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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颜总下跪 大年三十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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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并不是一个适合谈生意的时间,暮色四起,漫天飞雪,寒风呼啸,雪越下越大,没多久的功夫,大街小巷除了厚厚的积雪,再看不见一人。
雪太大,车早就停在路边开不动了。颜可睐走在飞雪里,脚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咯吱”的声音,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剩他烟灰色的大衣与狂舞着飞雪的暮色仿佛融为一体。
他抬头往远处看了看,没多远了,很快就能到达白总的府上,这是他连日以来多次请见唯一被接受的一次。
很幸运了,在他那样羞辱损害了弘毅集团以后,人家还愿意给他一次见面的机会,很幸运了。
雪花落在他身上,没一会儿头上、肩上就是白白的一层,连眼睫毛上都垒上了簌簌的雪花。雪地里行走不算轻松,不一会儿,他走出一身汗来,脸却依旧被冻得冰凉。不期然有雪花飘进围着的围巾里,冰得他脖子一缩,身上不由自主地打上个冷颤。
大年三十,又一个大年三十了。
又一个孤零零的毫无温度的大年三十了。
中国人大年三十都躲在家里不出来的习惯真令人讨厌。
门铃按了好久,才见一个妇人擎着把伞出来开门,来人衣着精致,举止优雅,虽已不负韶华,但仍旧风姿绰约。想来是白总夫人。
——大过年的,估计是放佣人们回家团聚过年了。
都说了,中国这大年三十谁都回家过年的习惯真是令人讨厌。
颜可睐礼貌地笑了笑,递上手上两大提的年礼,“夫人新年好啊,颜可睐来给您和白总拜年。”
白总夫人并不十分参合丈夫生意上的事情,当然也不晓得他们之间那些有的没的生意隔阂,只轻轻点头道,“进来吧。”还好心地给颜可睐递了扫雪的毛巾。
一进入主宅客厅,暖气就扑面而来,颜可睐才感觉那股懂得人发僵的冷气缓缓褪去了,身上的毛孔似乎也可以缓缓地舒开了。
说实话,他对白文丰的认识一直是精明而豁达的,精明于商场,豁达于人生。可是,他不确定,他会不会豁达于他这个之前毫不留情羞辱他的仇人。
白文丰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周遭的摆设和杏家老宅也无什么太大的不同,想来稍上年纪的中国商人在居家情趣这方面都有着不可否认的相似之处。
当然,他可比杏家老爷子年轻多了。
“白总,颜可睐来给您拜年了,”颜可睐趋近几步,一副拱手貌,“祝您身体健□□活如意,事业顺心,阖家幸福!”
“多谢颜总吉言,”白文丰礼貌地点头,伸手示意颜可睐坐,“颜总别来无恙啊?”
“承白总福,一切都好。”颜可睐在沙发上坐下来。
“颜总喝点儿什么?”白文丰不紧不慢地招待。
“不敢,客随主便就好。”
白夫人端上来香郁四溢的咖啡,“除夕夜守岁,不妨喝点咖啡提提神。”
“正有此意。”颜可睐赶忙接过咖啡,相当绅士地抿了一口,暗地里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头。
苦。
人生悲苦如此之多,他不明白,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人喜欢喝苦涩的咖啡。
这让他恍然想起一件琐事来,他记得三四年前杏子蒿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是给他点了一杯咖啡对吧?
那么苦的东西,他从头到尾都没看过它一眼。
还真是,从见他的第一面开始,就让人觉得不爽啊。
“那就好,”白文丰接过话来,对自己夫人温和道,“要么你先去看会儿春晚?”
白夫人上楼了,客厅里只剩下了相对品咖啡的二人。
“颜总来中国多少个年头了?”
“有……大概四个年头了吧……”
二人说话都不紧不慢的,像是有段时间没见面了的好友,平静却关怀地问候,“来就是为了做杏家大少吗?”
“……”颜可睐顿住片刻,其实生意场上,他和白文丰还算是聊得来,若抛却一切厉害关系,他和白文丰也勉强能粘上一点忘年交的意思,“之前是,但现在不是了。”
白文丰和缓地笑起来,“因为现在已经得到了?”
“不是,”颜可睐回答得也很和缓,“因为现在已经醒悟了……”
“看来颜总是经历了一个让人成长的故事了。”
“是。”
“我说,怎么会巴巴跑到我这里来拜年……”
颜可睐站起来,诚恳道,“白总,之前我损人害己,任性妄为,无情执拗,让白总动了肝火,更让弘毅跟着倒了霉,我来此向您道歉。”
白文丰没什么反应,只是捧着咖啡喝了一口,“颜总的道歉我收到了,没什么,都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动肝火不肝火的,弘毅倒霉也谈不上是您的责任,毕竟您有权力去选择跟不跟谁合作不是?”
“白总,弘毅和杏氏本是代代交好的合作伙伴,往近了说也算是半个朋友,都是因为我一时糊涂执拗,才让两家生意双双滑落。”
“这些都过去了,弘毅也并非如你所说滑落多少,颜总,做人要豁达,做过了就让他过去吧,不必纠结了……”
看他的意思,他毫不放在心上,过去的事情就不再提,他的道歉他也接受了,然后呢?他就可以走了?可是,“杏白两家的商场伙伴关系怎么能说断就断,白总,给杏氏一个机会,也给再续两家长久以来的伙伴关系一个机会吧……杏氏的合作态度只会比之前更诚恳……”
“颜总,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白文丰静静地笑起来,“您这应该是在求我帮助杏氏吧?”
“……”颜可睐知道他说的是哪儿的话——
“好,你有种,别怪我白某没提醒你,做人留一线,来日好相见,今日你做绝,来日若不巧有求于白某,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哈哈哈哈……”颜可睐笑得不以为然,“白总,您请便,若是有一天我颜可睐求到您的头上,我就跪下来给您当擦鞋匠!”
颜可睐静静地站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从喉咙深处憋出来一个,“是。”
白文丰把右腿搭到左腿上,摆上了更为舒服的姿势,晃了晃穿着皮鞋的脚尖道,“请吧。”
客厅里暖气很足,可是,他却突然不太能感觉得到,还是觉得自己的手指脚趾都慢慢僵硬了下来。
“颜总,请吧?不能耽误太久啊,我还得去陪夫人看春晚呢。”
颜可睐攥着拳头,有一秒钟他想一走了之。
去他妈的杏氏,爱怎么着怎么着,是活是死,反正碍不着他的事。
可是,他又倏然想起那天早上在杏家老宅看到的任总的背影。
“子蒿和冰落本就从小一起长大,”杏林续公事公办地道,“可以说是青梅竹马。”
“你准备让子蒿和任家大小姐结婚?就为了拯救杏氏?”凌晨刚被冲击过的颜可睐有点难以置信。他觉得,这一天的消息太多了,太多了……
“就?”杏林续看到他就觉得自己的脾气就稳不住,“你当初祸害杏氏的时候做了什么自己又不是不知道,你现在倒是给我找一个愿意拯救杏氏集团的人出来!”
“可是,拿杏子蒿的幸福去交换公司的发展,这根本就不公平,”颜可睐有些着急,“你知不知道,杏子蒿对任冰落肯本就没喜欢之情……”
“我知道!他喜欢你!”杏林续一下子火起来,“可是你是怎么对他的?!你骗他公司,骗他家谱,还骗了他的真情!就算他利用自己的幸福去交换公司的发展,那也是你害的,你害得他不得不如此,你害得他丢掉了自己的幸福背负了如此悲惨的人生!”
颜可睐簌然惊恐,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欠他的太多了,他害他的也太多了。
颜可睐颜可睐闭了闭眼,给了自己一个长长的呼吸,再睁开眼,彷佛什么都消失了一般只剩下了执着的澄静,他抬腿上前几步,走到了白文丰翘着的脚边,他弯下腰,提了自己齐膝大衣的衣摆……
赤道附近的省份,就算是寒冬腊月也并不显得多么寒冷,仍旧是一副春秋融融的景象。杏子蒿和郑节从涂总家里出来,只感觉自己的脸皮又厚实了一层——这大过年的强行去人家家里拜会又不招人待见还得陪着笑脸要合作的事情可真的是锻炼人。
——他以前的不要脸都用在吊儿郎当的事情上了,这第一回不要脸地去干正经事儿,还真的是让杏子蒿浑身别扭。
“知道谈生意的难处了?”郑节觑着身旁的杏子蒿,仍旧是那副轻蔑不屑的表情。
“早就知道了。”
“那你以前还无法无天胡乱花钱?那可都是颜可睐如此没日没夜赚出来的!”
“我知道,”杏子蒿表情硬硬的,“所以你看,我现在不是得到报应了么?”
“……”郑节被噎住,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回怼他。不禁对着杏子蒿左看右看,横挑鼻子竖挑眼,竟还真被他挑出了毛病来,“瞧瞧你那头发,见客户以前就不能先收拾收拾?来,我给你扎个辫子回去做杏家二小姐吧!”说着便准备往杏子蒿头上动手。
“你上手一下试试?!”杏子蒿躲着拍掉他的毛爪子,“本来之前和颜可睐约好要一起去剪头发的,结果前一天晚上醉酒,”他神情暗淡地叹口气,“醒来颜可睐说错过了时间人家造型师已经另接客户了……”
“切,照你的意思是你放了颜可睐鸽子?我求你要点儿脸行么?”郑节嗤笑他一声,“造型师等我们颜总等了一天,到晚上那小孩儿还给我打电话说可以另换时间呢!是我们颜总甩了你,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吗?”
杏子蒿猛地顿住脚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
“那他为什么要放弃和我一起去剪头发的机会?”
“不是,你以为我们颜总稀罕和你一——”
“我是说他为什么放弃拿到我的头发去做血亲鉴定的机会?!”
“你、你怎么知道?!”郑节一脸震惊,刚刚那脸上的嗤笑与嘲弄都被惊恐一扫而空。
“他为什么要放弃?他不是一直想拿到我的头发去做鉴定吗?他——”杏子蒿突然怔住,一股可怕的猜测在他心里呼啸蔓延,“难道他——”杏子蒿将手里的文件包往郑节怀里一扔,转身就跑。
“哎——你干嘛什么去呀!我们待会儿还约了明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