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乌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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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钟后午饭时间结束，侑季又想摇人“打雪仗”。
和稀泥，堆沙雕，踏水坑，逃不掉家长拖鞋揍屁股的幼稚活动，似乎有无法戒断的神秘引力。
自从玩了几次雪，侑季彻底爱这项季节性的游戏，隔天必定伙同一帮小老弟大阵仗地打雪仗，别用用心的和原本爱玩的都乐意听候差遣。
然而期末临近，真央的死亡期末对院生露出霍霍的獠牙，宗族荣誉在上，越来越多丢不起荣誉的院生纷纷表示“谢邀人在图书室”“泻药人在训练场”。
广泽小家主的“军令”，不出意外地掉链子。
再过几天，低回生会迎来连续一周的笔试实战综合考核。元司通常借用午休的时间，专门向草冠请教理论方面的问题。
草冠不同于大多数天才，那些人或自命不凡，或特例独行，再或就老成持重，总之尽量少凡人为伍，多少沾点孤儿。
他天赋也很不差，修行相比日番谷的焦躁冒进，草冠更扎实稳健，修完了真央开设的几乎所有选修课，是非常高综合素质的超一流选手。而且更难得生性温和耐心，擅长开解激励他人，几乎是天赋型的引导者。
侑季的行为也能证明。他看草冠帮元司解答课业问题，也不好意思烦人了，巴巴地瞅着日番谷，就差摇尾巴：“冬狮郎……”
日番谷拒绝。
他虽然没申请跳级，也没有继续跟进低回生的学科，而是以低回生的身份旁听高回生的课程，但以他的实战水准，别说申请期末免测，申请毕业院长都得乐呵呵地敲章批过。
开玩笑，上个真央在院达到副队长级灵威的院生，现在已经升任三番队队长，谁没事和他们过不去。
楼兰踩干净了树杈上的积雪，两脚脚背勾搭着，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双手撑着下巴，八字眉和单眼皮懒散地耷拉，整个人没精打采，像颗缺水的小白菜。
日番谷瞬步上树，到楼兰身边坐下：“累了？”
楼兰舌尖顶了顶鼓腮，横日番谷一眼，又收回去，拒绝交流。
日番谷于是换个问法：“写给草冠的情书为什么在你那里？”
“……”楼兰说，“意外。”
日番谷：“嗯？”
“趁你不在扔门口的，没署名找不到寄件人，我代收，”楼兰不肯看日番谷，非常此地无垠地嘟囔，“再说，又没偷藏你的。”
日番谷“唔”了声，单手撑着下颌，故意盯着楼兰：“还有我的。”
楼兰又聋了，看天看云看树看地，反正除了日番谷不可以，世界都精彩。
与其说楼兰因为克制，所以避免在日番谷面前发脾气；不如说是她是因为没翻脸的胆子，所以才不想被日番谷看到和别人起争执。
冷战过年是她发火生涯的巅峰，再过线不等日番谷反应，楼兰自己先怂助兴。
日番谷笑笑，揉了揉楼兰的发顶，耐性地问：“想不想玩雪？”
“啊？”楼兰说，“哈哈，你们玩。”
日番谷又问：“你呢？”
“我？”楼兰木着脸，“让我静静死去。”
日番谷看着楼兰，刚想说什么，被冷不丁飞来的雪球无情地扇了侧脸。
楼兰：“……”
“……哦豁，”侑季喉咙滚动一下，举起双手，干巴巴地挽尊，“十环诶。”
旧怨没平新仇又起，楼兰找定凶手，双手一撑跳下树，“老是你！”
手抖的侑季眼看小命要糟，赶紧扔下雪团企图逃跑，被楼兰一把薅住后领，残忍地往后背灌了大把带冰碴的雪。
侑季“嗷”地打好几个哆嗦灵，透心凉的爽意径突破向天灵盖，他原地化身甩干机，疯狂抖动脱雪。
趁楼兰嫌弃被雪波及向后退开，侑季朝元司撒丫子狂奔逃命。扑到元司背后胳膊箍紧对方肩膀，拼死不撒手：“元司哥救我救我救我！”
没事讨厌鬼有事元司哥。
小家主务实的精神世界，朴实无华而反复无常。
元司叹口气，朝草冠打出充满歉意并建议他退开的手势，默默收好易受潮的纸质资料，抬手甩到远处。
侑季年少多病，现在身体也不见得好，天气稍冷动辄手冰脚凉，和冰雪的亲切密接几乎把他害成冰棍。
冻僵的身体拥抱大号人形暖手炉，侑季紧了紧胳膊，顿时更不舍得放。
逃命时，中枢神经系统被高度紧张的情绪激活，发出无数刺激信号，使身体给出兴奋的反馈。侑季的心脏“怦怦”地急促鼓动，遍布皮下的血管手臂鲜明地跳动，将消融冰雪的酥热导遍身体，留下几乎颤栗的余韵，是胜过所有|任何有力言语的切实安慰。
可惜除了攸予，全瀞灵廷数楼兰最没把侑季的“广泽家家主”身份当根葱。楼兰伙同铁皮桶里的雪，不允许侑季回暖，兜头问候了侑季和元司满脸。
元司艰难地抹掉满脸雪，无比庆幸自己够及时收好资料。
“呸呸呸！用工具你赖皮啊！！”侑季吐了好几口雪，说不清为什么，任搓圆搓扁的好脾气小家主出离愤怒，冲楼兰不要命地嚷，“元司哥你别拦着我，我要跟她决斗！”
“三天不揍你小子想翻天？”楼兰“哐啷”一撂铁皮筒，话音没落，人已经到眼前，“喂你……正好，帮我摁住这小子！”
元司并不知道侑季为什么发疯挑衅楼兰，对楼兰理所当然的命令也吐槽无力。他虽然感到无语，还是努力紧皱着眉，尝试调停双方：“别闹了。”
杀红眼的楼兰和侑季同仇敌忾、目标向外：“谁闹了？！”
元司：“……”
多少岁数的人，能不能有点数？
日番谷拍干净了衣服和脸上的残雪，坐在树上密切围观，认为楼兰不打算为“玩雪”而调用非常规灵力，便心安理得地静静看她撵着侑季狂殴，偶尔穿插替侑季挨雪的元司。
“喂！冬狮郎！”
听到草冠的喊自己，隔岸观火的日番谷下意识回头看向对方，鼻尖正中了个迎面飞来的雪球。
日番谷：“……”
打雪仗第一定律——永远不要试图信任队友，战争结束前，人类彼此将是永恒的死敌。①
日番谷低头盯着上下抛动雪球、不怀好意的草冠，忽然反手拍中树干，树杈簌簌作响，积攒半个冬天的大雪倾盆，顿时殃及整棵树底。
草冠有预判，先行瞬步避灾。他的走位潇洒，同样身处攻击范围的其他三人没那么好运，替某人抗了大罪。
楼兰：“……”
侑季：“……”
元司：“……”
尤其是楼兰，她一心拉着侑季往雪地里摁，没堤防头顶，替侑季分担他应得的降雪量。
面对三只替他“受灾”、只露出眼睛的雪人，草冠要笑不笑，五官狰狞地扭曲挣扎，在“良心”和“本能”之间徘徊好一会，昧着良心屈从本能，撑着膝盖笑到东倒西歪。
“抱歉雫，失手。”日番谷自知理亏，关心得还算诚恳，“楼兰你怎么样？”
“……”楼兰闭上眼睛，在草冠的大笑声里，文静地拍开落满头发肩膀的雪花，文静地凝聚灵力铲起一地雪，文静地拍向草冠，平静地迁怒，“你笑个屁。”
楼兰眼里，有错的从那不关日番谷事，哪怕有也是可容忍偏差误导的失算。侑季侥幸逃过楼兰追杀，趁乱配合前敌军，一同夹击草冠。
元司为人宽厚，平时多受草冠指导，不便和前辈做对，于是真诚地袖手旁观，用行为捍卫中立立场。
草冠沦为集雪点，被楼兰和侑季联手针对，眉毛眼睫上挂满细碎的冰晶，院服湿了一大片，很快节节败退，整得浑身狼狈。
“哎哎哎休战，休战可以了嘛，”草冠识时务，招架不住赶紧投降，冲唯一没下地的人喊，“冬狮郎你就看着？”
日番谷眼看楼兰几乎把草冠塞进雪里活埋，就地私仇公报，想差不多得了，下树拉开楼兰。
楼兰眼明爪快，伸出两只冷冰冰的小爪子，稳稳扒拉住日番谷的脖子。
日番谷从没对楼兰设防，一朝不察被偷袭正着，脖子瞬间被包藏祸心的掌心冻麻了。
“你讨厌，”楼兰得了暖手宝还委屈唧唧，“帮他对付我。”
“……”日番谷忍。
侑季足足玩了一周的雪，之前玩伴同为贵族，彼此处世难免端起热络客套，玩到尽兴也见好就收，讲究气度分寸。
没人楼兰似的癫，逮着目标，一通疯咬。
他难得胡闹得淋漓痛快，回过神才发觉气息跟不上呼吸，胸口闷得像压着块石头，忍不住弯下腰咳嗽，冻青的脸反呛出异样的红润。
冰湿的衣服粘在身上，侑季打起哆嗦，发尾有些结冰，吸了吸冻僵的鼻子，看样子比草冠凄惨。
“冬狮郎，”草冠也有些脱力，仰面倒在雪里，说话时候嘴里吐着白气，他看着冬日的青空，目光明亮地笑着说，“我们永远都会是朋友吧？”
日番谷瞥了眼草冠，用自己残留热气的手心裹住楼兰冰冷纤细的手指，没说话。
楼兰的目光倏然沉没，瞳孔猝然化成一口幽深的蓝洞，眼睛像被掏净抽干，空腔无声地吮纳无尽汪洋。
侑季咳嗽声音越来越剧烈，夹带几声干呕，元司不得不将手压在侑季肩两块胛骨中央，尽可能帮他平顺呼吸。
楼兰动了动胳膊，沉默地抽回手，扯出件春辰色毛皮氅，兜头罩到侑季脑门上。
“不想感冒回去换衣服，”楼兰说，镇定地回头看向冬狮郎，“回润林安了。”
大少爷不缺人照料伺候，但来自楼兰的关心实打实人生第一回，温暖得侑季傻眼，忘记难受胸闷，抓紧鲜亮的氅衣，腹诽这是否是临终慰问的特殊形式。
元司吁了口气，任劳任怨地替不会穿衣的大少爷套好外氅，把他裹成一颗严严实实的水灵嫩白菜。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乌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