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谢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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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谢瑾
本来季烜打算装模作样挑选一翻，这样容易讲价些。但他不愿意，不愿意他在乎的人当做货物一样被挑来挑去，如同卖牲畜一样讨价还价。也许日后他会适应这样的生活，但现在的他确实不愿。
见季烜看上了那小哥儿，胡管事很是高兴，“这位小哥眼光真好，这哥儿可是我们这里模样最好的，会的东西也多。如果不是因为刚到不久，怕早被那些大老爷给挑走了……”
“只是……这价格有点贵”
季烜轻笑，“再怎么贵也有一个价在这儿，您报一下，我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再挑一个就是了”
胡管事伸出一根手指:“十两”
季烜还未表态，刘婶就站不住了:
“胡管事，这价格未免也太高了些，买个姑娘也要不了这么多钱吧？这小哥儿除了长得好看些也看不出什么好处来，哪能值这么多钱？”
这年头，养一头猪需要两三年，卖了也只不过几百文钱而已。十两银子，莫说是拿出来，一般人家见也没见过。她家能拿出三两银子来，已经是极为难得了，要知道，正正经经的娶一姑娘彩礼钱也只一二两就够了。
“这哥儿可是大户人家精细养出来的，哪是乡野村民比得了的？。若不是……你们要是出不来这价，换一个便是了。像他这样的模样、才艺放这儿，那些个大老爷哪个不是争着要！”
胡管事好像就吃定了季烜喜欢那哥儿，丝毫不怕他们甩袖走人。
刘婶见胡管事不想松口，便转身把季烜拉到一边去劝说。
“一小哥儿还要这么多钱，十两银子你都可以买两个漂亮姑娘了，你何不换一个？你如今家里也没个进项还是省着点好”
季烜知道刘婶是好意，心里感激，却是必须辜负了，“多谢婶子为我着想，爹娘去世前给我留了一笔银子，买他应该够了。我好不容易有一个看得上眼的不想错过了他。至于银子，以后再赚就是了。兴许他是一个旺财的，有了他以后就能赚到钱呢？”见刘婶还想劝说，季烜立刻截下她的话，“我心里有计较，我已经开始琢磨赚钱的法子了，您不用为我忧心钱的事。”
“哎，你有成算就好，既然你打定了主意，我也就不多说些什么了。”他们终究隔了一层关系，说多了，徒惹人厌烦，尽了本分就够了。
胡管事担心季烜被刘婶劝住了，一见他们走来便热情开口，“他虽然是个哥儿，但那孕痣生得顶好，生养起来一定不比女孩差。”说着还示意谢瑾把袖子挽起来。
季烜实在是厌恶透了这种推销商品的语气，立刻出声制止，“不用了！”情绪不加掩饰，任谁都听得出他话语里的不悦。
这里和中国古代差不多，极其注重女子哥儿的名誉清白，平时手臂多露出来一点都是不该，更何况是代表贞节的孕痣？季烜又想到在他们没有来之前，那少年该被多少人以货物的目光来打量，甚至也可能有无礼的客人要求他挽起袖子，对他品头论足便一阵烦躁……
胡管事知道季烜是恼了，脑袋转了一圈儿，也反应了过来。要是季烜喜欢少年，他却当着人家的面看了“心上人”的身子，是个人都会生气的，要是季烜不想要了，随随便便掀开袖子也真是轻贱人，一下子从美玉变成了沙砾似的。
他是个生意人，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好像买得起的，自然不愿放过这机会，连忙补救，“哎，这事是我没考虑周全，我这厢给小哥赔个不是了。”说着还对着季烜做了一个揖，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样子，只是绝不开口主动降价。仍是不忘推销，“但这小哥儿的确是我这里最出挑的了，错过了可就真的再难寻了。”
季烜怒气降了下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胡管事，不用说了，我就选他。”
“哎，好哩！我们进去谈。”今天一下子就做成了两单，眼前这傻小子看似精明却不懂还价，胡管事很是高兴，热情地将人又请进了客厅，唤丫鬟上茶。取来戥（děng）子将银钱称重。
那些没被看上的姑娘哥儿又被人带了下去，只留下那少年和刘聪看上的哥儿跟了进来，低眉顺眼各自立在未来主人身后。
将银子称称拣拣完毕，胡管事拿出契书双方各自签字按印，从此那少年的命运就掌握在了季烜手中。
那少年一直低眉顺眼地站着，当胡管事示意他挽起袖子时，虽说认命了，还是不可避免地瑟缩一下，平静的面容下是难以言说的屈辱。当季烜开口阻止时，眼里瞬间盛满了光彩。悄悄抬眸打量了一眼眼前的人:面容清俊，气质温和，好像不太会为难人的样子，被他带走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季烜将卖身契仔细看了一遍，知道了少年的名字、籍贯、年龄。
各自目的都已达到，也就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只是闲扯几句，三人便提出了告辞。
走出巷口，季烜便与刘婶他们分开了，好不容易来一趟镇上，各自都有东西采办，不便一起行动。再说有外人在旁，也不利于培养感情。
季烜在前面走，少年落后他半步紧紧跟着。
“我叫季烜，孟仲叔季的季，煊赫的烜。以后你都要和我一起生活了。”
少年在他身后轻轻地应了一声。
“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姓名，那该把你的名字告诉我了。”
谢瑾有些不明白，那人分明是识字的，理应已经在卖身契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按捺下所有心思，少年低眉应道，“我叫秋草。”
“秋草这名字与你不太相配，你还其他的名字吗？”眼前这人眉目精致，虽青涩而不掩风采，如此卑微的名字怎么和他相配？
少年瞬间抬起头来，有一瞬间的惊愣，即使前面的人看不到，还是迅速垂下头颅，小心答道：“有的”
“那是什么？”
“谢瑾。”
季烜又问道，“是哪个jǐn？是谨言慎行还是怀瑾握瑜？”
谢瑾不知用意，卑谦答道：“是怀瑾握瑜之谨。”悄悄抬起眸子看了眼季烜，只得到一个背影。
少年五官精致，即使带着几分疲倦也未减风采，眉目青涩，也是别有风情，倒真是一块难得的待雕琢的美玉，与“瑾”这个字也是相得益彰。
季烜柔声问道:那我以后就唤你谢瑾可好？”
少年神色不变，轻声回道，“全凭您做主。”
季烜见少年太过拘谨，便失去了和他说话的心思，与木头对话总是没意思的，也得给时间让少年适应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此时想的是称呼的问题，叫夫君，绝对是不可能的，他只是因为一点奇怪的思量把他买了下来，绝对不可能让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人做他生命中的另一半。少爷？公子？老爷？也是奇奇怪怪的，这要其他听到的人怎么想？季大哥？家主？当家的？天！更奇怪了，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还未等季烜想好，身后的少年便小心翼翼的开口，但由于声音太小，季烜没听清，于是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等了一会儿少年还未出声，季烜便转过头，见到的却是少年染上了绯色的脸蛋。
见季烜看过来，谢瑾脸上的胭脂色又添了几分，等季烜把头又转了过去，才鼓起勇气再次开口，“我，我没有给其他男人看过孕痣……”
“我知道了。”季烜又补充一句，“我相信你。”
季烜这次是听清楚了，他没想到少年如此在意刚才那件事。是他疏忽了，如果碰上心眼小的人，若是误会他曾经被别的男人看过身子，怕是早晚得翻旧账，也难怪谢瑾不安。季烜听到少年充满羞意的声音才反应过来，也被弄得不好意思了，只是胡乱应了一声。
季烜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也好像此时只有沉默，才能使两人脸上的热意慢慢消退。
沉默往往带来的是尴尬，待热意消退后，季烜轻咳一声，吸引少年注意，随即开口，“我叫季烜，你以后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谢瑾还未弄明白季烜刚才的意思就被这惊雷砸懵了，闻言微微瞪大了眼:“这……这不合规矩。”他很清楚，被农家人买去，只有做夫郎这一条路，那他便是他的夫君，他所受的教育告诉他，这无论在什么样的门第都是不合规矩的。就算是正妻，也没有直呼夫君姓名的道理。
“我们这是乡下，没有大户人家那么多规矩。”
“有一件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我买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做我夫郎，只是看着你合我眼缘。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也用不着下人，你就当你是我找来一起做事的伙伴就行了，用不着太拘束。”终究是与故人相似的容颜，他虽对他没有任何旖旎心思，却也做不出折辱他的事来。
听完季烜的话，谢瑾没有放松半分，反而又添了一丝不安。
十两银子，放在哪儿都不是一个小数目，若不是贪他美貌，怎么舍得下这么多钱？而他不要自己做夫郎，反而说出什么伙伴的事来，更是闻所未闻。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生出了一丝丝期待。
若可以，谁愿意不由自主的一生？但男人的话再好听，自己也不能失了本分。
“那我是不是应该叫您家主？”
季烜听到少年小心翼翼的试探，感到有点无奈与悲凉，不是对少年，而是对这个时代，对自己。季烜觉得，像谢瑾这个年纪的少年，应该是鲜活而明艳的，不应该对生活摆出如此驯服的姿态。但所有人都是时代的产物，甚至以后的他也会被这个时代同化，这对他来说才是最可怕，最值得悲伤的。
“不用，就我们两个人你叫我家主不很奇怪吗？若被别人听到了，还以为我苛待你呢。”
少年坚持，“但叫名字终归不好。”
“那你叫我季大哥吧。不准反驳，就这样决定了。”季烜明白少年的顾虑，在这种时代，直呼姓名本来就是无礼的事，更何况他的身份如此……这件事，也是他太想当然了。
谢瑾非常识时务的不再开口，他也欣喜于这个结果。
一路无事，季烜只得寻些话儿打破尴尬，但往往是一问一答。
“你会些什么？会做饭吗？”
“会的，以前学过。”
“那好，以后家里的饭都归你来做。”
“会做衣吗？懂针线活吗？”“那等会我们买匹布来做衣。”
……
“你识字吗？”
整个社会都提倡哥儿无才便是德，他们都竭力把女子、哥儿关进后院的一亩三分地里。谢瑾不知道若季烜知道他识字会不会觉得他不好掌控，但他还是如实回答：
“认识一些。”
他等着季烜继续问下去，例如，谁教他的，以前是什么身份，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又为何流落在此……
但季烜只是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好似毫不在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谢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