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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初见回忆 杏子蒿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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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子蒿觉得,这些日子,他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算了”,他不打算对生活报期望了,他就对生活说“算了”;生活也不打算给他希望了,生活就也对他说“算了”。
但归根结底,生活还是比他技高一筹,生活对他说的“算了”多多了。
“算了,杏总,您的生意啊我爱莫能助。”
“算了,杏总,咱们今天只喝酒不谈生意行不行?”
“杏总,我看算了吧?当初你们颜总毁约的时候可没给我留一分薄面啊,如今再让我和贵公司做生意,我的脸可还疼呢!”
“杏子蒿,感情您和您家新任大少爷合起伙来耍我玩呢是吧?!大少爷薄情寡义损人不利己也要搞垮公司,二少爷再出面好言赔罪求人给生意,你当我陆某是什么人?!我看算了吧!”
“杏总,你确定你当的了你哥哥的家?要不咱们先算了,等你回去问问你哥,看他愿不愿意赔偿了我们的损失您再来?当初他可是说什么都要收回订单的啊……”
“杏总,您家大少当时毁己毁人的时候但凡想过有一天还要和我济安集团来往,都不至于做得那么绝,现如今再来求人,恐怕晚了吧?算了,杏总,您请回吧。”
……
还有那一句——“算了,我不想问了。”
……
杏子蒿从故障电梯里一爬出来,就看到孙专和那张急得冒汗的脸,“杏总,您没事儿吧?”
杏子蒿没想到,到最后竟是这个自己以前怎么都瞧不上眼的棒槌会一心一意地跟着自己,跟着自己一起吃闭门羹,跟着自己一起被轰、被骂,跟着自己一起熬夜,一起凄惨求人。
造化弄人啊……呵。
“我没事儿。”看着孙专和着急忙荒地给他打肩旁上的鞋印子,杏子蒿宽慰地应了一声。
“杏总,”孙专和看看早走到走廊另一头的颜可睐和郑节二人,“真没想到,颜总居然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他……”他努了努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开始,他敬佩颜可睐的能力,头脑精明,手段超群,又兢兢业业,杏氏一天比一天辉煌腾达;后来看颜总性格清冷对他家杏总爱答不理,他又开始担心两位总裁的和睦;再后来杏总报了军校一走了之,他又开始焦灼自己的处境,毕竟他是杏子蒿助理总算是杏派,天天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炒鱿鱼,毕竟像他这种什么都不会做但却薪水仍旧不菲的工作真的不好找;再后来杏氏江河日下,情况危急,他更是心焦得睡不着觉,心里想着自己都在杏氏白领着工资闲置了一年了总该被开除了吧?结果又爆出来这都是颜可睐一手搞的鬼,他都有些懵了,正不知所措的时候,竟又被爆出来颜可睐竟是杏家大少的秘辛,这真真让他手足无措,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青红皂白,众说纷纭,有的人以群分,有的分道扬镳,各寻各的出路,各走各的人生,可他只是个一无是处的麻袋,直不隆通,又没本事,又没心眼。人家都说大树底下好乘凉,可这大树都没了,他该怎么办,就真的无所适从了。
幸亏杏总回来了,他又颠儿颠儿地凑过去,人家也没嫌弃,早吧晚吧,被讽吧被骂吧,人家也没把他撂下,总算是跟着杏总跑生意。
虽然,也没跑出来什么,但想要一心一意为杏总效劳的心思倒是十成十地跑出来了。
人家不嫌弃自己,自己也得尽最大努力报答人家不是?
于是,看到颜可睐那搞砸了一切却像没事儿人一样的姿态,他就心里不舒服,不禁念了一句。
“不提他了,他现在是杏家大少。”杏子蒿的表情晦暗不明,淡淡地说到。
“他刚刚还踩着您肩旁出来的呢,连句谢谢都没……”孙专和淡淡地抱怨道。
“应该的,他是我哥哥,”杏子蒿抿了抿唇,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重复道,“应该的。”
“杏总,”孙专和犹豫地张张嘴,还带着点直不隆通的傻气,“您难道真像报纸上说的那样,还喜欢他啊?”
“……”杏子蒿没说话,看颜、郑二人的身影终于走完长长的走廊,转出视线以外,他才叹了口气,淡淡道,“他都是哥哥了,还怎么喜欢啊……”
孙专和没再吭声,杏子蒿那怃然的叹息像是夜里无声无息的寒霜似的,轻轻地打在禾苗上,就让禾苗蒙上了一层凉薄的雾,再不敢大大咧咧地声张了。
随后二人去找了自家老爷子的主治医师,医生说,需再观察段时间才可出院,说老爷子的心脏仍是十分脆弱,不能折腾,不能大悲大乐,还是再在医院里静养一段时间为好。
他只能跟唐玉交代一通,让唐玉务必照顾好爷爷,封锁好消息——是的,到现在为止,杏林续还不知道颜可睐成为杏家大少的事情。
“我知道,你去吧。”病房外面,唐玉拍拍杏子蒿的肩膀,“你也得照顾好自己,新上手,又一滩烂摊子,慢慢来,别着急。”
“唐伯伯,您也是。”他看看唐玉鬓角上花白的头发,渐渐浑浊的双眼,爷爷住院这大半个月来,他好像蓦然也老了不少,再也不是当年三招两式就把打了架的他塞进车里的精神的唐伯伯了。
倏然,一阵慨叹涌上心头,他记得他很小的时候唐玉就跟着爷爷,他都长这么大了,他还是跟着爷爷,爷爷当总裁,他就去给爷爷当秘书,爷爷退休养老了,他就给爷爷当管家。他记得他曾经问过自家老爷子,为什么唐玉要一直跟着他。
老爷子说什么来着?
人这一辈子,天赐之福,也抵不过总有一个人,不管你作什么,他都不离不弃。
那时候他觉得,像老爷子这种叱咤风云的霸道总裁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矫情。
而今日,看着那鬓角也斑驳花白的唐玉,却突然有种难以言说的温情。
他仿佛霎那间醒悟过来,自己过往那般恣意妄然漫不经心的姿态到底是辜负了多少人间的温情、珍贵的时光?
心里的愧意让他没再敢说话,沉默地转身走了。
坐上车,杏子蒿强迫自己从刚刚低落的情绪里抽离出来,问驾驶座上的孙专和道,“师天方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不过他现在正带着儿子在欧洲玩儿……”
“杏氏都这样了,他还有心思去玩儿?”杏子蒿掐掐眉头,“……他哪儿来的儿子?”
“就还是小年啊,”见杏子蒿迷蒙的眼神,孙专和解释道,“他两年前在宴会上认的那个干儿子——答案神童。”
杏子蒿愣了愣,终于想了起来,感情他还当真了,都两年了还把人家当儿子呢?算了,杏子蒿闭了闭眼,没工夫搭理别人的私人事务,只叮嘱道,“赶紧催,尽快催回来。”
“是。”
“常叔叔呢?公司内部稳住了没?”
“常副总都已经一个礼拜没有回过家了,天天忙得不可开交,”孙专和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杏子蒿一眼,“我听说,常副总的爱人拗不过他,发了一顿好大的脾气,昨天也带着铺盖住进咱们公司了……”
杏子蒿狠狠地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声音低哑地问道,“这两天让你联系的白总和甄总,有消息了吗?”
“还是推辞不见,”孙专和怅然道,“弘毅和甄氏都是咱们的老伙伴,平时没少让他们赚钱,没想到也会如此见死不救。”
杏子蒿沉默,他知道,以颜可睐的手段,要想毁掉杏氏就一定会斩钉截铁釜底抽薪不留任何转圜的余地,他这大半个月来东奔西跑也不过是在做无用功而已。
“但是,那个,杏总……”孙专和欲言又止。
“尽管说。”
“就,你没出来的时候,立安地产的二公子来过一个电话……”
“立安地产?他一个房地产开放商难道要掺和咱们药业?不管了,先去立安地产,只要肯投资,咱们总要试一试。”
“呃……杏总,”孙专和吞吞吐沫,“他打电话来不是谈投资的……”
“那是什么?”
“他……他……”孙专和又紧张地咽了两口吐沫,“他打电话是想谈收购……”
“掉头,回老宅。”
颜可睐啊颜可睐,当初你利用立安地产老爷子为财妻祝寿的宴会,成功导演了一出“答案神童”的戏码拐到师天方,让一个出钱出力办酒会的东家成为你“宴会神操作”的陪衬,抢尽别人的风头,原来,这后遗症在这儿等着呢……
如今杏氏衰落,那被当了陪衬被迫“给别人做嫁衣裳”的立安地产能咽得下这口气不落井下石?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突然明白了尚疏意说的“颜可睐这人交生不交熟”这句话的意思。
初看神机妙算,精明强干,事事谋划在前,天衣无缝;但深思则城府极深,疑事度人,处处先算预谋,下圈套人。
——不愿交心,只愿玩谋。
所有的合作、生意都是靠事先的谋划机巧促成,又何来交情和诚意之谈?任何一个和他做生意的事后醒悟过来都觉得被他摆了一道,若你飞黄腾达倒还不明显,可是一旦落难,又有谁会真心实意地愿意帮你一把共度难关?
杏子蒿长长地叹了口气,昔日那个天真烂漫单纯阳光的小男孩儿到底是怎么变成如今这样的呢……
他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自己只有五六岁的年纪,也许比这更小,他的父亲带着他去西班牙巴塞罗那海滩游玩。
蓝天碧水,万里晴空,湛蓝的海面一望无际,对小小的杏子蒿来说是多么得美妙,多么得神秘。
金黄色的沙滩上漂浮着优美而别致的音乐,半大的小伙子和明艳的小姑娘都挂着浪漫的笑容。沿滩而建的餐厅散发出香甜的味道,一直一直绵延到他看不见的海滩尽头。
他穿着小小的白色泳裤,腰里被套了一个小黄鸭形状的游泳圈,有本地的小孩子跑过来,“哗啦啦”的一大群,眼睛晶亮晶亮地邀请他一起去玩水,他一秒就笑开了,露着小胸脯迈着圆润的小腿也跟着人家“呼啦啦”地往海边跑。小孩子的天性就是那么单纯,虽然他也没学会多少英文,西班牙本地的孩子也还没掌握纯属的英语,但是他们还是笑声叽喳地玩到了一起。
一个异域的粉粉嫩嫩的小娃娃总是讨人喜欢的,有各种各样的游戏等着来跟他分享,小孩子们比赛的泼水、划水、潜水、水中捉迷藏等等等等,小小的杏子蒿感觉兴奋极了,不知何时,自己的小黄鸭游泳圈也早在各种各样的游戏中被嫌碍事拿掉了。
瞧,自己不用游泳圈不也是一样在水中玩得很开心吗?等爸爸买午餐回来,他一定要告诉爸爸这个好消息,他以后都不用再担心自己给自己套游泳圈了。
小孩子玩得高兴,闹得也厉害,但是,对很多东西他是没有一个准确的把控的,比如当小杏子蒿以为自己会像其他本地的孩子一样可以在水中随意地玩“编花篮”游戏的时候,却突然感觉情况有点不妙。他被狠狠地灌了两口水,开始在水中挣扎,可是,任四肢再怎么踢腾,他还是没办法浮起来,心中害怕极了,又窒息得难受,一张口就全都是咸涩的海水,他扒拉了几下,感觉自己的小脑袋都开始昏昏沉沉地晕黑了。
这让他一个小孩儿突然想到大人们才会说的一个字——“死”。
呜呜呜呜,估计他是要死了……
小杏子蒿不禁悲从中来,身体也难受心里也难受,可他就是扑腾不出来,周围的玩伴儿还以为他在捉弄玩耍他们,一个个笑得天真烂漫。
他要死了,怎么办……
呜呜呜呜……
突然,他感觉有一双手拉住了自己的胳膊,随后把自己的身子一拦,海水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开始乖顺地往下泳去,慢慢地,托着他们浮出海面上来。
杏子蒿狠狠地咳着刚刚被灌进去的海水,像是被辣椒呛到的小花猫一般咳个不停,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海面上湿润的空气,透过头发上滴滴答答落下来的水珠,看到了一张阳光俊美的脸。
他的脸白皙而干净,被海滩上的阳光一洒,像是会发光一般,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融融的暖意。海水浸到他小扇子一般的睫毛上,“扑棱棱”的像是晶莹的洋娃娃,他眨着那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睛,“扑闪”、“扑闪”两下,把小扇子上的水珠扇落了,一下子落到了小杏子蒿的当时还迷迷糊糊不明所以的心里。
然后,他就看见,这个把他从海水中救出来的小哥哥,轻轻地甩了两下脑袋,问道,“你还好吗?”
“哦,嗯,我没事。”小杏子蒿愣愣的,猛地回过神来,“哥哥,谢谢你,”然后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用那童稚而软糯的声音欢喜道,“你真好看。”
“谢谢。”那怀里还抱着小杏子蒿的少年无声地笑了,一边往海滩上走,一边单纯烂漫地回道,“你也很可爱啊!”
小杏子蒿开心极了,被对方放到沙滩上以后,他就像一条顽皮的小狗一样打个滚儿又爬起来,发现自己站起来也还不到这位西班牙小哥哥的胸口,他只能笑嘻嘻地仰着脸道,“哥哥,你叫什么名字?等爸爸过来,我让爸爸给你买冰淇淋吃!”
“不用了,妈妈已经给我准备了我爱吃的东西。”他说着笑了笑,指着浮在海面上的那只小黄鸭游泳圈,“那是你的?”
“嗯。”
小哥哥什么话都没说,走到海边上,像是一只灵活优美的小海豚“唰”地一声钻进海里,眨眼的功夫就看到他捉住了那只小黄鸭,凫着水过来了。
哇……他游泳可真好……我以后也要变得像他这样好!
小杏子蒿暗暗地想。
少年抹一把被海水耷拉到眼前的头发,把那只小黄鸭泳圈又给小杏子蒿套上了,“小家伙,以后小心点喽!”
“嗯!”小杏子蒿点着头,看这少年迈开脚步好似要走,着急地问道,“我明天也在这儿,明天可以找你玩儿吗?”
少年笑着回头,“明天我还得去上学呢,”倏然做个鬼脸,一脸骄傲的样子,“哥哥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了呢!”
倏然,一声撞击声响,把杏子蒿从回忆的浪潮里拉扯出来,只听孙专和道,“杏总,前面好像有车追尾了。”
真他妈倒霉,连回老宅路上都能遇上添堵的,杏子蒿烦躁地把身体靠上座背,乜斜着眼往车窗外瞧,马路纵横,一望无际,除了自家车和前面那两辆追尾的倒霉车,哪儿还有半条车的影子,“那个不长眼的,整条路上就三辆车他都能追尾,这是出来开车没带眼睛吗?”心里不爽,杏子蒿正准备甩出来一句“不行就换条路走”,就听到孙专和喃喃道,“被撞的……好像是颜总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