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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表白心迹 颜可睐从白 ...

  •   颜可睐从白宅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就是地上的积雪又厚了不少,一踩上去就陷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来。他紧了紧围巾,把左手揣进大衣的口袋里,右手擎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夜色很浓,只有手机荧光照到雪地上时,积雪尚可反射出点点微光。规定不让放烟花,四处都静悄悄的,颜可睐走着,只能听到自己“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大年三十,还是这样一个孤零零的大年三十。
      怎么别人都有家有眷的,就自己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呢?
      他的家呢?他的亲眷呢?
      好似没有。
      这么些年来,他好似就没有过这种东西。
      那也好说啊,既然从来都没有过,那为何现在却觉得“不如有一个”好了呢?
      颜可睐啊,你怎么开始变矫情了?不是都决定好了把弘毅集团谈好以后就悄悄地离开么?
      现在已经谈成了,那就走啊,走啊!
      可是心底还是在念叨着“不如有一个好”……
      他对自己都疑惑了,纳闷于自己怎么开始奢望这种,在生命中从来都不曾出现过的东西来……
      他到底想要什么啊……
      他疑惑地问自己。
      之前他想要名正言顺的身份,得到以后却倍觉无滋无味,媒体说他工于心计,杏林续叱他毫无良心,杏子蒿口口声声叫他“哥哥”却一次比一次躲得恭敬、回避得冷漠……
      他又开始回味之前他“屁颠屁颠”往他身边凑的架势,回味他那笑得没心没肺喜欢他就对他掏心掏肺的架势……
      直到现在,才恍然醒悟过来,原来,自己要的,也不过是一个家,一个陪伴,一个能够入乡随俗回家团聚、有人陪着说话、有人陪看春晚的大年三十……
      他倏然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
      曾经杏子蒿给过自己多少个这样的机会呵……
      他嫌他蠢,嫌他傻,嫌他顶着杏氏嫡系继承人的身份到处晃荡一无是处;后来,他又恨他装疯卖傻,恨他掩盖事实,恨他编故事、玩心机……
      再后来,他终于得知了真相,不嫌了,不恨了,却也从来没有拉下脸面来跟他说过一句软话……
      颜可睐,你的那一身清冷自持就那么重要吗?那一身轻蔑倨傲就那么高贵吗?
      颜可睐,你真是活该。
      你居然也配他对你笑,对你无所不从,对你一再忍让?
      你居然也配他喜欢你?!
      他一时竟有些魔怔了,直直觉得自己真是可恨,真是活该。
      到现在竟还在惦记那么直率那么真实的一个人?!
      竟真是无耻到了极致!
      他甩甩脑袋,想把自己脑海里的无耻想法给甩出来,可是,竟是越甩越乱,越甩越清晰,不多时,竟连自己的耳朵里都是那人的声音——
      “颜可睐——颜可睐——”
      那人的声音焦急又慌张,他很想应一声,但心里有一个声音恶狠狠地对他说,“你也配?还不赶紧停止这么无耻的想法?!”骇得他再也不敢出声回应。
      可是,“颜可睐——颜可睐——你在哪儿——你回答我一声——”杏子蒿的声音愈发焦急逼近。
      “你配吗?!你配吗?!你还想再害他?!”颜可睐抱着头在雪地里狂奔,想把如此无耻的幻听给甩出去。
      “颜可睐——你别走——你回答我一声——颜可睐——”
      “无耻!你不配!你活该!闭嘴!”幻听越来越严重,颜可睐几乎被逼疯,雪地里的脚步无助而凌乱。
      “颜可睐——”
      “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小人,你不配!你还有脸去想他?!你——”
      “嘭!”他撞上一个人,那狂乱犹如逃避的脚步被止住,颜可睐慌乱地抬头,脑子里是“轰”一声地血液上涌。
      ——杏子蒿。
      他犹疑不定,不知是真是假,脑袋里那恶狠狠的声音还在怒叱他的罪行,他不配,他不知是幻是真……
      “跑这么快做什么?”杏子蒿扶住他那狂乱的脚步,看他脸上是深陷的惊恐不安,他伸出手想扶一扶他那煞白的脸,但举起手他还是缓缓收住了,“发生了什么?冷不冷?”
      颜可睐愣愣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从梦魇中缓过神来,嘶哑地道了一声,“杏子蒿?”
      “嗯,是我。”
      “杏子蒿?”他又不确定地问了一遍。
      “是我,是我。”杏子蒿虚扶住他的胳膊,定定地重复了两遍,随后担心地问道,“你去找白文丰了?爷爷都是骗你的,我不用和任冰落订婚的。”
      “你怎么在这儿?”颜可睐不答反问,感觉自己心里那个恶狠狠的声音又快要跑出来一般,急于确定道,“你不是和郑节还在南方……”
      “我回来了,我提前回来了。”杏子蒿明白了,颜可睐估计还未出恶魇,犹疑他的出现到底是幻是真,所以,不等他说完便赶紧给他吃定心丸,“机票、高铁票都卖完了,我买的今天的火车站票回来的。”他说着笑了笑,像是怕他不相信一般又故意往他跟前凑了凑,“不信你闻闻,我身上还一股子火车上恶心的泡面味儿。”
      颜可睐犹疑不定地看着他,他不太相信他这样卑劣的一个人老天爷会他想什么就给他什么。
      看他的表情,杏子蒿小心翼翼地提议道,“要不,你摸摸我的脸,看是不是真的?”
      说实话,杏子蒿不太敢确定,他是不是愿意碰他,带着被他慢慢亲近的期待,也冒着被他再次骂“龌龊肮脏”的风险。
      然而,当那双冰冷的手扶上他脸颊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他不敢动,也不敢呼吸,而心跳却在这静止的世界里一点一点地苏醒,由平静到跳动,由跳动到疯狂。
      血液上涌,嘴唇颤抖。
      “你回来了。”颜可睐终于从幻觉的虚境中挣脱出来,“你果然回来了。”
      “是。”杏子蒿笑起来,感觉那扶在自己脸上的冰凉双手犹如吹去冬日寒冷的春风。
      “你怎么……突然就……?”从虚境挣脱,就得面对现实,颜可睐有一时的愣怔,但也反应过来杏子蒿回来的突然。
      “大年三十呢,我怎能不回来团聚?”杏子蒿笑着,语气很是温柔,“在中国过年都得回家啊……”
      不知是哪个字眼刺到了颜可睐,他狠狠地一个激灵,双手慢慢地从他的脸上滑下来,“哦……那你……你回老宅吧……”
      说完,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刚刚杏子蒿没出现以前自己不是还在恼恨自己,怎么能如此清冷倨傲连一句软话都没给他说过吗?现在他人出现了,就站在自己面前,你怎么能还是如此一副清冷自持的模样?你刚刚不是还很想他吗?!
      “那你呢?”杏子蒿有些着急,他恨不得让颜可睐一直捧着自己的脸说话,一边看着他默默放下的双手,一边着急地问道,“你要去哪儿?”他有些怕,他怕他要走,更怕他孤零零地一个人过完这举国团聚的新年……
      “……”我要去哪儿?我也不知道,大年三十大家都往家里赶,那他当然也得往家里赶了,可是,他的家在哪儿?杏宅?那说来算去应该是和自己毫无关系吧?自己那座水墨画般的别墅?那也不过是杏氏可怜自己给自己的所居之处罢了。那……回西班牙巴塞罗那海滩吗?他不确定自己除了母亲的墓碑还剩下些什么……
      “你……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杏子蒿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他一边撕扯着自己的骄傲,一边规劝着自己的柔软,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一句“回去”。
      “你是我哥哥,”杏子蒿看着他那迷惘而挣扎的神情,试探地问道,“你大年三十也是得回家的啊……”
      不知是哪个字又刺到了颜可睐,他轻轻地抖了一下,“你……你说我是……?”
      “……哥哥……”杏子蒿轻轻吐出来两个字,“……我说你是……我哥哥。”
      “你怎么还愿意把我当……哥哥……?”他简直有些不敢置信,倏地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一样,开始往杏子蒿最贴身的口袋里摸去,直到他摸到了空空如也的口袋,连带着杏子蒿身上那滚烫的体温,“那份、那份亲子鉴定——”
      “没了,”杏子蒿笑起来,眼睛里却倏然浸透泪光,“烧了,以后也没有人会知道真相。”不用了,他不用真相了,他宁愿长日煎熬,只要他待在他身边,他缓缓包裹住那还在他贴身口袋里的冰凉的双手,“你以后就是我哥哥,好不好?你哪儿也不去,你就待在我身边……”
      “……”颜可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你怎么会……”
      “颜可睐,”杏子蒿死死地裹着他的双手,眼睛里是泪水浸染的坚定与恳求,“我和你不一样,你想要名分,想要名正言顺——我不想要,我只想要你,你是哥哥,我想要你,你不是哥哥,我也只想要你……”他眼眶再也承受不住汇聚的泪水,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只要能留下你,那些名义上的东西都可以不用在意……不是哥哥也好,是哥哥也罢,我这人从小就不知道什么是脸面,也从不计较那些面子上的得失,但是却极看重实惠……不管什么样的名义,只要你待在我身边,那就是对我最大的实惠……”
      “杏子蒿……”
      “我不告诉你真相,是因为我知道你极看重那些脸面上的东西,”他裹着颜可睐的双手,泪眼迷离,“你还记得吗?有一天我问你,要是你不是杏运殊的儿子,你会怎么做?”
      “我……”
      “你说你巴不得不是他儿子,那样就不用待在这座人嫌狗不待见的老宅里了……”杏子蒿泪如雨下,“我怕你脸面上过不去,我怕你会走,我怕再也见不到你,我知道如果你这次要走,就绝对不会再回来……我不敢让你知道,我宁愿让你一直做我哥哥……”
      “杏子蒿,那你知不知道,我要是一直做你哥哥,你就真的只能每天扮演一个弟弟,” 颜可睐心神俱恸,血气翻涌,感觉自己的眼眶也开始无端地变得温热,“那你还……那你还……那你还怎么喜欢我……”
      杏子蒿一下子怔住了,连眼泪都噙在了眼眶里似乎忘了往下掉,他半张着嘴,脑子里五雷轰鸣,不太敢相信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他刚刚说什么?
      “难道你就不怨我……”颜可睐接着道,“不恨我吗?”
      “不是,”杏子蒿终于回过神来,紧紧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颜可睐泪水滑落,“我把你害成如此凄惨境地……你……就不恨——”
      “不是这句,上一句,上一句你说什么?”随后又像是等不及他的回答一样,抓着他的肩膀,急急道,“你是不是问我喜欢你?是不是?”
      “……是……”
      “是,你终于相信我喜欢你了?”杏子蒿的声音竟一下子带上了哭腔,像是等了太久的甘霖终于铺天而降了一样,他喜极而泣,“你终于相信我喜欢你了?”他直看着颜可睐的脸,涕泪纵横,“颜可睐,我喜欢你啊……我爱你啊……”
      颜可睐再也问不出一句有关“你就不恨我吗?”的话来了。
      杏子蒿神情激动,心神震荡,他抓着颜可睐的肩膀平复了好久,才忍住没把他一把抱进怀里,他紧紧地握着颜可睐的肩膀,甚至手指都在带着细细的颤抖,他道,“那……那我们回家,好不好?”
      颜可睐没吭声,心里五味杂陈,或许就像是杏子蒿说的那样,他和他截然不同吧?杏子蒿只要实惠,而他却执拗于名义。杏子蒿可以在确认他相信了他的真情以后,不管真相如何继续一如既往地带他回家,但是,他却不能在得知了真相以后再假装糊涂地跟他稀里糊涂地回老宅。
      ——说到底,他还是执着于弄清楚名义上的东西。
      要不然,他现在又到底算什么呢?
      “颜可睐……”见他不吭声,杏子蒿心里开始发慌,他用他最后的救命稻草换他当作自己的哥哥待在身边,他不求他的回应,不给自己结果,甚至不给这份感情被世人接受的机会……
      他就准备带着被世人唾弃的枷锁这样默默爱他一辈子——
      可是,若他不愿意……
      杏子蒿不敢往下想,身体却不由自主发起抖来。
      “杏子蒿,”颜可睐缓缓地抬头,眼神平静地看他,“你把我从杏家家谱和户口本上拿掉吧……”
      “不……”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他身体抖得更厉害,害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不,颜可睐……你不能走……你是我哥哥……对,哥哥,哥哥得和弟弟在一起……”
      “就像你说的,你要的是实惠,我要的是名义,”颜可睐无视杏子蒿的颤抖,仍旧坚定道,“既然我不是杏运殊的儿子,那就没有理由再写在杏氏的家谱上。”
      “不,你是,你是!”他害怕得不成样子,“那份鉴定报告已经被我烧了,现在没人知道真相,我说你是杏家的长子,你就是!颜可睐,你就是!”
      “不,就算别人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颜可睐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我不想那样。”
      “不要,颜可睐,不要……”杏子蒿摇着头,心里是铺天盖地的恐惧,“你不是很喜欢做我哥哥吗?你不是很喜欢当杏家大少爷吗?你做啊,你当啊,到现在了你怎么可以说不要就不要……”
      “因为我已经决定不再做你哥哥了。”颜可睐看着他,眼神笃定而纯粹,“杏子蒿,我不能再做你哥哥了。”
      “为什么……”杏子蒿眼神凌乱,心里慌成一片。
      “因为……”颜可睐闭着眼睛,在心里骂自己了无数次,终于将杏子蒿没来以前自己的心事说了出来,“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杏子蒿愣住了,好似有点没太听明白他说了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颜可睐再次闭了闭眼睛,那清冷的唇角抿得死紧,半晌,终于鼓足勇气,低缓道,“你来以前,其实我在想你。”
      那铺天盖地的恐惧像是突然找不到用武之地了一样,杏子蒿的心里倏地一片柳暗花明,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攥着颜可睐的肩旁,恳求道,“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我不能再做你的哥哥了,”心事一旦说出了口,再说出来就顺畅多了,“我……我其实……我其实很想你……”
      杏子蒿一把把他揽进怀里,遂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一边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龌龊、是我肮脏”一边慌乱地把他放开,然后再看到颜可睐那张沉静温柔的脸像是又突然醒悟过来一样再次把他抱住,紧紧地,像是要揉碎到他的身体里一样,再也没有放开。
      他简直不敢相信,有一天他还能听到颜可睐的回应,我其实很想你……我其实很想你……
      他一直自我安慰地觉得,只要他肯相信自己的真心,只要他不再骂自己“龌龊肮脏”,他就已经是得到了上苍莫大的眷顾了。他不求其他的,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颜可睐会喜欢自己吗?”的问题,他觉得那是羞辱,是亵渎,是大海捞针的痴心妄想……
      “颜可睐,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紧紧地抱着他,语气里是难以置信的狂热。
      “杏子蒿,”颜可睐叫他,声音闷闷的,说实话,他的身高不比杏子蒿矮多少,被杏子蒿抱着的时候自己的嘴刚好到杏子蒿的脖子靠近锁骨的地方,距离这么近他怕他一张嘴就会亲到他的脖子。倏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相似的情景一样,脸竟然悄悄地红了,“要不,你先放开……”
      “你先回答我,你说的都是真的?”长久求而不得,一朝得尝所愿,杏子蒿怎么可能放开他,连声音都干哑了,“你别骗我,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杏子蒿,”被杏子蒿这么尴尬的身高抱着,颜可睐再没有刚刚说“我其实很想你”时的直说直话的勇气,只能换另一种方式回答,“你难道就没感觉,从刚刚到现在,我的手都还一直在你贴身口袋里吗?”说完,颜可睐的脸更红了,顿然感觉这句话比直接说个“是”更让人浮想联翩。
      颜可睐没猜错,因为他感觉自己说完这句话以后,那本来紧抱着自己的杏子蒿突然僵住了一下,随后像是为了掩盖什么一样,他脚步悄悄地往后挪了挪。
      ——同是男人,他都懂。
      颜可睐的脸更红了。
      “颜可睐,”杏子蒿声音暗哑,呼吸浓重,“我们回家好不好?”
      “你说杏氏老宅?”
      “不然呢?”杏子蒿低笑,拿自己的脸轻轻地蹭他的头发,“还是你更想去我的公寓?要不,你的别墅?”杏子蒿的声音低哑,带着笑,显然心情很不错。其实,他很是想亲他,但是他知道,能听他说一句“我其实很想你”都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自矜与骄傲,他怕这个时候亲他会把他吓跑。
      “你——”他听出了一点以前他那种不正经的味道来,不禁冷声啐了一声,“你就不知道正经二字怎么写是不是?”
      杏子蒿低笑起来,双手仍旧是死死把他抱住,“知道,知道,那我们先回老宅过年,之后再给你取消家谱身份怎么样?”
      “嗯。”颜可睐应一声,就准备松手回老宅了,结果却发现杏子蒿一动没动还是把他搂得死紧,不禁疑惑地“嗯?”了一声。
      “颜可睐,”杏子蒿蹭着他的头发,语气慵懒而迷醉,“我问你个问题。”
      颜可睐没吭声,但意思就是静静地等着他问。
      “要是有一个人,平时清清冷冷,倨傲自持,从来不对别人说软话,”杏子蒿低笑着,对着他的耳朵悄悄吹气,“但是有一天他对另一个人说‘我其实很想你’,”他把“我其实很想你”这几个字说得又低又慢又暗哑,“那可不可以理解为——这个人其实是在表白啊?”
      从他开口说第一句开始,他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听完他整个问题,颜可睐更是感觉被嘲弄调戏,不禁就着放在他贴身口袋里的那只手,狠狠地往他胸口上拧了一把。
      原谅他吧,在别人掏心掏肺地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以后,才敢这么轻微地说一句“我其实很想你”。
      他是个懦夫,是个胆小鬼,是个自私又固执的恶魔,他只能确凿无疑地反复确认了别人的感情,才敢颤颤巍巍地冒出一个柔软的嫩芽来。
      但是,他也是个行动派,是个无法无天的执着者,是个可恨又理直气壮的自私鬼,只要那颗嫩芽冒出了头,就一定会在他执着的执拗下长成参天大树——
      ——郁郁葱葱,漫洒阴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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