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心动》回龙观勒卡雷

6、第6章 为难

　　陈飞南从沈家出来时天色已经全黑了。陈满留他吃晚饭，他少有地拒绝了。自从做了总经理，他就搬出了沈家，因为工作太忙，总是在路上耽误时间太不划算。但是，该回去看陈满和沈定的时候他从不拉下，像今天这样到了饭点又离开的情况也很是少见。

　　出发前他给夏春发了微信，此刻，他把车停在别墅区外的马路上，等待着她的回复。沈定把夏春叔叔的事情全权交由他处理，看得出来，沈定也是在帮和不帮之间有些犹豫。钱并不是问题，从中牵线的那位也的确是沈定几位最亲密的故交之一，要卖这个人情，但又不能从此让外人觉得有了什么事都可以到沈家这里来求助，这才是沈定最终想要看到的结果。

　　陈飞南此刻已经知道了夏春和沈一宇昨晚同时现身的那个饭局，加之下午的介绍，看样子他们只是工作往来。至少目前，沈一宇似乎还没有要插手这件事的意思。陈飞南希望他最好保持，因为，牵扯到夏春，他不想把两个人之间目前还不错的氛围和势头破坏掉。

　　“陈总，我也没想到我们会在那种情况下见面。我只是陪叔叔去办事，并不知道您会出现在那里。今天已经有些晚了，不如改天我们再聊？”

　　夏春发来了消息，陈飞南看完不禁揉了揉眉头，他感觉得出来，这个女人生气了，但是又不能发作，所以只好和他保持礼貌而不失分寸的距离，就像，两个人刚认识时那样。

　　起初，陈飞南对于加入线上读书会这类事情非常嗤之以鼻。他每天的工作就够自己焦头烂额了，即便是读书，也一般是出差的路上，或者极偶尔的可以放松一下的周末，对于他来说更多的是奢侈的消遣。直到某一天他意识到沈一宇对于向远的野心，才忽然有了危机感。他在日新主要负责的是传统的业务，这些业务稳定，有收益，是整个行业都眼红的。但是，它们同时也潜伏着危险。就拿电影投资来说，日新投拍的电影大部分总能在票房市场上取得非常不错的成绩，那是因为沈定在这一行布局早，积累了大量人脉。即使日新不去找项目，也会有排着队的项目等着被投资。可这总归是把命运，至少是部分命运交到了其他人手里。反观沈一宇，他手中的向远，就是以后能扼住他命运咽喉的武器。新锐导演，青年演员，再加上好的剧本，有了这些，再造第二个日新简直易如反掌。

　　他当然不会傻到天真地认为，通过读两本书就能摸透沈一宇的底牌。况且这人防他防得紧，稍微做些动作就容易被注意到。陈飞南也做了准备，托朋友让自己加入那个读书会只是其中之一。那个小组的几个元老都是现在国内各大出版社的年轻骨干，能和他们打交道，无论是对当下的文化动向还是未来优秀作家与作品第一手资讯的掌握，无疑都是有好处的。而且这种事情必须自己上阵，吩咐给谁，都只会让沈一宇注意到。现阶段，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底牌和最终目标是哪里，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不要打草惊蛇。

　　夏春是这计划中的意外。陈满催婚催得紧，他虽然心理上早已做好了准备，为了门当户对甚至联姻的好处，必要时奉献出自己的婚姻，可真的要去相亲，又总是借口工作而不想面对。谁知道歪打正着，读书会群里的闲聊有时还真能帮他从工作和被催婚的烦恼中解脱一会儿。和夏春单独有了联系也是误打误撞，他恰好在很久之前，没有回到沈家时有过一段文学青年的时光。那个时候，他读了很多诗，还喜欢自己写东西，曾经梦想着以后成为一名作家。直到他大学毕业，跟着陈满回到沈家，生活顷刻天翻地覆，他开始接触各种数据、财报，学着怎样成为一名厉害的商人。

　　夏春就像年轻时候自己想成为的那种人，每天和文字打交道，沉浸在文学的世界中。或许是因为这样，他才一冲动加了她的微信，并且让这种冲动慢慢发展为一种好奇。他想了解夏春的生活，那是自己错过的也不可能再拥有的生活。而在这了解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又更加贪心的想要了解她这个人，虽然，他有些卑鄙地并不向她透露太多自己的生活。

　　如果是在商场上，面对夏春刚刚的回复，他一定会想各种办法直到她答应自己的请求，他知道对自己来说这一点也不难做到，况且他手中还有夏春叔叔这张牌。但是，他不确定是否要对夏春这样做。她给他的感觉并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对待的人，虽然聪明又识大体，但却有自己的想法。陈飞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比原以为的要更在乎夏春对他的看法。当初他提出两个人试试，是因着对她的好奇，但也有些冲动，并没有完全想好要把她放在什么位置。如今有了她叔叔的事情，陈飞南感到更加棘手，却依然无法按他理性判断的那样快刀斩乱麻，这才是让他有些烦闷的地方。

　　夏春收到陈飞南的回复，他让她不要太担心叔叔的事情，今天好好休息，回头两个人再约时间见面。她这才终于解脱，好似打了一场大仗，身心都已崩溃，饭也没吃，早早地就睡了过去。

　　沈一宇这几天没闲着。他让董秘收集了夏春过往的工作档案，认真研究了一番。原来她一直就读于国内最好大学的外文系，硕士毕业便来到华文社做编辑。早期主要负责外国文学图书的翻译出版，最近这两年才开始涉足国内的原创文学，并且最近还成为华文社旗下一个年轻子品牌的负责人。看得出她的专业领域和主要兴趣是在外国文学的引进，尤其是一些较为小众的年轻作家。有几位在国外声誉日隆但在国内却寂寂无名的小说家，都是通过她编辑出版其作品而被国内的读者所熟知和接受，不得不说，她在这方面的专业眼光的确独到。

　　而在国内这一块，她似乎和别人不大一样。华文社作为又老牌又有实力的头号文学出版机构，手里握有很多当红作家的资源。即便她涉足这一领域较晚，从前辈或者同事那里分一杯羹应该也问题不大。但她推出的为数不多的几本书却都是80后、有些甚至是90后的作品。并且，相比于华文社一贯擅长的纯文学体裁，她似乎在这方面更喜欢纪实或者非虚构作品。有的作者也并不完全是职业作家，而是兼职写手，或是有其他行业经历然后转行从事写作。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或许就是并没有赢得市场的注意，反响平平。

　　研究着这些材料，沈一宇有些明白夏春身上那种有些矛盾又有些吸引人的气质是从哪里来的了。她明明有学识，又懂这一行怎么玩，只要她愿意就可以把事情做得很漂亮，比如她选择的那些外国作品。但是，她似乎又总在尝试按自己的想法做一些大部分人可能不大支持也不怎么愿意花费精力去做的事情。他现在还不知道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但是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听看她怎么说。

　　沈一宇敏锐地预感到，夏春或许会给向远接下来希望做的事业带来很多惊喜。虽然，她叔叔的事情还没个说法，但看样子之前让她退出和向远的合作已经不太现实了。沈一宇要她这个人。

　　他说干就干，先是让董秘尽快安排一次与华文社的专门会议，并尤其叮嘱夏春必须参加。然后又问了陈飞南的行程，准备找他打探下夏春叔叔的事情如何解决。刚巧他这会儿就在办公室，沈一宇便起身去找他。

　　向远有一层单独的办公区域，要到总经理室还需坐电梯。沈一宇想着夏春的事，没留神就走到了陈飞南办公室门口。正要开门，就听秘书提醒他：“理事长，总经理正在会客。”沈一宇好奇，刚刚还在办公室，怎么突然就来了客人。他让秘书打个电话，告诉陈飞南自己来了。秘书赶忙照做，挂了电话说，总经理请他稍等一会儿。

　　沈一宇也是无语，正想拔腿离开，又一想，为了夏春叔叔的事，还是忍忍。他便坐了下来，拿出手机继续处理公务。大约过了十多分钟，陈飞南办公室的门开了，秘书连忙走上前去准备送客，沈一宇从沙发上站起来头都没抬就准备进去，却没走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好像是夏春的香水味。他抬头寻找她的身影，果然看到她正朝他走来。夏春也看到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下了脚步。

　　沈一宇两步走到她身前，盯着夏春的脸，像是认真又像是开玩笑地说：“夏老师，这就是你说的再也不会让我为难？”夏春脸色一白，她就知道，他们想到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