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绝》道道道

12、分道扬镳

　　当我出来时，脑中还回响着刘文静执著的话语：“为兄生平之志，但求一明主以展胸中所学，而二公子即为为兄所求之人。君兄弟虽年幼，然气韵独特、满腹才学，便是文静也是自愧不如的，难道君兄弟真的甘于市井？况为兄度汝品貌，若背后无权势撑腰，在这乱世，难保无人其心可诛，当其非常之时，汝当何如？若君兄弟以二公子为靠山，凭他的权势、才华以及良善之心，必可保无恙。”
　　这刘文静还真是处处为李世民着想啊，连我去探望他，三句话中也有两句半是替李世民招揽人才的。可惜他说的话对于别人或许会感受到威胁，直至去寻求李世民的庇佑，可偏偏说的对象是我。先且不论我对死亡其实并没旁人那般骇惧，李世民此人表面看来恭良谦逊，实则深沉虚假，在若尘这件事上表现得更是说不出的可疑，让这样一个居心叵测之人保护自己，简直就是拿自己的未来打赌嘛。我自知只是个谨慎的小人物，绝对禁不起这种豪赌。
　　走走停停，忽闻听见假山里面竟然传来刻意压着嗓子的争执声。我一愣，汲取早上的教训，迅速躲到另一座假山中。
　　“……你听我说啊，真的没有呀！”好听的男声虽然强压住音量但显然因为太过着急而失败了。
　　柔弱的女声中掺杂着丝丝不满与委屈：“别骗我了，元霸早就全告诉我了。你这些天可是去得不是一般的勤啊。”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里面竟然是若尘和李世民的声音！而且显然李世民似乎做了很伤若尘心的事，若尘此时的声音虽仍平静，但语句中的颤抖早显示出了她的怒火，即使不看她的脸，我也猜到此时的她必定是‘娇躯乱颤、楚楚动人’。
　　“谁在外面？”李世民忽然大喊着朝我这边飞来。
　　冰冷的剑锋反射的明明只是月亮柔柔的光亮，那一刹那却分明让我深切地体验到与死神擦肩而过。
　　剑锋，寒彻透骨。
　　温热的液体沿着冰凉丝丝渗出。
　　惊诧下我终于回过神来，怎么每次他都会发现我呀，苦笑道：“二公子别急，是我，君若丹。”
　　颈前的剑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微小的颤动让我忍不住呻吟出声：“二公子你还年轻，还不至于手颤吧。”
　　李世民迅速将剑抽回，语气中毫无感情地道：“君兄弟难道对偷听这么感兴趣？”
　　这么无情的李世民似乎是第一次看见，那个温柔地笑着听我将茶经的男子终究只是我又一次的自我感觉良好的错觉罢了。
　　黑夜中看不到他的脸色，实在猜不出他此时的喜怒。我赔笑道：“二公子误会了。”
　　“哦？”李世民不置可否，“你来多久了？”
　　话到这，若尘也出来了，听到我的声音她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竟傻傻地一句话都没说。
　　“也没多久，刚到而已。我也不打扰二位了，你们继续。”
　　“慢着，”若尘忽然出声，“姐……既然大哥来了，还不给我教训教训这李世民。”
　　虽知道按我现在扮演的角色来说，应该怒斥不知礼仪的小妹，可女人的好奇心竟然在这天大的八卦面前迅速膨胀。还不等反应过来，我发现自己已经紧紧攥着若尘的袖子，红口白牙地吐出一连串问句：“李世民做什么了，不会是有第三者了吧？我看他和尉迟敬德、刘文静他们都挺熟的，他该不会真是那个、那个吧？是小攻还是小受？不，看他弱不禁风的样子，多半是个小受……”我犹自滔滔不绝地说着，恍然注意到，在月光的照耀下，眼前两人脸色剧变。若尘一副想吃人的样子，而李世民则先是惊讶，而后疑惑，最后多半也猜出我的话定不是什么好意思，英俊的脸阴沉地可怕。
　　知道自己忘形了，我连忙假咳了声，慢慢整了整衣服，严肃地斥道：“若尘，你怎么可以如此无礼，这二公子的名讳岂是你可以随口说的？二公子，小妹向来骄纵，请多多谅解则个，小弟在此给二公子赔不是了。”
　　大概是被我的善变吓着了，若尘用一脸鄙视的表情瞅了我一眼后，目光就四处游移，一副我不认识你的样子。而李世民则忍俊不禁地刮了下我的鼻子，哭笑不得地说道：“君兄弟，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瞥到若尘顿时尖锐的眼神，我心底在叹气，也不知这个变脸像翻书一样的李世民到底是不是故意的，脸上却微笑地一本正经地答道：“小弟敢肯定和二公子是差不多的。”
　　气氛终于在我的刻意装傻下融洽了许多。直到李世民送我姐妹俩到院子门口时，我才想起向他打听那个‘玉面医仙’的下落。
　　李世民的眼神有些躲闪：“君兄弟认识清风弟？”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竟止不住地又想起刚才的猜测，这李世民该不会真是双性恋吧，这反应也忒可疑了点：“早就听说‘玉面医仙’医术超卓，心甚向往之。无意间得知他竟与二公子相识，所以特来询问。”
　　见李世民犹自不信，我笑道：“你也知道我有本《名人签名集》吧。这许清风如此出名我自然是要想方设法留下他的墨宝啦！”
　　李世民一听此言，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也真真胡闹，清风弟的确是了不起的名人，但你竟然连我兄弟三人的签名都要，这岂不是笑话？更何况这第一页还特地留给我，若给清风弟知道签名在我之后，必要恼你了。”
　　早上那件事之后，我边吃饭边求李世民让李元吉和李渊的墨宝留在我册子上，当即还被他嘲笑一番，说什么这朝廷内外名人何其多，竟将他们三个毛头小子的名字排第一页，外人见了，必是要说我这册子名不副实或是说我的眼界狭小等等。哼，我的名人册可是给后人看的，谁稀罕他们那些没眼光的观众啊。
　　“二公子可愿与小弟打个赌？”我忽然灵光一闪问道。
　　“赌什么？”李世民颇是感兴趣。
　　“我们就赌两年内大隋必亡。”
　　李世民的笑容顿时僵硬了，颇不自然地看了看笑得没心没肺的若尘，道：“若尘，你先回去睡吧，我和君公子再说会儿话。”
　　看着若尘听话地离去，直至窈窕的身影消失在无边的黑夜中，李世民回头严肃道：“君公子怎可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若给外人听了，还不知要惹出什么麻烦呢！”
　　说说就是大逆不道了？那你们后来建立大唐算什么？当然这只是腹诽，我没忘自己现在还在人家的地盘上。
　　“二公子，明人不说暗话，小弟早就知道并且钦佩二公子的志向，所以才大胆和二公子打这个赌的，二公子何不与我坦诚相待？”
　　李世民呆呆地看了我半晌，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我叹了口气，失望地朝院内走去。
　　“慢着，”李世民终于出口，“君兄弟的赌注是什么？”
　　我忍不住扬起嘴角，就怕李世民不上当呢。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我回头道：“赌注就是三个要求。无论谁输了，都要满足对方三个要求。”
　　“看来君兄弟很有信心呢！”
　　当然！若没百分百的确定，我无论如何也不会与人打赌的，也无论如何都不会轻许他人未知诺言的。
　　“不知君兄弟到弟有什么要求啊？”
　　“这是……秘密。”我忽地展颜，“但若我恰好短命，活不到那时，也自会有人会来找二公子履行赌注的。”
　　李世民不知为何竟将眼神移到黑暗中：“君兄弟放心，在下既然敢下赌注，也绝对是赌得起的。”
　　感觉到他的不快，我也没多解释，误会就误会好了：“二公子还没告诉我玉面神医的消息呢。”
　　“这……”李世民还是有些莫名的迟疑，“清风弟现在是朝廷捉拿的钦犯……”
　　哦，是怕我泄露许清风的消息吗？
　　“既然二公子不便，那我也不强求了。”本来也没希望病能好，所以不知道那神医的消息也没让我有什么感触，“天色已晚，小弟明日还要赶路，就先回去休息了。”
　　李世民有些不安：“清风弟是在下希望保护的朋友……所以……”
　　“二公子，我已经明白了。你不必解释，天下名人何其多，我的名人册中也不少这么一个人，但真若因为我的原因，让许公子遇到麻烦，小弟今生都会自责的。”
　　“多谢君兄弟的谅解。”李世民的声音中不知为何有丝颤抖。
　　我缓缓走进院落，再也没回头看身后那修长的身影。
　　我真是越来越会装傻了，这算是幸抑或是不幸？会不会有这么一天，我真的成了个傻乎乎的女人？如果那一天真的出现了……我还是我自己吗？真正的我在哪儿？我将怎么办？
　　李世民……这个原本只是历史书上有着赫赫声名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而已，如今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面前，有呼吸、有表情、有体温，如此真实却又那么虚幻。这么一个深不见底的人，我真能看透吗？算了，对于深不见底的人，我不是一项都不愿探究的嘛，这次竟还差点入魔障了，可笑复可叹呀！还没接受教训吗？探究的结局总会令人遗憾，一如当年……
　　若尘也好，李世民也罢，包括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我们的命运终究只可能是分道扬镳，既然一切皆已注定，那我希望，至少命运的牵扯之线要由我亲自扯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