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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追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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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辛蒂夫人刚从麻醉中醒来,她感到温暖又安全,全然不似想象中的痛苦冰冷。
于是,她对弟弟提姆带来的那个医生非常感激,给了他一大笔钱,还让女仆给他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吃饭的时候,那个医生注意到了她放在床头的一只水晶瓶。
“瓶身的设计很独特,”那个医生说:“是朋友送的礼物吗?”
辛蒂夫人凭借多年来和人打交道的经验,敏锐地发觉,他很喜欢这个瓶子,有一点想要。
于是她爽快地把瓶子递给他:“这是……之前那个男人送来的东西,我已经用不着了。”
“瓶子你喜欢就留着吧,但里面的东西最好倒光,那是……”
“……是提利斯最近流行的男性催情剂。”
费伦终于想起来了。
那个瓶子现在还在他的窗台上摆着呢,每天清晨,蒙多玛丽的金芒照射在上面的样子都十分好看。
他怎么就给忘了呢!
“而且效用极强,喝一小口就能持续一整晚,比之前的任何产品都更有效。我好像在子爵身上见到过这种东西。”
费伦在子爵的杂物堆里一通翻找,终于找到了那个纯金的小荷包。
他取出那个装着紫红色液体的水晶瓶。
果然,瓶里的液体只剩一半了。
很显然,子爵死前喝过里面的液体。
也许还是兑着酒喝的。
“……不对。”
费伦有些不解。
赛莱翻动着子爵碎成豆腐的心脏,也很疑惑:“□□能让人的心脏变成……这样吗?”
“能。”
费伦瞟了一眼,说:“大部分□□都是通过加速血液循环来达到效果的,而泵血都靠心脏,血流得越快,心脏负荷就越重。所以,只要你喝得足够多,理论上就可以把心脏喝成这个样子。”
“但问题是,”他举起那只小水晶瓶:“这里一共只有两口的量,还剩了一半,真的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吗?”
他不这么认为。
赛莱看着,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不对。子爵明显不是第一次喝这种药,他可能会因为贪图一时的效果而多喝一两口,但喝到这个程度?”
实在不可能。
费伦刚刚自己计算了下,一个像子爵那样身材的人,如果想要喝死,大概要喝一升左右。
如果想要喝到心脏破裂,更是得喝一百斤。
“但这就说不通了啊,”费伦喃喃道:“没有外伤,没有脑出血,只有心脏破裂,胃容物里也只有蛋糕、□□和酒。”
如果不是□□导致的,又能是什么呢?
惊吓?
但当时舞会上好好的,有什么东西能吓到子爵?
“有没有可能是酒激发了药效?”
赛莱猜测:“我听说许多药不能和酒一起服用。”
费伦摇头:“这种□□味道极为苦涩,必须用酒送服。如果酒能激发药效,他早就死了。”
说的也是。
“或者我们从头到尾都猜错了,”赛莱说:“子爵并不是被□□害死的,取走他性命的是一种无色无味的粉末,被人悄无声息地下在酒杯里,只需一点点就足以让人心脏破裂?”
“想象力很丰富,但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我甚至可以说之前的晚宴上潜入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人,他还会穿墙术,隔着肋骨就把子爵的心脏给捏碎了。”
“嗯……”
赛莱揉着额头说:“我想不出别的可能了。”
“你也并非一无是处,”费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提醒我了,子爵是在离开我的视线之后才喝下□□和最后一口酒的。”
这也就意味着,要有个人引起他的兴趣,还要有个人给他倒酒。
“找到这两个人,”费伦立刻说:“他们或许知道什么。”
赛莱刚想点头,就好似听到了什么,对着窗子一声大喝:“谁在那里?”
费伦立刻向窗外望去,此时恰好有一道雪亮的闪电划过天际,将屋内屋外都照得分毫毕现。
窗子上趴着一个瘦小的人影,听到吼声之后,立刻转身逃跑。
赛莱咒骂了一声,推开窗子就追了上去。
费伦立刻把子爵的尸体和重要证物收拾好,才拔腿跟上。
窗外是一条窄窄的凸起,大概可供一人站立,底下就是塔楼下的万丈深渊。
费伦一踩上去就觉得有些眩晕,他又看了看前面两个追得死死的身影,一咬牙,还是拔腿跟了上去。
该死的,他们两个的平衡性怎么这么好!
他有好几次都快要掉下去了,怎么前面两个人跟没事人一样!
路过某扇窗子时,第一个人影立刻跳了进去,在屋内拴上窗子,拉上窗帘。
赛莱一拳把玻璃窗打出了一个洞,拉开窗子,跳了进去,又把窗帘扯下垫在窗台上,回头对费伦说:“有玻璃渣,小心伤到手。”
费伦心想,我天天打碎试管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哪用得着你提醒?
但被人关心的感觉还是不错,于是他垫着窗帘跳进了室内。
那个偷听的当然已经跑了,费伦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男仆人的卧室。
他立刻说:“从心理上来讲,犯人会选择熟悉的环境为自己提供庇护。这里说不定就是他的房间,或者是他朋友的房间。”
赛莱摇了摇头:“刚刚虽然只有一瞬,但我看清了,那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很年轻的女人。很可能是这里的女仆。”
女仆是不可能来过男仆的宿舍的,她大概只是随便进了这间屋子。
他说:“我记得这条走廊,前面是条死路,她跑不了了。”
费伦立刻拔腿出门:“正好,我有好几个问题要问她。”
其中他最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能在这么高的地方如履平地?
他直到现在腿都是软的!
虽然看起来稳如泰山,但那不过都是硬撑罢了!
门外的走廊果如赛莱所说是一条死路,而从地板上的脚印来看,对方走的恰好就是死路的方向。
费伦这下不急了,以一种瓮中捉鳖的愉悦心态,慢悠悠地往前走。
脚印直到走廊尽头才断掉。
尽头有一只大水缸,储备着用来灭火的水。边上扔着一双女式鞋子,鞋印和他们追了一整路的脚印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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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黑暗中闭着眼睛,祈祷着不要被抓到,千万不要被抓到。
伊瑞安,蒙多玛丽,伊莉西亚,奥尔维特……不管是谁,只要保佑她就好,保佑她千万千万不要被抓到!
追她的是两个年轻男人。
金发的那个身手实在了得,她小时候在农庄爬上爬下练出来的速度居然甩不掉他,要不是她当机立断跳进窗子,估计下一秒就要被抓到了。
黑发的那个就不行了,跑几步路气喘吁吁的,而且估计有点怕高,一开始站在窗外有点害怕。
这有什么可怕的,多走走,习惯了就好了。
不过他在其他方面倒是实在勇气可嘉,居然敢切开子爵的尸体……
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做。
在窗外旁观他们切尸体固然可怕,但她却听到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原来他们要找最后给子爵倒酒的人,还要引起子爵兴趣的人。
那她该怎么办……莱尔又该怎么办?
不行,不行,得想个办法阻止他们。
黑头发把子爵的尸体和随身物品都放在原先的屋子里了,简直天助我也。
接下来只需要一把火,就能把东西毁得干干净净。
但是得等到他们都不在场的时候。
他们什么时候不在呢?
他们现在就不在。
可惜了,她被困住这里。
如果她在外面就好了,她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好了,好了,冷静点,放轻心跳,放松呼吸,你会逃过这一劫的。
等出去了,类似的机会还有很多。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就听见两人站在离她不远处。
她愈发的摒住了呼吸。
金发的说:“追到这里她就不见了。”
黑发的说:“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可能不见了?”
金发的说:“你问我我问谁去?”
黑发的说:“不见了就好好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金头发的说:“你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我管你是谁!”
这两个人居然内讧了。
她有些惊讶,但又想到,这或许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快点打起来,快点打起来,然后离开这里,让我出去……
蒙多玛丽……奥尔维特……保佑我……
她祈祷得太入迷了,以至于没有听见,外面的争吵声已经渐渐停止,而最后一次响起时,已经离她的藏身之处很近很近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空气中已经安静了许久。
她战战兢兢地低头,果然看见那个黑头发的人正蹲在壁炉里看着她,手里还拿着一盒火柴。
“嗨,”他说:“你是想要自己下来,还是想要我放把火逼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