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食苹 ...
-
当天下午的模拟训练课，日番谷有些出神。连续犯下几个低级的失误后，连教授也发现了天才学员的心不在焉，委婉表示有困难找灵术院，但课程必须慎重对待，切忌骄大等切切规劝。
训练院生按小队分组轮替训练，日番谷终于等到一轮结束，烦闷地收起浅打，踩着细碎的私语议论，靠着墙角站着。
草冠跟着日番谷，站在他身边，同样贴边站好，半开玩笑地说：“怎么了？老在发呆，该不会我的总分就快超过你，所以害怕得不行吧？”
“和你没关系，反正实战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日番谷说，“小测让给你好了。”
“……那可真多谢。”草冠哭笑不得，沉默一会，看日番谷没有解□□，便接着试探地问，“这么在意楼兰？”
“嗯，”日番谷说，“很明显？”
“我了解你，至于楼兰，”草冠顿了顿，委婉表示，“我暂时没见过比楼兰更好懂的人。”
思虑摊在脸上，字面意义的不带脑。
日番谷不置可否。
“冬狮郎，我，”接下来的问题让草冠有些迟疑，“是不是给你造成困扰了？”
“哈？”日番谷一愣，“你为什么这么想？”
“楼兰她好像，嗯，怎么说呢，”草冠摸着下巴想了一会，轻轻耸肩，“挺讨厌我的？”
对向来好人缘的草冠来说，承认自己被好友的至亲讨厌，老实说挺挫伤人的。
“和你没关系，楼兰最近几年心情一直不好，最近又发生其它意外，所以……应该没有针对你本人，”日番谷说，认真地注视草冠，“很抱歉。”
因为入学的事，楼兰和日番谷别扭闹一年多，后来渐渐认命不闹腾，草冠的存在又横捅楼兰一刀，变成梗在心口咽下不去的硬刺。
日番谷不清楚从前的过节，但令楼兰生厌的想必草冠，只是巧合相似的样貌。
草冠若有所思地“唔”了声，没说介不介意接不接受，随即却画风突变，从心理咨询频道，光速切换到情感八卦类，“你很喜欢她？”
“……”日番谷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草冠右手五指捏拢，做出持牌的手形，带笑不笑地揶揄，“你对她有这个想法？”
日番谷沉默。
就在草冠以为日番谷不会回答的时候，草冠忽然听到他平静地说：
“不知道。”
草冠默了默：“那楼兰呢？”
这次日番谷笃定：“没有。”
日番谷清楚，楼兰的所有牺牲奉献，完全出于楼兰个人一厢情愿的固执。至于日番谷领情与否，是否愿意接受，又或会否给出回应，楼兰从不考虑。她古板僵化的认知里，甚至并不拥有“索求”的需要。
楼兰一根筋认死理，从未渴望拥有对等的爱与欲。
日番谷很清醒地确信，却越来越感到力不由心的烦躁。
草冠看着日番谷，说不出同情还幸灾乐祸：“很麻烦。”
日番谷“啧”了声，烦躁地捋了把额头前的碎发。
谁说不是。
之后他们不再闲聊，只无聊地观看其它小组测试。日番谷原本以为这个话题暂告一段落，可在换组的间隙，草冠却去向教授说明了什么，得到教授点头放行后，满身轻松地转身回来。
“去吧，”草冠说，“帮你请假了。”
“不是，你怎么请的？”日番谷有点懵，“为什么帮我请？”
“干嘛在意这种小事？不是每个老师都跟畔津前辈那样，单纯歧视流魂街的出生，偶尔也要合理利用优等生的特权。”草冠自然地掠过请假理由，“而且让放任楼兰不管算什么？吃醋的女孩子需要被哄的。”
“草冠你，是不是，”日番谷默了默，艰难地问，“误会了什么？”
“我和你家楼兰不一样，”自认看破的草冠故作大度，很哥们地揽过日番谷的肩，一脸狡黠地安慰他，笑得像大尾巴的外婆狼，“从来不吃醋。”
“……”日番谷叹口气，放弃了，“多谢，草冠。”
“别客气。”草冠笑眯眯地图穷匕见，“下次记得提醒你家楼兰，其中一份便当不需要甜口，我和你不同，不爱吃甜纳豆。”
日番谷无语地看眼草冠，甩开他的胳膊，没好气撂下话：“知道。”
灵术院离家不远，不出意外，楼兰并不在润林安，不过老人被楼兰照顾很好，肉眼可见的富态许多。
日番谷问婆婆楼兰的去向，她同样不知道，只说楼兰今天并没有回过家。
楼兰很少不辞而别，但想走就走，不会主动交代去向。
一年半前，日番谷或许只有被动等待。但现在，他想，自己或许可以试试。
……
梅花鹿高昂起着头颅，牙齿紧咬藤木，四蹄踏地使劲后退，终于艰难地拽下一截冬天里难觅的绿色藤芽。
藤木攀附的残垣断壁经历雨淋日晒，松散的夯土墙不堪摧残，几乎没有悬念地彻底分崩离析，化成一堆废渣。
鲜廉寡耻的畜牲拽下藤木，并迅速吃光嫩芽。
寒冬食物匮乏，获得难得佳肴后鹿“哟哟”地鸣叫着，似乎自鸣得意。
他是一头极其漂亮的雄鹿，厚实的皮毛柔滑油亮，躯干结实四肢健壮有力，头顶鹿角硕大饱满，像是一弯高高擎举的臂膀。
这里是一座荒村，放眼望去，遍地被风蚀是残砖败瓦，苔藓地衣安静地肆意蔓延，树与木梁大多只剩被烧毁的焦黑残骸，已许久没有人烟。
忽然，雄鹿耸动鼻翼，一双耳朵微动，蹄子不安地踩了踩，踯躅片刻，犹犹豫豫地调转方向，朝着上风口慢慢走去。
气息告诉它，那里有食物，也有非本族群的生物，但危险不大，值得冒险。
得知草冠其实是受制灵王的灵傀，楼兰自以为能漠视草冠一切言行，不会被无谓地戳动神经。可惜生物很容易盲目，楼兰大大误判了自己的怒槽，被四两拨千斤地轻松KO。
暴走的情绪像燃烧的雨后森林，受潮的木头燎得七窍生烟。
楼兰现在的状态，想靠打磨石料凝神定气，保守估计，会报废填满整座老坑的玉矿石。她又实在气不过，索性搬出一箩筐玉米，一边噼里啪啦地骂街，一边撕扯苞米衣泄愤地掰生苞米
理智清楚“草冠”无辜，但口不择言。楼兰气魔怔了，上至灵王瀞灵廷、下至阎魔地狱，除了日番谷和攸予，天南海北全方面无死角地问候了遍，虚圈也没能幸免。
雄鹿凑近楼兰，涎一脸馋相，几乎贴到楼兰的脸。
“……”楼兰深呼吸，勉强压下冒烟的嗓子，乜斜眼瞧着鹿，“想要？”
鹿听不懂，但有能力判断对手是否好欺负——他判定眼前小只生物的威慑力，近似满草地打地洞的长耳朵生物，没有显著攻击倾向。便分开两只前蹄，低头伸长脖子，想啃她手里的玉米。
“你做梦，他是我的，”楼兰突然冷下脸，前言不搭后语地发狠，“你哪根葱，也配说‘永远’。”
楼兰狠话没放完，雄鹿忽然瞪圆了琥珀色的鹿眼，四蹄踏地猛转过身，嘴里里喷吐一口威胁性的粗气。
雄鹿的紧张无关被视作小白兔的楼兰，野兽的感知警告着他，背后突然出现的生物气息很危险，让厌恶群居的雄鹿高度警戒。
楼兰：“……”
风流云淡烟消散，无事发生随它去。人生在世多不易，莫需自己吓自己。
楼兰如是默念打油诗，闭了闭眼睛。自我安慰着，面无表情再地睁开眼。
日番谷站在不远外，和手握玉米的楼兰面面相觑。
中间阻隔着撅蹄护食的牲口。
场面大概有那么些许的尴尬。
楼兰心说她其实挺尬的，所以毁灭尸魂界合情理对吧？
在线等，急的。
日番谷的表情有点复杂，没法展开详谈。他远远地望向楼兰，向她试探地靠近几步。
楼兰瞬间奓毛，反射性地脱口：“你站住！”
看楼兰的架势，要是日番谷不停，她得考虑刨坑把自己葬了。
雄鹿歪头冲着楼兰，神气略带雄性炫耀本能的傲慢，鼻翼微耸喷出响鼻，亮出蹶子和鹿角，气势似乎随时能和对面单挑几百回合。
楼兰恨铁不成钢，一玉米棒愤愤地糊在雄鹿脸上。
全赖你！
大牲口无荣辱观，并惊喜地收获示威夺得的贡品，专心埋头肯棒子。
日番谷果然停下，笑意在眼底渐渐漫开，像淌落山川的融雪消冰，涨满宁静的山川湖泊。他努力忍着笑，冲楼兰招招手：“那你过来。”
楼兰内心挣扎犹豫，没骨气的身体自行背叛革命意志，臊眉耷眼地溜过去。
楼兰走近后，日番谷伸出手，手指落在脸上的影子让楼兰瑟缩了下脖子，然后才发现，日番谷只是摘掉了夹在她头发里的枯叶。
日番谷抛开落叶，看了眼楼兰背后翘着尾巴吭哧啃苞米的雄鹿：“想养鹿？”
“啊？他闻味自己找上来。”楼兰下意识扭头，看了眼就地收回脸，“我留那废物干嘛，肉难吃，浪费粮食。”
楼兰比日番谷矮一个头，但因为她踩着木屐，所以头顶勉强站到日番谷鼻尖的位置。日番谷不用低头，稍微垂下视线，就可以看清楼兰干净柔软的脸，和溢于言表的嫌弃。
日番谷无声地勾了勾嘴角，隔着袖口轻轻扣住楼兰的手腕，随口问她：“养鹿还有用？”
“啊？茸入药皮裁衣，肉味不咋滴，骨架也没用，不过都有人类愿意出价，”楼兰下意识回答，亦步亦趋地跟着日番谷，没意识到自己正被捉住牵着走，“嗯……瀞灵廷好这口的好像不多，大概因为灵子浓度不高不好保存？”
雄鹿吃得正欢，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人畜无害小兔子的嘴里，被逐一解剖，按效用价值高低，上不同档次货架分别兜售。
日番谷踩过满地死无全尸的玉米叶，跳到石头上转身坐下，自然而然地弯腰拉了楼兰一把，轻巧地把她提上来。
楼兰一晃神，发现自己莫名贴着日番谷，顿时拘谨成会呼吸的木头，束手束脚屏着气，悄悄挪开了一点点。
日番谷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这是哪？”
“……不知道，跑着跑着就跑这儿了，鸟不生蛋谁认得，”楼兰说，抱着膝盖，心不在焉地望向不远处荒村的废墟，生硬地避开问题，“冬狮郎你，怎么找到我的？”
楼兰确实没刻意隐匿，但她的灵力本来就不易被感知，哪怕再熟悉，也不带横跨半个流魂街隔空感应吧？
“掴趾追雀。”日番谷说，还贴心地补充说明，“追踪灵力的缚道。”
楼兰：“……”
焦热老不死坑虚不浅！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食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