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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告知真情 其实,表面 ...

  •   其实,表面上是看不出什么变化的,但杏子蒿知道,还是有些东西不在了。
      比如,当他专门提早回来装作无所事事地和他聊天的时候,他却总是好巧不巧地能接到电话,然后礼貌地点一下头就走开去讲电话了。
      比如,他再千方百计地捎回来各种专门按他的口味定制的甜点,他也不过是摆摆手淡淡地说一句“真遗憾,刚刚吃得太撑,下回吧。”一个“下回”就不知下回到了猴年马月。
      再比如,他不知多少次看到了一见到他回来就假装犯困的他,留给他的永远是那个清冷的背影。
      杏子蒿知道,那天的话他都听到了,并且还在假装一无所知,或者说,是不想再和他正面纠缠——因为,他总有他自己的法子。
      毕竟,他一直都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会规划出实施步骤的人呵……
      杏子蒿没料错,颜可睐是一个目标明确有勇有谋的人。
      既然你不肯让那老头子认清事实,既然你要歪曲事实,那我就拿出铁证甩到你脸上,到那时候,你还能再拿什么故事去糊弄人?
      ——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亲子鉴定”。
      他就不信他杏子蒿再舌灿莲花能把血缘关系给说成一个毫无瓜葛的另一个故事!
      他拜托郑节问过,血缘关系鉴定需要鉴定人的样本,要么头发,要么血液,要么口腔粘膜。
      他觉得这种东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不能那么郑重其事,只要装作若无其事的,事情就能办成——他就不信杏子蒿就不掉根头发?
      ——杏林续有唐玉全天护卫,他连人家房间都进不去。
      然而,事实是,以前没关注过,觉得找根杏家二少爷的头发都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没想到,等真正开始搜寻起来,竟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是杏子蒿天赋异禀根本不掉头发,还是人家佣人素质过硬,天天不等他去若无其事地晃悠就已经把房间打扫干净?
      他一秒都没犹豫地否决了前者。
      然而,颜可睐看着那简约利索的卧室,又专门往灰白色的枕头上扒了一圈,竟真是毫无所获。下楼就装作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愠怒道,“雷姨,我的房间每天是谁打扫的?”
      “大少爷,是小柴。”雷姨恭敬地趋过来,赶紧道。
      “不干净。”颜可睐的话语简短利索。
      “那我让她再重新打扫一遍。”
      “不用她了。”
      “那大少爷您的意思是?”
      “杏子蒿的房间每天是谁打扫?”
      “大少爷,是小虞。”
      “好,就小虞。”
      “那我让小虞现在就去打扫您的房间。”
      “不必,”颜可睐仰着下巴,神情清冷而倨傲,“从明天开始,小虞每天先打扫我的房间,之后再去打扫杏子蒿的房间。”
      “是。”
      然而,就算是这样让小虞每天先打扫自己房间为他暗箱操作争取了时机,但是,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至此,颜可睐才恍然意识到,杏子蒿可能是故意的。
      但是越想杏子蒿有可能每天早上起床什么都不做就爬在自己的枕头上找头发他就越生气——想来他在编故事歪曲事实的时候早就想过有这一天,看来已经留好后手了。
      颜可睐气得不轻,又急于证明实情。那两天竟着急得嘴角冒泡——上火了。
      对于一个医药世家来说,咳嗽上火都算不上芝麻大点的事儿,症结在哪儿,颜可睐心知肚明,根本不当回事,倒是杏子蒿,若有若无地,摆了一副无聊至极无所事事的样子拿给他了两盒药,交代“一日三次,这个一次两片,这个一次一片。”
      颜可睐其时正瞅着客厅里的金鱼在心里做盘算,旁边的桌案上摆的是蜂蜜柠檬水,颜可睐喝口水,看会儿金鱼,心里却在尝试着各种各样的实施策略。左不行右不行,正烦躁无果,突听杏子蒿这一声,心里却像是猛然开了个口子一样,恍然有点眉目了。
      ——掉下的头发寻不到,那就只能从正主头上打主意了。
      颜可睐侧仰起脸,带着隐秘的心思仔细瞧了一眼杏子蒿,好似头发确实长了,因为做了总裁而抹上了一丝不苟的发胶,鬓角那斜切的发际线呈现出干净利落的弧度;眉眼也深邃了,脸上也开始现出刀刻斧凿般的立体感,那厚薄适中的嘴唇因为刚刚的说话还轻微开着,带着些欲说还休的意思。
      颜可睐眨眨眼,好似也注意到了自己刚刚的注视时间有点过长了,他轻咳一声,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会儿吃还是吃过晚饭再吃?”
      以他这些天的冷淡态度来断,杏子蒿没料到他会回应自己,不禁愣了下,“额,待、待会儿,吃过晚饭再吃。”
      “好。”颜可睐接过两盒药,慢悠悠地摆弄着看了看,似不经意地道,“我今天看中国年节风俗,中国人有年前理发的习俗?”
      杏子蒿愣了下,不知他怎么突然转到了这话题上,答了声“是,”想了想,都进入腊月了,应该是应景而发,就又补充道,“年前要是不剪头发,到正月里男人们的头发就长得没法见人了。可是正月里又不能剪头发。”
      “为什么?”
      “据说正月里理发会死舅舅。”
      “真的?有人实验过?”
      杏子蒿哭笑不得,“不知道,大家信这个,一般腊月里就剪过了。”
      “哦,你们的讲究还真多。” 颜可睐的声音因为上火变得哑哑的,再加上他声音本来夹杂的那股别样的语势强调,听起来很是别致的好听。颜可睐顿了顿,又问道,“你也有舅舅?”
      “是,不过在美国不怎么回来。”
      “那你正月剪不剪头发?”
      “我也是腊月剪。”杏子蒿很是有点无奈,不知怎么,今日的颜可睐总有点懒洋洋的,看起来颇是磨人,“你……要不要一起去剪头发?我已经预约过了,就在小年过后。”
      “行。”
      正紧张地等待颜可睐答案的杏子蒿没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利索,正长着口差点一口吐沫咽岔气,脸上却禁不住附上一丝笑意来,“那我到时候叫你。”
      “不过我不怎么喜欢在别的地方做头发,还是去我之前做造型的店吧,那儿还不错。”
      “好啊!”“之前做造型的店”,不就是那个做出精致沉静、清冷高贵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颜总的店吗?杏子蒿带着大大的笑容笑了。
      小年说到便到,颜可睐联系了郑节去和造型店的老板商讨第二天二人去做头发时如何留下杏子蒿头发的操作细节。自己则在家准备和颜悦色地和杏子蒿爷俩吃顿小年夜饭,打个温顺和气的幌子,以便于明天成功把杏子蒿的头发弄到手。
      然而,不巧的是,左等右等,竟不见杏子蒿人影,小年夜晚会都开始大半天了,才听雷姨过来说,“二少爷刚刚打电话回来,说他军校的战友来看他,就在外面吃了。大少爷,要不您先吃饭?”
      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出,颜可睐被鲠了一下,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确实是在等杏子蒿,毕竟他以前可是从来不等他的,就强装镇定地“嗯”了一声,淡淡道,“也不是很饿,少准备点吧。”
      就这样草草吃了晚饭,颜可睐状似平常一样回房看书,耳朵却支楞着掌事儿。临近半夜,他听到宅子大门一声响,有错乱的脚步声跨过前院,随即一楼客厅的大门“滴”一声开了,那脚步声已进到客厅里来。
      佣人们早睡下了,颜可睐穿着睡衣趿了拖鞋站在三楼的走廊上。入冬以后走廊都铺了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的。颜可睐就立在三楼的走廊上,看那黑乎乎的人影走了进来,听那极力压制但仍旧不免发出的动静,他才发现,进来的好似有两个人。
      “到家了,到家了,慢点……”说话的不是杏子蒿。
      “嘘——”声音嘘长而迷糊,杏子蒿带着含糊而迷醉的语气,“他们……他们都睡了……”
      “好,好,嘘——”余邮压低了声音,耸了一下趴在自己肩头的醉鬼,哄道,“那我们就悄悄的,快速回房间,好不好?”
      “……嗯……”被架着的人无意识地低呓,不听使唤地跟着余邮磕磕绊绊地往楼上走。
      军校出身,就算喝了酒也还是机警的,还有最后几级台阶才到三楼,余邮就感觉到有呼吸声,遂夹紧了杏子蒿摆出了预警的姿势道,“谁!”
      “啪”地一声轻响,走廊樱花形状的廊灯温柔而静谧地亮了,余邮步出楼梯走到走廊上,往左一看,柔和静谧的廊灯下立着一个颀长清俊的身影。
      颜可睐。
      杏子蒿的哥哥。
      ——这是余邮的直觉。
      笃定的直觉。
      随即他一撒手,把本来架在肩上的杏子蒿一松,那个醉醺醺的酒鬼就这样“嗵”地一声被扔在了走廊的地毯上,只发出了一点类似于不乐意的闷哼。
      然后,他晦暗不明地看了颜可睐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哎?”颜可睐懵住了,下意识追了一句。
      谁知来人并不答应,一个劲儿往楼下走。
      “不是,你就把人扔这儿?”颜可睐紧追到了楼梯口,发现对方就已经到二楼和三楼楼梯转圜的平台上了。
      “不然呢?”
      颜可睐直觉,这人对他有着莫名的敌意。
      “你……你不是他战友吗?”
      “你不是他哥吗?”
      不知怎么,虽然来人站在比他低了半层楼的地方仰着脸跟他说话,但是,颜可睐就是感觉,那个仰着脸被人压着气势说话的人就好像是他自己。
      “你是谁?”颜可睐质问。
      “余邮。”
      “从未听杏子蒿提起过。”颜可睐倨傲地冷哼了一声,逆光站在楼梯口上显得更加冰冷。
      “可我却常常听杏子蒿提起你,”余邮也冷哼一声,带着酒气的声音更显得冲劲儿强势,“他的好哥哥!”
      “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阴阳怪气?多新鲜的词儿啊?”余邮站定,迎着微弱静谧的廊灯灯光看他,“颜可睐,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得跟杏子蒿一样,你说啥就是啥?你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闭嘴!胡扯!”
      “胡扯?”颜可睐的高冷厉色似乎引起了楼梯下站着的人的莫大兴趣,“你到现在还能说这是胡扯?你想要杏家大少的位置,你敢说杏子蒿没有给你?!”
      “那是我本来就该得的!”颜可睐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夜猫,一碰到痛处就高跳尖叫,“你们一个个都自以为是杏子蒿的施舍!都拿他的恶毒当怜悯,把他的卑鄙谎言当有情有义!我做了杏家大少,那就是杏子蒿广开恩德?!”
      “卑鄙谎言?!”余邮不禁也被勾出了火气,粗声厉色道,“他待你如此你都认为是卑鄙谎言,你对得起他冒着生命危险去阿拉伯海域救你吗?!”
      “什……你说什么?”颜可睐懵了一下,一时之间竟有点不太明白他说了什么。
      “怎么?也才半年的事情颜总就忘了?”余邮冷笑着讽刺道,“你以为他的处分都是怎么来的?因为你被截机,他半个月没合过眼,昏倒在阿拉伯海域的搜救船上!你看过他一眼没有?!被救了以后就头也不回地回国了,你知道他去的时候跟自己爷爷吵架差点断绝爷孙关系,回来的时候背处分天天受惩罚,你看过他一眼没有!!!”
      “不……不……”颜可睐摇着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被截机,杏子蒿曾经去过阿拉伯海域去救他?不,不会的,不会的,那个时候他不是在军校吗?他不是都已经和他在那个雪天里决裂好久了吗?他不是都已经开始他恶毒却装模做样的复仇了吗?可他竟然去救过他?!
      不,他不信,他不信!肯定不是的,不是的!
      “你……”看着颜可睐那被冲击而无措的表情,余邮都有点不敢相信,“难道……他都没有告诉过你?”
      “……你胡说……你一定是在胡说……”颜可睐心神大恸,嘴唇颤抖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胡说?”余邮一下火起来,性子,你为了他命都快交待在那儿了还不舍得告诉他,结果在人家看来也不过是“你胡说”,“对,反正在你看来这都是卑鄙谎言,都是——用性子的话来说,都是他肮脏龌龊!他不配喜欢你!”
      “不!你胡说,不是这样的!”颜可睐都有些尖叫了,背对着廊灯的面容阴深而锐利,“他见事情败露便谎称喜欢!被人揭穿就无耻改口!编织一个又一个故事,把别人当傻子去戏耍!”
      “颜可睐,我看你是丢了片心肺叶子吧?”余邮都有些不可思议了,胸膛里的火气催得他压低了声音狠狠道,“你见过把一个人心尖尖上的东西毁去以后,那个人会疯成什么样吗?”
      “……”颜可睐不敢去听,他的身体在细细地颤抖,他直觉,那很可能又是另一个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他和我干了整整一个学期的架!”果真,余邮狠狠地给出了答案,他指着自己的脸上、身上、各个地方,“每天,每一天,我身上都是被他揍出来的瘀痕,他下手是真狠,简直往死里打,他疯了!就因为我洗衣服的时候洗毁了他一张字帖!”
      颜可睐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就是你他妈练字的时候随手写的一张字帖!!!”余邮怒声大吼,声音带着恨恨的悲痛,“他为这张字帖,哭着跟我打架,而你却就着这张字帖作为他卑劣无耻龌龊恶心的证据!这你也不知道吧?他能告诉你吗?他告诉你了啊,他说他喜欢你,他是真心的,你信吗?”
      颜可睐神经质地摇着头,几乎不敢听余邮的声音。
      “你还记得那张字帖上你自己写的什么吗?”余邮声音放轻了,但是却带着恶意刺激对方的恶毒,“不记得了吧?”他指着躺在颜可睐身后地板上的杏子蒿道,“你问问他,等他醒了你问问他,他要是能说错一个字就算我余邮是个孬种!”
      “……不……不……”颜可睐终于找回了一丝声音,彷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也是以前……现在我是他哥哥……我毁了他的杏氏集团……他不会喜欢我的……”这样说着,彷佛是顺理成章了一样,他又重复了一遍,貌似这样可以让事情确如所言的一般,“……他不会的……”
      “只是以前?现在是哥哥?”余邮冷笑一声,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悲哀,“颜可睐,你知道今晚喝酒他跟我说什么吗?”他目光越过颜可睐,投在楼梯口走廊上醉的不省人事的杏子蒿身上,声音悲凉,“他跟我说,他这一辈子,最伤心的事情不是弄跨了爷爷和父亲辛辛苦苦创下的杏氏,不是搞乱了杏家列祖列宗传下来的家谱,也不是吊儿郎当做了一个彻头彻尾一事无成的混混儿,而是——他爱的人,却恨他……”
      颜可睐如遭雷击,浑身抖得犹如筛糠,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颜可睐,听我一句劝,若是你真的无法回应他,那就走得越远越好,别再给他留任何一丁点的念想,”余邮的声音有着落寞的悲凉,“就算是……为你们各自的余生……积点福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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