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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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买人
由于要去集市，天刚蒙蒙亮季烜就起来了。
季烜虽然没有刻意挑选衣服，但还是找了一身干净整洁没有补丁的白衣穿上，又费了老大功夫把头发整饬周正了，配上他那张清俊的脸，倒还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
这样的穿着不显富贵也无潦倒之气，既不会被人当成冤大头耍，也不会教人看轻了去。
整个村子就只有一头车，喂在村长家里，属于公家所有。每三天由那些需要牛耕地的家庭轮着提供草料。这次村子里的人都要拿些作物去卖，牛车都被摆满了，人只能步行过去。人的脚力比不得畜牲，只能先出发，约好时间，地点，等到了镇上再各自取了东西去卖。
底层的民众，没有谁是把粳米留下来自己吃。他们只留下一些做赋税缴纳用，其余的都舂了后拿到米店换钱或杂粮，只有过年才能吃到一次白米饭。
季烜没有卖米的打算，一是他吃惯了精米，咽不下那些粗糙的食物，二是他能找到挣钱的法子，舍不得委屈自己。
用过早饭，差不多到了约定的时间，季烜便拿好钱物往刘家走去。从虾蟆村到镇上需要走一个多时辰，季烜对这条路的记忆并不完整，还好有他们同行，不至于迷路。
行人赶路都是从小路走的，年轻人脚力好些，便由刘聪和季烜走在前面。
刘聪可能是要见到未来夫郎的缘故，有一些局促。当季烜问他对想找个什么样的人的时候，居然支吾着慢慢憋红了脸，引来季烜无良的大笑。
刘聪顿时不乐意了，想他比季烜还要大两岁，在这些事上居然还没他放的开，当即反击过去:
“那我们的季郎君又中意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入得了你的眼？”
季烜不会脸红，但确实被问住了。
他喜欢什么人呢？
这世上哪有喜欢的标准呢？
他没有喜欢的标准，只喜欢过一个人。
只是现在却连喜欢的感觉都记不得了。
“没有见到，我怎知喜欢还是不喜欢。当你心动时，哪有什么标准来束缚他。”
“说得条条是道，好像你有喜欢的人似的？”刘聪当然不满意这万金油式的回答，自己刚才失了面子，怎么着也要问得季烜脸红才好。
季烜信口胡扯，凭借着强大的理论知识忽悠刘聪，“那倒不是，只是书上说了，若真喜欢一个人，那就会喜欢他的全部，不管好的坏的，也就没有了标准。你喜欢的只是那个人的灵魂而已，若有一个人与你喜欢的那人十分相似，只要灵魂不同，那也不会心动。”
刘聪似懂非懂，独自思考了一会又闹腾起来，“虽然这样说，但谁不是喜欢长得好看的？”
季烜默然，“也许吧。”
人类都是视觉动物，陷于才华，忠于人品，但前面还有一句“始于颜值”。
但皮囊往往是最不可靠的，再惊艳的容颜看久了终会疲劳，只有灵魂才是永恒。
见季烜又沉默了，刘聪不折不挠，非要他开朗些才好，“那你喜欢姑娘还是哥儿，还是都喜欢？”
“无聊。”见刘聪不依不饶，季烜不打算回答，只越过他去，快步走远了些。
刘聪见把人惹恼了，只当他也害羞了，也追过去，换了一个话题。
走在后面的刘叔刘婶，看到二人充满活力的样子，也发出会意的笑声。
到了镇上，由刘叔去粮店，刘婶同今天的两个主角一起去了人牙子那儿。
大燕没有专门买卖人口的人市，大都在牙行进行。牙行是在市场上为买卖双方说合、介绍交易，并抽取佣金的商行。房屋、土地、牲畜买卖等都可以找这里的人，只不过都要抽取一定的提成。甚至有时充当中间人，对买卖双方谎报价格，赚钱差价，甚是暴利。
大燕规定奴婢属于主人私有财产，无需交税，只不过奴婢来源必须正当，严厉打击略卖（掠卖）。因此很多无田无土、无依无靠的人都自卖为奴，以期有口饭吃。
牙行并没有设在闹市，而是弯弯曲曲地走进一条小巷才到，环境甚是清幽。
接待他们的并不是什么膀大腰圆的牙婆，而是一个精明的汉子。那汉子大概三十出头，下颌无须，只有嘴角留了两撇小胡子。见有客人上门，立刻招呼坐下，唤来丫头倒水，与他们闲扯一番，才问来意。
季烜和刘聪都是少年郎，这些个事儿都由刘婶开口：“胡管事，几年前我也来过这，也是您招待的我。这不，两孩子年纪到了，知道您是一个厚道人，想从您这再领个人回去。”
胡管事一年下来不知要经手多少人，哪能记下一个乡下妇女。又见他们穿得寒酸，连穿得最好的季烜也只是套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而已，自然会轻视几分。说话也不像刘婶那样委婉，只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想要姑娘还是哥儿？又出得了多少钱？”
刘婶却是有点脸热。确实，如果有钱，哪有人会来买人，而不是正正经经的娶一个。
“您说笑了，姑娘哥儿都好，主要是年轻人喜欢，要是他们看上了，钱多钱少都不是问题。”
要是刘聪也就算了，本来也只打算给他娶个哥儿。不只是因为银钱问题，一是哥儿力气大，干的活多一些，至于孩子，多努力几年总会有的；二是老大娶的是哥儿，又没有分家，做父母的总要一碗水端平。
至于那些个阴阳平衡的问题，他们哪管那么多，还是实在些的好。当然，如果老二看上的是姑娘，也可以顺着他的意。
但季烜一副读书人的样子，又有想法，如果不是虾蟆村的名声坏了，他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她不能为季烜做决定。想来，季郎中应该给他攒了一笔钱，买个姑娘回去不成问题。
季烜只是抱着来看看的态度而已，自然是一切都由长辈出面。只是经过那么多年红旗下的洗礼，对他们那种把人当做货物的言行还是有点不适应。但这些都是时代下的产物，他不会天真的去追求什么人人平等。
一盏茶过后，三人跟着胡管事来到另一处院子，已经安排好了一排姑娘哥儿在那等着。众人垂着头，摆出一副驯服的姿态。
当胡管事命令抬起头时，流露出或期待，或彷徨的神情，有的甚至偷偷瞄了两个少年郎。
他们这些人大多是被爹娘卖给了牙行，知道自己最好的出路不过是被大户人家买去做下人，或者嫁一个能干的夫君。他们从来都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就算被坡脚驼背的老鳏夫带走也只能认命。
季烜和刘聪年纪轻，模样也好，他们自然是更愿意被二人买走。于是，一个个的竭力表现得大方一点，希望能被二人看上。
在那些或惊慌或麻木或期盼的人里，有一个人平静地站着，他以一种驯服的姿态听从命令，却不会让人觉得他低贱。他融入了所有人之中，又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自傲、驯服这两种气质毫不违和的在他身上显现出来。
当他抬起头来，黑眸黑发，季烜只一眼便被他吸引住了心神，不是出于男人的征服欲，而是一种淡淡的牵引感。
他是世间的浮萍，拥有一颗孤寂的心。
但眼前少年的面容竟与故人如此相似，使他平静的心湖荡起一圈涟漪。
那个少年随后又颌眉低首，任他们打量，好似浑然不在意自己作为货物被人挑选。
他或许是真的不在意，亦或许是对生活的屈服。
季烜对自己说:“就他吧！”
季烜把视线只放在那少年身上一小会就移开了，从众人的角度来看，他只是草草地扫了所有人一眼，好像对所有人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刘婶仔细地打量了所有人，问了刘聪的意思，挑着几个哥儿问了年龄，籍贯，会做些什么事，就找胡管事商量价格去了。
最后以三两银子的价格选中了一个长得清秀的小哥儿。其实刘婶更中意的是另一个看起来老实能干的哥儿，但少年人爱俏，刘婶只得依了她家老二的意。
至于季烜看上的那少年，他们是不会考虑的，莫说成色比同排的好了太多，要价也肯定高，光是他那种处于泥潭中仍清清贵贵的样子就把人劝退了。
刘婶和胡管事谈好了季烜还没有表露出想要的意愿。刘婶不免为他心急:
“烜小子，你可有喜欢的？”
季烜走到少年身前:“我要他。”缓和而又坚定。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