这样。
所以费伦并不担心但他林对他做什么。
他担心的是……
……帕蒂莎玛是什么？
好像在某个时刻，这个世界上出现了许多他不了解的东西。
费伦也不是非要当一个掌控一切的万事通，他只是……不习惯被置于无知和无力的处境。
不，不能说不习惯。
他早就习惯了。
他早就习惯了在伟大的魔法学院里当一个没有魔法的普通人，早就习惯看着魔法师们把鲜花变成飞鸟，把牛奶变成美酒，早就习惯听着同龄人讨论星轨与月光的奥秘、水晶兰花粉对鬼魂的影响、翠丝教授布置的魔药作业有多难搞，而他与他们唯一的对话是这样的：“您要再来点牛肉汁拌土豆泥吗？”
“不需要。回厨房去，别来烦我们。”
说真的——一个厨房的小杂役还能指望和魔法师们讨论什么呢？
他只好拎着盛肉汁的壶回厨房去。
一开始他会哭，他一哭厨娘就把剩下的肉汁拌在土豆泥里给他吃。
后来他就不哭了。
肉汁土豆泥是厨娘的拿手好菜，即使冷掉了也香气扑鼻。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挥之不去的肉香。
他早就习惯了。
他只是永远都不安分、永远都不接受。
他拼命地回想帕蒂莎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最后确定自己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名词。
或许是个地方性的民俗传说，或许是某种东西的外号。
于是他开始从词根推测它的含义。
托拉帕洛斯的福，魔族强盛于伟大山脉南方，魔族使用的黑语也受南方诸国的语言影响最深。
在千湖之国的语言中，“帕蒂莎玛”的词根近似于“光辉”与“力量”。而在草原部落的语言中，它却与“光彩的星辰”有关。
天空中最光彩的星辰是珀西莉亚，她是都内维尔的侍女，身披万丈霞光。某些传说中她还是奥尔维特最嫉妒的人。奥尔维特将她推入天空与大地之间的裂隙，但珀西莉亚凭借智慧逃出来了，还获得了蒙多玛丽的祝福，从此免疫一切厄运。
相信这个传说的人多奉珀西莉亚为主信神，使用光彩星辰的图案，祈祷她能保佑自己免受厄运的捉弄。
但费伦对这个传说持怀疑态度，因为他非常尊重惑月女神，并且希望对方能够多给自己一些帮助，少给自己一些厄运。
不可知的空间里传来一声哼笑。
帕蒂莎玛和珀西莉亚有关吗？
费伦不知道。
他希望能多听清一些魔族的吵架，获取更多的信息，却无功而返。
毕竟他对黑语的了解也仅限于一些简单的名词和脏话，而且这些魔族也吼得太大声了。
他只恨自己在伟大山脉的时候没把语言学的基础打好，要是当初听了瑟尼的劝，多在安度因的教室学习几年，现在也不至于听不明白魔族在吵什么。
书到用时方恨少，费伦决定回家之后恶补语言学。
似乎也听懂了一些黑语，崔弗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一边拽着费伦逃出战场，一边压低声音说：“等出去后，我们必须……”
还没等他说出“必须”什么，远方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银号。
崔弗脸上血色尽失。
银号之下，仍在打斗的工蚁们忽然停下动作，抱着头颅，痛苦地哀嚎。
下一秒，他们的头颅如同撑裂的西瓜一样爆开，天地之间充斥着血雾。
原本吵闹的战场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倒在地上的死尸神经性抽搐的悉娑声。
“但他林。”
崔弗咬紧牙关。
“快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