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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方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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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战战兢兢地爬出壁炉,那个黑头发的说:“我赢了,她躲在烟囱里。给钱。”
金头发的翻了个白眼,从辫子里解下一颗宝石发扣,面色不善地问她:“你为什么不爬到天花板上的通风井里呢?”
“因为她的右脚踝扭伤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黑头发的人就说:“你没发现她在走廊里的脚印很不对劲吗?”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脚印。
确实,右脚的比左脚的浅,而且有些歪。
没想到这个人一边追她还能一边注意到这种细节,她要对他改观了。或许他不止是一个有点怕高的胆小鬼。
金头发的撇了撇嘴,嘟囔了几句什么“眼神真好”之类的话。
“好了,”黑头发的拍了拍手:“这位女士,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叫费伦,我身边的这个傻子叫赛莱。我们是为了……等等……”
他眯起眼睛:“你不是那个……”
他举起右手,做了一个泼酒的动作:“你不是那个被子爵泼了一身酒的女仆吗?”
她恍然大悟。
“你是他的舞伴!”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都忘了这一茬了。
她在舞会上被子爵撞倒,对方还倒打一耙,要叫女管家来处置她。
这个人及时站了出来,把子爵叫走了,否则她现在已经被赶出了城堡。
“实在多谢你!”
她深深地向他鞠躬:“费伦先生,您帮了我一个大忙。”
“没关系,举手之劳,”费伦摆摆手:“正好现在子爵也死了,你就安安心心地留在城堡工作吧。”
“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方妮,”她吸了吸鼻子:“我叫方妮。”
“方妮……”
费伦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和上次见面相比,她看起来更加狼狈了。
蓬乱的头发和通红的鼻子依然显眼,脸上身上还沾满了烟囱里的煤灰,看起来比希恩更像一个乞丐。
但费伦觉得她比上次见面时开心了不少。
也是,讨厌的子爵死了,自己的工作保住了,怎能叫人不开心呢?
“方妮,”他看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在窗外偷看我解剖子爵?”
方妮抖了抖。
显然,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吓到她了。
“我……我……”她嘴唇哆嗦:“我就是……好奇……看看。”
“好奇吗,”费伦说:“那就和我们一起回去,近距离看。”
“不不不,”方妮连忙摆手:“我不好奇了,不好奇了。”
“你真奇怪,方妮,”费伦眯着眼看她:“前言不搭后语。你躲在窗子后面,到底在偷看什么!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
方妮浑身一抖,声音带了哭腔:“我只是想知道子爵是怎么死的,会不会和我有关。我不想看,不想看……”
费伦不解:“子爵之死怎么会和你有关?你只是被他撞了一下,又没给他拿吃的,又没给他拿喝的,他死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你担心有人认为你对子爵怀恨在心,抓你当替罪羔羊?这倒不用担心,因为他们已经选了另一只替罪羊了。”
而且好巧不巧就是他本人。
方妮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他怀疑地皱起眉头。
他觉得自己已经把所有利害关系都解释明白了。方妮不可能被认定为凶手,她应该可以放心了才对。
难道刚刚解剖子爵的场面对她的伤害这么大吗?
在一旁围观了许久的赛莱终于说话了。
“她在害怕,”赛莱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因为她担心自己被当成杀害子爵的凶手。”
费伦说:“我已经解释了,她没给子爵端过吃的喝的,也没……”
他的话语忽然顿住。
赛莱继续说:“因为,她就是那个把最后一杯酒端给子爵的人。喝完那杯酒后,子爵就死了,所以她以为这与自己有关,就疑心慌慌,要来确认有没有人怀疑自己。”
方妮紧紧抿住颤抖的唇,不让眼泪落下。
“她隐藏得很好,”赛莱说:“加上你就在我身边,我实在太分心了,所以竟然没有发现她。我居然没有发现她。”
他看着方妮,眼神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年轻的女士,请尽情吹嘘吧,你躲过了赛莱的耳目,在他的眼皮子低下隐藏了至少五分钟。直到你听见费伦怀疑到了你的身上,才不慎暴露了气息,被我发现。”
费伦盯着方妮:“怎么会是你呢?你不是应该躲着子爵走吗?怎么还敢往他面前凑?”
方妮终于哭出来了,泪水糊了满脸,把煤灰冲成一条条黑线:“不是我,不是我,是莱尔,是莱尔把那杯酒递给他的!”
“我只是替她来、来看看,因为她太胆小了,不敢自己过来。”
费伦还在观察着她的反应,赛莱就已经斩钉截铁地说:“撒谎。你还在撒谎。”
方妮的哭声突然止住,她紧紧捂住嘴巴,惊恐地看着赛莱。
“如果你不关心莱尔,就不会在听到费伦怀疑她的时候如此惊慌失措。可如果你关心莱尔,就不会如此轻易地把她供出来。”
“莱尔只是个幌子,真正给子爵端酒的只有你!所以你才这么害怕,甚至不惜把这件事推到别人头上!”
方妮彻底崩溃了,她揪着自己的头发,尖叫道:“没错,是我,是我把那杯酒端给他的!他喝完之后就倒在地上死了,我吓坏了,就趁着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拿着酒杯跑了!”
“酒杯?什么酒杯?”
费伦忽然抓住了重点。
“是子爵最后喝的那支酒杯吗?你把它藏起来了吗?藏在哪里?”
如果子爵喝的酒有问题,那只酒杯就是最后的线索。
方妮却根本听不见费伦的话了,她哭喊着:“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我向蒙多玛丽发誓!向奥尔维特发誓!我不是故意要凑到子爵面前的。是莱尔,这次真的是莱尔!子爵看上了莱尔,莱尔很害怕很害怕,所以我就替她端上了那杯酒!他为什么喝了那杯酒就死了,我真的不知道!”
费伦与赛莱对视了一眼。
赛莱轻轻点了点头。
她这次没有说谎。
原来如此。
至少这能解释子爵为什么会吃□□了。
“是莱尔给了你那杯酒吗?”
费伦问。
方妮摇摇头:“不是,我随手从一个侍者的托盘上拿的,就是舞会上最普通的酒水。”
那看来不是莱尔蓄意投毒。
难道是一场无差别谋杀?
“那杯子呢?杯子在哪里?”
方妮抽泣着说:“我把它藏在厨房了。”
费伦疑惑:“为什么不藏在自己的卧室?”
那样不会更安全吗?
藏在人来人往的厨房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方妮茫然:“可是杯子就应该在厨房里呀。”
等她的抽泣稍微平息了,费伦说:“方妮,带我们去找那只杯子吧,那上面可能藏着指明子爵死因的线索。找到了他真正的死因,才能还我们两个清白。”
方妮擦了擦眼睛,点点头:“好。”
她走在最前方带路,赛莱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中若有所思。
费伦低声问他:“你还有什么怀疑的地方吗?”
赛莱收回了视线。
“没有了。”
他摇摇头:“现在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