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心动》回龙观勒卡雷

5、第5章 狗血

　　陈飞南没有停留，很快就说明来意去茶室见沈定了。

　　夏春忽然想到，如果，他就是那个飞南，那么他会猜到自己和叔叔的关系以及今天来沈家的原因吗？夏春没办法不责怪自己，无论如何都应该问问他的名字，具体的职业，甚至要张照片，怎么就能凭聊文学聊爱好两个人就进入到了试着要恋爱的阶段？这下可好，一个大传媒集团的总经理——当然前提他真的是那个会提醒她下雨记得带伞的“飞南”——怎么也不可能和自己再有交集了。

　　沈一宇在一旁看她发愣，直觉告诉他陈飞南和夏春之间肯定有什么事情，可是又想不出来这两个人会有什么联系。刚刚那支抽完也不尽兴的烟此刻在体内的残留让他更加烦躁。他忽然想带夏春离开这个地方，可又不知道会不会单独面对她而陷入更加奇怪的心绪中。

　　他正烦恼接下来要拿夏春怎么办才好，身旁的她却忽然低声问：“理事长，能不能麻烦您帮忙看看我叔叔那边还要谈多久？我在这儿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如果还要很久我想就先告辞了。”夏春说话的声音不大，虽然是请求，却不知为什么好像难以让人拒绝。沈一宇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便径直对她说：“我看你也别问了，你叔叔的事情不是那么快能谈好的。现在下雨也不好叫车，我送你回去吧。”说完就要往车库走。

　　夏春心想这可怎么好，总归要和长辈说一声才行。她一着急就从后面拉住沈一宇的胳膊，匆忙说：“理事长还是帮我问问叔叔吧？”沈一宇感受到了她的手轻轻握住他的小臂，没有用力，还有些慌张，好像对她而言这也是很出格的动作。他扭头看了看她焦急的脸庞，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让她在这儿等他。

　　沈一宇很快就出来了，跟出来的还有叔叔和陈飞南。叔叔说自己这边还要再等一会儿，就麻烦沈理事长送她回去。陈飞南则代表沈定出来送客，只是他全程不苟言笑，像是很疲惫。夏春也草草应付，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夏春没有拒绝沈一宇的提议，但也不想让他送自己到家，怎么敢把理事长当司机用？她请他送到好打车的地方就可以，沈一宇哼了一声，算作回答。夏春搞不懂这个人怎么私下里和工作中有这样不同的面目。她第一次想到仔细看看这个人。很短的头发，浓浓的眉毛，眼睛漂亮，鼻梁又直又挺，嘴唇……很性感。五官明明分开看都很漂亮，可是组合在一起，那张脸却并不过分张扬。反而有些冷酷，就像他现在这样，可能是因为不笑的原因。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好看，手指又细又长，手背靠近手腕处还有些体毛，看得夏春忽然有些窘迫，像是被人发现了秘密，赶快扭转头，看向了窗外。

　　沈一宇并没有注意到夏春的小动作，他在想自己的事情，可是就和刚刚在沈家一样，他没有头绪，而且他讨厌现在这种状态。刚刚去和沈定告辞时，他直觉夏春叔叔的事情并不是很顺利。沈定近些年把大部分经营业务都交给了陈飞南，即使有心想帮老朋友，恐怕也要经手陈飞南，这也是为什么他下午会突然出现在沈家。而陈飞南那个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夏春叔叔的生意只是单纯帮一把并不是难事，可是他要从中得到些什么呢？沈一宇看了一眼身边沉默的、好像在想心事的夏春，她和陈飞南打招呼时的特殊气氛又浮现在脑海中。

　　雨还在下着，周六的半下午，驶向城里的路上车并不多。车内的两人像与世隔绝了起来，空气中也有些暧昧。沈一宇打破了这份沉默，又问了一遍夏春的住址。夏春看他脸色还是严肃，便报了自己小区附近的路口。沈一宇没回应，过了几秒钟又问：“你叔叔的事情你怎么想的？”

　　夏春很诧异。她原以为沈一宇会因叔叔这件事而对她有些看法，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她猜测他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把这两天的私人会面告知旁人，更不要因为两个人的工作往来而对沈家的帮忙抱有期望。即使他不提，夏春也打算在下车前要表个态的，她不能因为叔叔的私事再把自己的工作搭进去。她想了想，认真地说：“理事长，我叔叔的事情是他个人经营不善。无论是法律上还是公司的未来，他都应该承担相应的后果。这两天，我只是尽可能帮帮他，绝没有要利用自己和向远有工作往来这层关系。我以后也会更加注意，不会再为难您。”

　　沈一宇发现眼前这个女人总有把自己气笑的本领。“哦？你准备怎样不再为难我？”沈一宇几乎是不过大脑地说出了这句话。

　　夏春也没有想到沈一宇怎么就抓住自己的最后一句话，还提了这么一个让人措手不及的问题。沈一宇谅她也答不出来，胸中那口气先消了几分。他不再绕圈子，看似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又好像漫不经心地说：“我帮你。”

　　这下是真的把夏春吓到了，比下午听到“陈飞南”这个名字更令自己吃惊。“理事长……”夏春不知该如何回答，沈一宇又继续说：“我不喜欢私人事务和工作搅合在一起，我帮你搞定你叔叔公司的资金，你也退出与向远的合作项目吧。”

　　沈一宇说得认真，夏春意识到了他是真的这么想的。可是他为何要帮叔叔？叔叔的事情本来就没有求到他那里去，他什么都不做才是最符合自己利益的。或许，他太讨厌自己和叔叔这样围在沈家周围，所以出手解决一件在他看来再小不过的事？这个提议当然具有诱惑性，既能帮助缓解叔叔的困境，对于自己，虽然退出向远的项目有些可惜，但也谈不上太大损失。

　　只是，夏春不喜欢这个提议被提出的方式。她看不透它背后的目的，因为看不透，它便显得有些危险。而且，如果以交易的角度来看，沈一宇的提议并不合理。他若想让她走人，一声令下便是了，何苦再帮叔叔搞定资金呢？更何况，他们不过是吃过两顿饭，见过三次面的人而已。所有这些加起来都让夏春摸不透沈一宇到底在想什么。而她，不愿意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人安排。

　　“理事长若认为我不适合继续参与向远的项目，我可以主动退出，并不需要再提供更多的帮助。”夏春想了想，还是婉转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但她也没有把话说得毫无转圜余地，毕竟，刚刚那个提议她是实际的受益方，这让夏春莫名放心，他的本意并不是伤害自己，所以，她不愿用生硬甚至刁钻的语言直接拒绝他。她只想弄清楚其中的缘由。

　　沈一宇心想，她倒是个聪明的人，一般人这会儿恐怕早已兴高采烈地要向他道谢了，可她却把皮球踢给了自己，还想套他的话。看来那一晚他对她的观察一点没错，她很会说话。但还是那句话，可惜她用错了地方。沈一宇还是用之前漫不经心又真假难辨的口吻说：“你若想继续参与向远的项目也可以，但结果会怎样我就不保证了。”

　　他没有说明是什么结果，是她自己会在向远遭到冷遇？还是叔叔的事情会毫无转机？夏春明白，沈一宇听懂了她的话，只是又把球踢回给她，自己和他斗法好像还是有些嫩了。再怎么说，日新还有向远都不是白待的。她听懂了他的意思，便也不再过多纠缠，只告诉他自己会好好考虑一下。车子很快停到了夏春告诉沈一宇的路口，她向他道谢，然后撑起伞慢慢消失在雨幕里。

　　沈一宇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那儿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夏春的背影。她的确不高，估计也就一米六的样子，挺瘦的。在漫天的大雨里，显得尤其渺小，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可是不知为什么，她似乎完全不会惧怕这种消失的样子。车里若有若无地飘荡着一丝她的香水味，沈一宇忽然想到她说，“下雨的声音，是心动的声音”。他没办法不去好奇，如果她心动了，会是什么样子呢？

　　夏春回到家冲了个澡，打开音箱，疲惫地窝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发呆。和飞南的对话还停留在上午他提醒她下雨带伞。此刻再看，竟觉得如此陌生。

　　飞南从不发朋友圈，头像是天空中正成群飞过的候鸟。夏春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对他的了解真的是太少了。她忽然发现，好像过去三十年没有发生的狗血都在最近上演了。

　　而就在这时，狗血剧的男主角上线了。

　　“夏春，我是陈飞南。很抱歉，我没有更早地向你介绍我的工作还有其他情况。没有想到我们会在那种情况下见面。你叔叔刚离开，我想现在去见你，我们聊聊可以吗？”

　　夏春看着飞南发来的微信，哭笑不得。自己一下午的担心变成了现实。那个几个小时前还让她感受到了一些甜蜜的飞南竟然是日新的总经理。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编辑何德何能怎么就招惹上了这样一号人物？夏春悲愤交加，只想把他拉黑。可偏偏此刻他好像也和叔叔的事情有关。

　　夏春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是栽倒了一个狗血的大坑里。只不过，此时的她还不知道，比狗血更要命的，是她判断错了男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