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顺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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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的脸太憋屈了，日番谷欣赏半天，才慢悠悠地问：“不知道？”
“哈哈，知道，鬼道嘛，”楼兰木着脸，干巴巴地说，“学过，没学会。”
日番谷挑了挑眉：“虚也能使用鬼道？”
“可以啊，有天赋的人类就可以，别信什么‘死神专属高级咒术’，‘专业糊弄死神’才对，”楼兰强调，强行掩饰自己无能似的，“再说，也不是普通的虚，大虚都有的探查回路，肯定比鬼道好用多了。”
日番谷“唔”了声。
“……什么意思嘛，”楼兰不服，“我真会啊，不熟练而已。”
日番谷说：“比如呢？”
“比如？”楼兰哼了哼气，抬起右手，掌心略下压，五指张开，左手指尖轻撩衣袖，“阗岚。”
罡风应声而动，旋转的气流如同一柄尖锐的匕首，径直插|入荒村腹地，冲开一切障碍，清整出扇形裸地，平整得像是新翻过的土地。
雄鹿吓坏了，几乎蹦起来，惊疑不定地瞪向貌不惊人的生物。
“如果换成同样灵力的虚闪，”楼兰说着，食指随意切过面前的空间，过了几秒，那里升起三团高浓度灵力的光团，像膨胀的水球，达到某个临界点后骤然紧缩，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形成三轮微缩的红日，“差不多这种水准。”
光团的状态稳定内敛，将周遭的一切染上不详的红光，恐怖的能量静静地沉睡在球体中央。
可怕的能量浓缩，释放的瞬间，恐怕会使周围的一切生命湮灭。致命的威胁瞬间近在咫尺，林间飞禽惊翅走兽疾窜，洞穴深处冬眠的动物挣脱噩梦，仓皇地溃散出逃。
趋利避害的动物闻风丧胆，直面死亡威胁的雄鹿同样毫不犹豫，奋力地夺路狂奔，没忘抓紧咬走一嘴玉米外衣。
相同灵力，威慑效力天差地别。
“你对灵力的掌控力，”日番谷直视三枚虚闪，公允地评价，“确实不太够看。”
楼兰抿住嘴唇，抬手驱散了虚闪：“用你废话。”
日番谷微怔，他几乎没听过楼兰这么生硬地和自己说话，纳闷超过忧虑，几乎不可思议：“生气了？”
“是，我够有差劲的，所以你总觉得教我好累，不喜欢教，也不告诉我怎么做，”楼兰突然毫无征兆地失控，紧着牙关大声迁怒，“从来都说用不到、没必要！”
日番谷陷入沉默。他不知道该顺着楼兰的意思用“我”，还是遵从本心用“他”。踯躅很久，回避了称谓。他抬起手，隔着楼兰滑落的头发，一下一下慢慢抚过楼兰被盖住的后颈，轻轻地说：“对你不好？”
“……没有的，”楼兰畏寒似的抱紧胳膊，闷闷地埋下脸，低落地嗫嚅，唯独露出一双迷茫的眼睛，“很好的。”
日番谷想当然认为，楼兰对草冠最多看着别扭，但此时再用“看着烦”解释，未免牵强敷衍。
面对草冠，楼兰确实尽力维系表明和平，可无法磨灭的痛苦又埋伏暗处，不时翻搅利刃将楼兰撕裂，也让她因痛苦而萌生快刀斩乱麻的杀意。
除了刻意强调的“始解”，日番谷实在不解，只好把锅甩给阎魔：“落晖和他，有其它过节？”
也许发泄出一口郁气，也许是面对一无所知的日番谷，不必面对灭顶的难堪。难以排遣的郁躁终于得以片刻调息，楼兰安静下来，蜷紧身体，战战兢兢地贴近日番谷，侧脸小心地枕在他的肩头，像一只依偎取暖的冻僵小兽。
“不知道，”楼兰低头说，意识空茫茫的，像一场静谧的大雪，“你们从来没和我提。”
你们？
日番谷倏地皱眉。
一直以来，楼兰的态度都让日番谷想当然认为，比起落晖，自己应该和楼兰走得更近，但……
她为什么用“你们”？
“他，晖哥，最开始我俩不怎么对付，林林总总掐过百八十回吧，”楼兰说难得平静地回忆过去，沉浸在记忆里，忽略了日番谷一闪而逝的惊疑，“我和尸魂界和的‘约法几章’，差不多同时期敲下的。那帮老怂货，觉得不这么跟我谈妥，我俩哪天说不准能敲通断界的门。”
“等等，”日番谷忍不住打断楼兰，“你和落晖，怎么还牵扯尸魂界？”
“虚圈我地盘，地狱他地盘，现世不抗造，打多了早晚散伙。”楼兰恹恹地反问日番谷，“那怎么办？进断界？还是开黑腔？总不能上灵王宫吧，零番队会发疯的。”
“……合理，”日番谷说，“然后呢？”
“晖哥那时候跟我没话可说，除了虚圈哪都在乱，地狱事多他自己也忙。然后出几件大事，把世界全搅进去了。等了结了，志波家的那小子也死了，晖哥也没再提过有那个人，反而看我顺眼了，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谈恋爱容易得神经病。”楼兰说，脖子无力地垂着，定定地盯着日番谷微凸的腕骨，走神不耽误毒一嘴阎魔，“我就确定这么多，和他的对象没见过几面。”
楼兰口述的历史化为尘埃，没有出现在当今灵术院的任何记载中。日番谷无从对比考证，仅仅抓住一个熟悉的姓氏：“志波家的先辈是，咎人？”
“……啊？”楼兰茫然，“我有说志波家？”
日番谷：“……”
挺机灵的丫头，可惜是个傻的。
“……哦，他是志波家的人，不过跟乱菊的队长，就海燕和他叔应该是不同旁支脉系，不然嘛，”楼兰以耸肩代抒遗憾，“我只能怀疑他们的帽子成色咯。”
离开非人话，楼兰说不出话。
日番谷习惯了，又问楼兰：“四大家族，都和地狱有关？”
“他们什么东西，还要和晖哥装清白过客？”楼兰嗤之以鼻，勾起的唇角含讥带诮，“五大家，现在实存的四大贵族，和地狱眉来眼去的地方多着。不过堕入地狱的倒霉蛋只志波一家，政权牺牲或者革命失败，谁知道因为什么。”
“他们，咳，”日番谷想说话，觉得喉咙发紧，下意识清了清嗓子，“为了什么？”
楼兰沉默一会，安静地摇头，她松开一直捏紧胳膊的手，轻轻握住日番谷院生制服一惊外、那枚代表灵术院的风车形符号：“选择这条路，你总会知道的。”
楼兰的指尖虚贴在日番谷的左心口，日番谷低下头，无声地凝视半蜷在自己怀里的女孩：“和始解一样？”
“啊？”楼兰愣了愣，说实话，如果日番谷不提，楼兰快忘完了她还想保草冠，“我和攸予说过，她会去的，也能处理好的。”
日番谷没看漏楼兰晃过脸的心虚，皱眉“啧”了声：“耍我好玩？”
“哪有，”多说无益，楼兰实力抵赖，“我嘱咐攸予了，她必须记得。”
“自己不记得说过的话，不告诉我为什么，也不说为什么不能说，还让我照做，”日番谷分条缕析地罗列楼兰的罪状，要笑不笑地看她眼神四下乱瞟，慢悠悠地开出条件，“那总能告诉我，我始解之后会发生什么。”
楼兰纠结地皱皱鼻子，迟疑片刻，坚定拒绝：“不，暂时不行。”
日番谷的安危对暂时压倒一切，攸予可能单挑不赢刑军，周旋七八个小时不过分，不论准备了什么后手，等解决地狱，她必定腾出手对付他们。
楼兰不信尸魂界有人会为草冠跟她过不去。
相同的斩魄刀牵连太多旧案，解释的麻烦次要，楼兰不愿意看到日番谷殚精竭虑。
日番谷故意曲解：“始解之后可以说为什么？”
“不行！”楼兰兔又奓毛了，“绝对不告诉你！”
开玩笑，看看一天天的积雪，看看今年降十度的均。一年内斩魄刀没解放，她名字倒过来写！
楼兰生气要么冷战要么嘴碎，难得憋着气，鼓得跟河豚似的，气呼呼，有点可爱。
日番谷失笑，护在楼兰脑后的手无奈揉揉她的发顶：“你啊。”
楼兰难得认真较劲，听到头顶的笑声，和咬肌边微微震动的胸膛，愣了十多秒，后知后觉意识到被耍，气得一巴掌拍掉薅她头发的那只手，同时隐约觉得自己貌似贴着……
楼兰：“……”
话匣子一关闸，她脑子回来了，人也石化了，急需几粒速效救心丸。
日番谷眼看楼兰从僵硬的木头人，慢慢变成热冒烟的木炭，攥着他衣襟的手想放不敢动，好气又好笑。
再逗兔子，兔子多半得跑路，日番谷大度地假装不知道：“回家？”
“困，”楼兰急中行乱事，闭眼硬装死，“不想动，你带我回去。”
日番谷挑眉：“确定？”
楼兰磨蹭唧唧，不肯睁眼。
日番谷不再和楼兰计较，弯腰背起她。楼兰脾气和能耐很大，但骨架却很小，轻飘飘的，像一团轻软的羽绒，没有重量，几乎不费多余力气。
楼兰安静地蜷伏在日番谷的背上，睁开一丝眼缝，向身后的荒村窥去最后一瞥。
关于时间的念头蓦地浮出脑海，从未如此鲜明地跃动。
五十三年。
身为曾经的零番队领袖，曾见过晟的都坚信他的不可一世。不过稍微多些了解，就知道他底线的确容不下冒犯，其实性格平和冲淡，对不感兴趣的事提不起兴趣在意或多管，不过分逾矩，乐意同属下彼此糊弄相安无事。
楼兰其实一直想不通，充斥神经病、中二癌和装逼犯的零番队生态圈，连空气都充斥可怕的传染源，怎么容纳他哥这样的正常人呼吸。
但究竟如何，那对兄弟大概串通好了，都瞒着她。
人在前进，不断抛后退的光景中，楼兰重新闭眼睛，鬼使神差地纵容梦貘伸出无数无形的触手，悄然融入五十三年前种下的封印里，贪婪地、几乎疯狂地索要熟悉的安宁。
然而为她灵质所封印的灵质，好像未曾觉察半分危险，甚至反而温和地安抚躁动的梦貘，像在说“都可以，没关系”。
内心深处的并不排斥控制欲，包括此刻，阴暗隐秘欲望同样为之欢欣癫狂。可奇怪的是，躁动才接触冰冷的气息，就被对方神奇地、轻描淡写地安抚下去。
不安焦躁沉寂了，尝到甜头的梦貘乖乖蜷拢，像回到温暖怀抱婴孩，蜷回甘甜的暖梦中沉眠。
冬天白昼短，回到家时天黑透了。婆婆闲不住，去邻居家串门谈天。这时日番谷才发现楼兰睡熟了，脸安安静静地窝在他的颈侧，像夜里伏在肩头悄无声息的夜蛾。浅浅的呼吸静静地拂过锁骨，痒痒的。
日番谷正在犹豫要不要摇醒楼兰，让她好好睡，背后忽然一凉，楼兰被人抱开了。
“哟难得，睡这么诚实？”阎魔臂弯抄着楼兰的膝弯，低头看眼楼兰，再看眼日番谷，纯白的面具嘴角端着职业假笑，“怎么累着丫头的？”
日番谷：“……”
你的问题怎么奇奇怪怪？
阎魔歪头：“干嘛，这种眼神看我，我是那种不正经？”
“没什么，”日番谷说，“你来干什么？”
“小半年多没见，冬狮郎你不想我也算了，怎么见面还赶人？”阎魔无比夸张地叹气，同时熟练地把楼兰塞进被窝，贱兮兮地戳楼兰的婴儿肥，暗戳戳地揶揄日番谷，“你对丫头难道也这样？”
“……”日番谷深呼吸，忍住没拍开阎魔撩闲的爪子，“说不说？”
“咳咳，我夜观天象，连夜占了一卦，”阎魔乖觉地收好戴白手套的爪，手指神叨叨掐诀若干次，“你俩，是不是有事合伙骗我？”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顺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