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声歌夭夭》禾木卓卓

8、第六章

　　夭夭眼睁睁地看着这大晴天的霹雳砸在了自己头上，打击太大，一时竟不知道该从椅子上弹起还是滑落。如果眼神可以化成怒火，恐怕这怒火早已将简飒燎得乌漆嘛黑。
　　事情是这样的：一个月前，还有一年要毕业的她们需要找实习单位，在简飒对爱情执着的感召下，在许氏对实习生高薪水的诱惑下，在许氏集团冲天的名声下，在其他企业对实习生不友好的逼迫下，她们通过简飒的关系，进入了许氏集团。
　　在填写入职表时，简飒说随便填填就好。她有关系，这个简介走形式入档案袋，并没有什么意义。她们就玩笑着说简飒的特长这一栏里要写狐媚之术，树影特长是装纯妖姬，而顾夭夭特长是吃肉狂魔。可是三人都当是玩笑，并无人当真写上去。但是顾夭夭实在是苦于自己身无长物，整整三行不知如何落笔，不巧，这时她接到了一个家里的电话，不巧，又是一场父女都暴怒的沟通，这一吵就半个小时。等挂掉电话，夭夭回头看桌子上的简历已经被简飒收起。
　　“我还没填完呢。”
　　“我帮你填好了。”简飒拿着简历就一副急匆匆要走的样子。
　　“喂喂喂，你填的什么啊？我要看看。”夭夭抓住了简飒的胳膊。
　　“哎呀，还能是什么啊”简飒一副别大惊小怪的样子，“唱歌跳舞读书呗，你还能整出什么新特长？”
　　夭夭刚刚挂了电话，心情着实不好，也没追究，哪成想，今天会闹出这种笑话！
　　“简飒，你在我简历上写什么了？”
　　简飒一副扭曲纠结的表演：“当时不说不重要嘛，就随手写了‘吃肉’。”
　　夭夭一副要活吞了她的样子，但这时……
　　“你可愿意？”许晟朗这冷不丁响起的冰冷的声音，让夭夭今早想为简飒报仇的想法荡然无存，但她还是机敏地想到一万个拒绝的理由。
　　“我刚来公司一个月……”
　　“就这么定了！”许晟朗说完，起身，不带走一片云彩，“散会！”
　　乌压压的一群人，惊魂未定、疑惑不解地带了一麻袋八卦涌了出去。简飒和树影陪顾夭夭留了下来。
　　“阴谋！阴谋！这都是阴谋！他肯定是故意的，来杀我灭口的。”
　　“你别急，”简飒对群里照片被删的事也知道一二，本也与树影觉得蹊跷，此刻也不只认为是场闹剧，担心起夭夭的安全来，“我去问问小姨夫。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简飒追出去，谁成想正一头撞进了许晟朗怀里，不由地一惊。许晟朗的双手早已扶住了她。
　　“这么冒失，要是撞到别人怎么办？”
　　“撞一下又不会怀孕，谁都一样。”简飒虽这样说着，心却跳得厉害。但她也没忘了正事，抬起小脑袋，越过许晟朗的肩膀，望了望石雁遥，问道，“他是谁？”
　　“没礼貌，叫石总。”
　　简飒翘起嘴巴，一副小女孩赌气的模样。在认识许晟朗的十几年里，不论他们的关系闹得有多僵，在他面前，简飒总也戒不掉根深蒂固的信任感，简直是惯性撒娇。
　　偏偏，许晟朗还不自知地总是吃她这一套。
　　“好了。”两个字的安抚徐徐吐出，几乎抚平了简飒昨天一天的委屈。
　　许晟朗转而向顾夭夭说道：“石总这就去设计公司，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收拾收拾东西，一起走。”
　　“走哪去？我不要！”顾夭夭虽不是商贾巨富，但好歹是个住小别墅的小姐，听着这随意使唤的语气不忿得很，“没想到堂堂许氏集团，人事变动儿戏一样。不做了不做了，我要辞职。”
　　夭夭的决定似乎所有人都不意外，也没有人露出慌张。是啊，顾夭夭不缺这份工作，许氏也不缺这个营销。可是，石雁遥却缓缓走到他面前。那居高临下的态势让顾夭夭有些心虚。
　　石雁遥倾身靠向她，在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问道：“你，不对我好奇吗？”
　　“什么？”夭夭浑身一阵冷汗。
　　“我说，只在公交车上见一面，我就能黑进你的社交软件，你对这，不好奇吗？与其到处找人查我，胡乱猜测，不如直接接近我。”
　　“你……变态！”
　　石雁遥望着她，嘴角轻轻扬起，低头看了下手表：“你还有二十五分钟，我不喜欢员工迟到。”
　　“喂喂喂……”顾夭夭还没甩出什么狠话，石雁遥就只给她一个送许晟朗的背影了。
　　刚还在盛怒之中的顾夭夭，竟然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安树影看她这反常的反应倒是紧张了起来：“夭夭，你别急，我有个师哥是学信息技术的，我已经让他帮忙去查咱们被黑的事了。”
　　夭夭停下了笑，脸上的笑意掺杂了一些苦涩：“树影，你不知道，我从小有个毛病，一紧张就笑个不停。我不是开心，我是要吓死了啊。”
　　“噗……”简飒哈哈大笑起来，“你这点出息，今天不还说为我出气吗？怎么见了人连话也没说上一句？”
　　“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简飒笑了笑，突然手机叮的一声，一条信息进来：“你穿黄裙子也好看，对以前一些无意的话，不必再执着。”
　　简飒今天刚刚□□住的平和心情，被这一句话彻底打入冰窟。
　　她打上了“好，我以后只走肾”，随即删掉了，又打上了“许晟朗，你混蛋”，又删掉了，最后打上了“谢谢小姨夫”，本来又想删掉，但是主管突然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光玩手机啊？市场报告改好了吗？”
　　“好了好了。”简飒再一低头看手机，刚刚那句好已经发送了出去。
　　她赶忙去按撤回，但突然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疲累，将她的手指拖了下来。
　　许晟朗看着弹出了新信息，微微一笑，飒飒长大了。可是，飒飒长大了，他的心也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