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声歌夭夭》禾木卓卓

3、第一章

　　夏天的公交车，虽然自带黏腻和恶臭的属性，但仍然值得顾夭夭挤破了头地奔上去。
　　她再不为了本就不白皙的皮肤考虑，也不能太不把自己当个女人看。毕竟，她已经22岁了，走上婚恋市场，也就这几年的事儿了。
　　途径大站，公交车上几乎下光了人，顾夭夭的前胸后背好像突然揭掉了一层保鲜膜一样，每一个毛孔都
　　在大口呼吸。阳光也进来了，微风也进来了。一个帅气的侧脸剪影也进来了。
　　那男人一个简单的灰色polo衫，一条牛仔裤，但好像与这公交车的气质格格不入。他双眉微皱，站在后门的地方，一手握着头顶不远处的横杆。偶有小风吹来，额前的刘海略微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好像也将他的英俊多彰显了一分。
　　顾夭夭瞪大了眼睛，但与那些偷偷赞叹男人帅的女孩们不同，她看着眼前男人的脸，心中一阵咒骂。默默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了群聊“整条街最靓的妞”，打开了里面的摄像头。
　　咔嚓——
　　一阵闪电般的白光闪耀在车厢里……
　　是闪光灯。莫名其妙地亮起的闪光灯。时间静止了，好像连聒噪不已的知了都捂上了嘴巴。顾夭夭的心都碎了，是时候换个手机了……
　　顾夭夭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红透了。她看着向她缓缓转过头来的男人，指了指男人头顶的公交路线图，颤抖着嘴角使劲扯出一个笑：“拍给……朋友看看路线……”
　　男人没有回应，满脸嫌弃地看了她两秒钟，继而将视线转向了窗外。
　　顾夭夭无奈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纷纷、冷嘲热讽，这些人完全将她当成了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花痴。她低头佯装着看手机，不停地点点点相机上的闪光灯按钮，心中已经用最理直气壮的声音将这些人全部怼了回去。
　　正在她觉得全世界都在看她，而她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的时候，“整条街最靓的妞”对话框里，“逃家小兔”的头像亮了起来：天嘞，太像那个大魔头了！
　　“飒了个飒”的头像火速回了一句：“像什么像，差远了！”
　　逃家小兔：多像啊！你说谁差啊？这个小哥哥，还是许魔头啊？
　　飒了个飒：当然是许boss帅啦！
　　逃家小兔：全天下唯一一个被许boss虐了千百遍还觉得他帅的人，大概就只有你了吧……
　　顾夭夭看着她们的对话，手指在屏幕上翻飞起来。于是对话框里，名叫“桃之夭夭”的头像跳了出来：两位大姐，为了给你们拍这张照，我可把老脸丢到美国去了。
　　飒了个飒：丢脸不是你的自带属性吗？
　　逃家小兔：啊？什么情况啊？
　　顾夭夭听着公交车里的喇叭终于报了“师范大学”的站名，简单回了个“回去再说”，就火急火燎地要下车。但是下车，就要经过刚才偷拍的男人的身边。顾夭夭深呼吸了好几次，不停地自我鼓励“不丢脸，别看他，下车也就一秒钟的事儿”，将所有心事都藏好，面无表情地下了车。刚一下车，高温迅速裹挟了她，顾夭夭甚至感觉有一瞬间的晕厥。她大气还没喘匀，突然感到自己的颈后衣领，像被老鹰抓小鸡一样地提了起来。
　　“哎哎哎……”她惊恐地回过头，看到公交车上那张熟悉的脸在自己脸上方，因为逆光，黑乎乎的一片，有点吓人。可此刻的顾夭夭却意外地觉得，有这么个人遮阳，莫名还有点凉快。
　　“为什么偷拍我？”原来最让人浑身瑟瑟发抖的是他的声音啊。
　　“谁谁谁……偷拍你了？”顾夭夭毫不示弱。好吧，她自以为毫不示弱。
　　“删掉！”
　　“删什么删？哎哎哎，你凭什么抢我手机啊！”
　　顾夭夭像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轻而易举被夺了手机。那男人还强行扯过她的大拇指按在了解锁键上。哒的一声，手机被打开了。奇耻大辱惊涛骇浪般席卷了顾夭夭。
　　“你也太没礼貌了吧！谁让你动我手机的！”
　　对面的男人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是那张顾夭夭刚刚偷拍的照片：“还说你没拍？”
　　“拍了怎么了，你这种脸我一脚跺下去还能踩死三个。这破照片我能卖钱还是怎么样？”顾夭夭真是动怒了。
　　那男人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自顾自删起了照片。
　　“晚了。”顾夭夭故意拉着长调，一副下战书的语气，“我已经发到群里去了。”
　　“什么群？”
　　顾夭夭一把夺过手机，翻了个白眼：“关你屁事！”
　　眼前的男人目光如炬地盯着顾夭夭的眼睛，好像要从里面看出她的生辰八字、家庭背景、学历婚否一样。
　　顾夭夭从最开始的怒目圆瞪，到后来的眼神闪烁，终于受不了了，捂住自己的眼睛，演起一阵内心戏：我天，不会看上我了吧……长得倒是也不错，可是，爱上一个人这么随便，可不是我的菜啊。但是，长得还有点小帅，直接拒绝是不是有点可惜……
　　冗长的戏份没有结束，男人冰冷的声音响起：“我希望你只是个发了春的路人，而不是专门来跟踪我的，否则，你的后半生恐怕永无自由了。”
　　“呀！”顾夭夭的脑子哄的一声，她终于明白了，眼前的人是个神！经！病！大概是精神分裂和被迫害妄想症的合体。顾夭夭从小到大都对自己的认识和定位十分精确：贪生怕死、舍义取生，好死不如赖活着。
　　如此热爱生命的人竟然这么倒霉遇上了一个变态！顾夭夭动用了所有的智商，最后双手合十，抵在了额头上：“被你发现了啊……是啊是啊，觉得你长得太帅了，于是偷拍了两张，发给了我的两个闺蜜。怪只怪，你实在是太帅了，太迷人了，太优秀了。群里只有三个人，不信你看。”说着，顾夭夭就点开手机里的群成员要给男人看。
　　然而男人却兴趣寡然：“原来真是个花痴。”
　　顾夭夭望着他轻蔑一笑后转身离去的背影，默默在心中为他点上香。面对神经病，她也只能选择愤愤不平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