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种特别好吃的柚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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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在地下一层，从塔楼下去，几乎要穿过整座城堡。
幸好现在已经是深夜，宾客们都回客房安置好了，仆人们也陆陆续续回了卧室，因此一路上都没遇见什么人。
厨房的大门也已经落锁了，费伦抓住黄铜门把手：“别担心，给我一分钟。”
“用不了一分钟。”
方妮把手伸进墙壁里的夹缝处，用力够啊够，不一会儿就勾出了一大串钥匙。
她笑呵呵地说：“每个管钥匙的人都有藏备用钥匙的习惯，不然丢了可就耽误大事了。”
果然做坏事还得跟着本地人。
费伦心想。
看看人家这效率，不比他闷头撬锁强？
方妮进了厨房，从碗柜深处找到了一个细长的香槟杯，递给费伦：“就是这只酒杯。”
费伦低头闻了闻，果然闻到了香槟酒的味道和一丝淡淡的果香。
果然正如方妮所说，就是宴会上提供的那种最普通的酒。
香槟，掺上果汁，更甜美，更柔和，更易于入口，也更醉人……
等等。
他又嗅了嗅酒杯中的果香，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子爵是怎么死的了！
与此同时，城堡外的雨夜里，一辆金色轮毂的大马车正在驶来。
马车里，坐着一个玫红色晚礼服、头戴同色纱帽的女人，她腰背挺得笔直，正紧紧地攥着手帕。
在她身边，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男人，苍白，干瘦，一双大大的淡黄色眼珠突出又无神。
他打着哈欠：“妈妈，干嘛大半夜的拉我出来？”
“薇尔格丽特夫人派来信使，你父亲在舞会上出身了！”
女人低吼道。
“那总可以等到雨停吧？”
男子不耐烦地抱怨道：“刚才我们差点滑进水沟里。”
女人咬牙：“不行，我们必须第一时间赶到。你父亲一定又在舞会上勾搭女人了，我们得让她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子爵夫人和未来的子爵大人。”
“妈妈，”男子好笑道：“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小气？这么多年了，就算爸爸有再多女人，可他哪次想要和你离婚了？给他一点自由吧，老妈。”
女人气得用力拍打着他的手臂：“你这个小混球！你什么都不懂！你父亲本来就看不起我的出身，如果我不把他抓得紧一点，他早就跑了！”
“就是因为你抓得太紧他才跑吧？怪不得父亲说你是猫头鹰。”
男子嬉皮笑脸，向另一边倒去：“行了，老妈，到了再叫我。”
“小混蛋！”
女人指着他的鼻子骂：“别以为你是他的儿子，就很金贵！我告诉你，他在外面可有的是儿子。我不把他看紧一点，他到时候和我离了婚，再娶一个新老婆，你可就不是唯一的继承人了！”
男子堵住耳朵，嘟囔道：“老太婆念经。”
厨房里，费伦握住方妮的肩膀：“是你把这杯酒递给子爵的？是你在许多种果酒里挑中这一杯的？”
方妮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脸，被吓坏了，战战兢兢地点头：“是……是。”
“酒有问题吗？是我把有毒的酒递给了子爵吗？”
费伦死死地盯着她的脸，不肯错过任何一个表情。
他慢慢地说：“赛莱。”
“你身上有没有纸笔？”
子爵的身上有一支折叠羽毛笔，说不定他们这群贵族身上都有。
赛莱有些犹豫：“有一支笔，但没有纸，只有一副牌。”
“牌也行。”
他依旧盯着方妮，伸手接过赛莱递来的牌。
又是一副提利斯日月牌。
他随手抽出一张，果不其然还是奥尔维特，不知道这祖宗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哪哪都有她。
他把羽毛笔和惑月牌递给方妮：“在上面写，圣洁的都内维尔，伊瑞安与蒙多玛丽的幼女，家庭的守护神。”
赛莱立刻疑惑地看向他。
方妮愣住了，笔尖停顿在纸牌上，一脸茫然。
“‘圣洁的’怎么拼？”
费伦说：“C-a-p-r-i-c-i-o-u-s（*）。写下来。”
方妮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记下来了。
她不会拼的词实在太多了，费伦也不厌其烦地一个词一个词地教她。
最终，她在惑月牌的正面写下了一串歪歪扭扭的文字。
费伦又抽了一张牌，这次是蒙多玛丽。
他又让方妮用左手写了一遍。
比右手写的更歪。
看着这两张牌，费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把两张牌叠在一起，撕成了碎片。
方妮一边甩着手，一边抱怨：“没想到来城堡里当女仆还要学写字。早知道，我就一辈子待在庄园里了。”
费伦安慰着方妮：“放心，刚刚只是一个测试。”
“测试什么？”
方妮不解。
“测试你的拼写水平和对魔法常识的了解程度。”
费伦说：“如果下次再有人让你在惑月牌正面写东西，不要照做。就算照做，也要确保他最后把牌撕掉。”
方妮一抖：“为什么？”
“因为奥尔维特报复心很强，”费伦说：“她会在你最无防备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他似乎听见虚空中传来一声冷笑。
抱歉啦。
“那你……”方妮担心地说：“你会不会有事？”
费伦摆摆手：“没关系，厄运什么的我都习惯了。”
“那你为什么要测试我呢？”
方妮问：“我会不会拼写，懂不懂魔法知识，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因为这意味着你是否蓄意谋杀了子爵大人。”
费伦说。
他拿起那只玻璃杯：“你只知道薇尔格丽特夫人的舞会提供掺了果汁的酒水，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果汁，对吧？”
方妮皱了皱眉：“不就是些普通的苹果啊，梨子啊，桃子啊之类的水果吗？”
“没错，大多数是这样。”费伦点头。
包括他自己早些时候喝到的那杯，就是掺了普通的梨汁。
如果他的那杯也加了这种果汁的话，那他当时就会警觉起来。
“但这一杯不是。”
费伦说：“这杯酒里加入了一些特殊的柚子汁。”
“柚子？”方妮惊奇：“可是柚子汁又苦又涩，加入酒水里并不好喝。”
“这种柚子不一样。”
费伦说：“这是一种魔法世界的特产柚子。”
“水果也有魔法特产吗？”
方妮好奇：“我以为植物都是……到处乱长的。”
“野生植物的确到处乱长，”费伦说：“但人工培育的物种不一样。许多年前，魔法世界曾有过一段物种大爆发时期，那时候每个月都会有几样新物种问世。这些物种绝大多数都没有被引进普通人的世界，因为它们都有一些奇怪的特性。”
其实是那段时间他沉迷魔药学，突发奇想，想着能不能调配出水果味的魔药，于是就弄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作物出来。
大部分都没什么价值，只不过是把抹布味的魔药变得像果汁一样好喝罢了。所以他过了一段时间就把它们抛在脑后了。
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其中有一种水果，我记得是这么被创造出来的。”
他比划了一个点，围绕着这个点画了许多个圆：“在这个地方放一块魔力逸散的贤者之石，围绕着它放上一圈圈的水果种子。当时我……呃，那个人好像是想创造橙子味的延寿魔药来着。”
“当然，那个实验失败了，直到现在延寿魔药喝起来依然像加了黄连的沥青。但他意外创造出了一种特别好吃的柚子。”
方妮问：“有多好吃？”
“酸甜可口，不苦不涩，果肉饱满，一年四季都能挂果。完美的柚子。”
“魔法真神奇啊，”方妮眼神梦幻地说：“这种柚子为什么不能也让普通人尝一尝呢？”
“因为这种柚子其实并不完美。”
费伦说。
“那个魔法师把这种柚子当作礼物送给朋友，直到三年后才发现它有一种微妙的作用。”
方妮问：“什么作用？”
费伦说：“简而言之就是，它和□□一起吃就会变成毒药。”
其实是柚子里的某种成分会阻碍药物的代谢，导致药物会长期留存在血液中，变相地把药物的效果十倍百倍地扩大了。
如果这种药物还是药效强烈的□□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相当于一口气吃掉了一百倍剂量的药品。
就算是止咳药水喝一百瓶都会出事，何况是□□？
但是鉴于在场的两人都对魔药和魔法没有什么研究，所以他也就不多费心解释了。
反正他们也听不懂。
“这是一种很偏门的魔法知识，大部分的魔法师都未必会懂，更何况一个连拼写都不会的普通人。”
方妮不可能知道那杯酒会让子爵当场死亡。
就算她知道这个知识又如何呢？
她怎么能确定子爵要喝酒是要送服□□？
一位尊贵的子爵大人在舞会现场当众饮下□□——谁会相信？
就算这种药正常情况下要半小时后才能生效，这也太——急迫了。
但谁让他们的这位子爵大人就真能干得出来呢？这谁能想到？
费伦还是那个想法，子爵死的真的不冤枉。
“那薇尔格丽特夫人的城堡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果汁？”
方妮忽然紧张起来：“会不会是宾客中有谁不怀好意，想要陷害夫人？”
“哦，不是这样的，这只是个单纯的巧合。”
“你们知道吗，”他慢慢地说：“薇尔格丽特夫人和塞西利娅是好朋友。”
他发现赛莱和方妮都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他，连忙说：“抱歉，抱歉，塞西利娅王太后。”
他还是不太习惯用头衔称呼这位学姐。
赛莱摇摇头：“你愿意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不过，怎么忽然说起这件事了？”
她们两人的关系的确很好，但他不明白这和子爵之死有什么关系。
“塞西利娅是魔法师，但薇尔格丽特不是。”
费伦飞快地说：“所以塞西利娅偶尔会送给薇尔格丽特一些魔法世界的造物。防风防雨的露台，永不凋谢的鲜花，会动的画片，会自己讲故事的书，这些都是魔法世界很流行的‘让你的普通人亲戚爱不释手的最佳礼品’。我记得他们好像还列过一个清单来着。”
赛莱点点头：“这些东西我的确都见过。哦对了我还收到过一个能自动检测毒药的酒杯，把毒药倒进去杯子就会冒蓝光。有个人给我下毒之后心怀愧疚地把它送给我，下一次杀我的时候把我从悬崖上推下去了。”
“那种东西不在清单里，”费伦说：“送你这个礼物的人一定对你很关心。”
赛莱莫名其妙地开心了起来。
“所以，”费伦总结：“有没有可能，塞西利娅给薇尔格丽特送了一些魔法世界的特产水果？”
赛莱立刻说：“我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么一件事。”
他说：“塞西利娅太后嫁入提利斯王室后，从伟大山脉带来了许多种新奇的水果，都种植在皇家植物园的温室中，由王太后本人亲自养育，长势喜人。我曾经吃过那间温室里生长的水果。”
啊，塞西利娅的温室。
费伦忽然有点怀念。
伟大山脉也有一间塞西利娅的温室，她出嫁后，那里就封存了。后来洛根那家伙要申请用那间温室种蘑菇，被瑟尼亲自驳回。
他从来没见瑟尼那么生气过。
不过话说回来，那是塞西利娅死后第三个月，洛根就惦记上她的温室，也难怪瑟尼生气。
“王太后慷慨地将成熟的瓜果赠与众人，却不曾分享种子与幼苗。她总说，你们照顾不好这些需要魔力的作物。”
费伦忍不住反驳：“她只是懒得教你们而已，没有什么作物是需要魔力来照顾的，正常浇水施肥晒太阳就可以。”
赛莱笑了笑：“也许吧。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她想把这些好吃的瓜果都牢牢掌握在手心，我们想吃的时候就只能讨好她，她就能间接地控制我们。”
“有道理，”费伦说：“有道是：想要控制一个皇帝的印章，就先要控制他的水果。”
赛莱放声大笑。
“不过，凡事总有破例。”
“塞西利娅王太后唯一的一次破例，是为了薇尔格丽特夫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一种特别好吃的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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