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声歌夭夭》禾木卓卓

2、楔子

　　三年杳无音讯，此刻，他回来了。穿着一身军装，哒哒哒的脚步声乱了夭夭的心跳。夭夭原来一直纳闷，他身上怎么总是莫名其妙地冒出一股子正气，原来是被这身衣服沾染得久了。夭夭第一次见他这样穿，好像花了三年，才将他认识得完全。

　　她看着他，不知该哭还是微笑，不知道是不是要将手伸出去，道一句“好久不见”。

　　他也看着她，不愿将眼睛移开分毫。她变了，一身白色的休闲套装，她长大了；原来总在脑袋后面蹦蹦跶跶的马尾，现在散下来堪堪盖住锁骨，栗色的发色跟她今天的衣服很配，她长大了。

　　回忆泄洪般席卷了夭夭，她多少次以为那是一辈子，可其实满打满算，那段在一起的日子，不过一年而已。石雁遥，这三年里从未离开过她的心的名字，此刻却在她的嘴巴里，怎样也吐不出。

　　短短的走廊，就这样走完了。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两个人默契地避开了眼睛。夭夭故作轻松地撩拨着头发，石雁遥多此一举地正了正军帽。

　　“你怎么回来了？”这样的尴尬，也只能由许晟朗来打破吧。

　　“为了赶来看你小舅妈生孩子，你可是够拼的啊！”安生站起身，扬起长长的胳膊，环住石雁遥的肩膀，“给你即将出生的表弟包红包了吗？”

　　“得了吧你，”石雁遥的声音响起，夭夭的心好像也跟着活了起来，石雁遥坐在许晟朗旁边，“简飒怎么样？”

　　“你问他只会招他哭，问我吧，我是医生，专业的。”安生截了许晟朗的话。

　　许晟朗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安生，看着石雁遥，却替夭夭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去？”

　　“最后一个任务了，在这落脚，正巧过来看看，站站就走。”石雁遥脱下帽子，头上一层的汗，被他胡乱地一抹，汗珠不见了，头发变得亮晶晶的,头上还留着一圈印子。夭夭多想，用手给他抹平。这是他原本的样子，她却不曾见过。

　　石雁遥突然抬头，视线与夭夭的撞在一起。

　　夭夭像受惊的鹿，转身就走，忘了脚后的泡，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

　　树影搀住了她，没人看见石燕遥本能抬起、又迅速放下的手。

　　“夭夭，你去哪儿？”树影看着夭夭的慌张，心里也涌起些苦涩。

　　夭夭不敢回头，有些语无伦次：“我突然想到，单位还有些事，我先回去，一会再过来。反正安医生说，还有一些时候呢。”

　　“夭夭……”树影有些着急

　　“不用了。”石雁遥的声音滑进夭夭的耳朵，他们的对视只配三个字的时长。石雁遥又转向了许晟朗，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本来就是抓着任务间隙跑过来，看来还是不巧，来早了。等不到孩子出生，索性就不等了，总归不久退役了……有大把时间。提前说句恭喜了！”

　　这没头没尾的话，大家却都听懂了。同一个时空，却容不下最亲近的两个人。周围的人看着他俩别扭，但谁也说不出什么。

　　石雁遥走了。出现得像是一个幻影，短短几分钟，就又消失了。如果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会消失得这样没有痕迹吗？夭夭问着自己，眼睛渴望着他的背影，但她逼自己，转了头，转向白花花的墙面。

　　他无所留恋，她又何必念念不忘。

　　树影掰开夭夭的手，紧紧地握在了手里。夭夭看着自己将树影的手掐红了，恍然大悟道：“对不起……”

　　“夭夭……想追就去吧。”

　　夭夭顿了顿，微微摇了摇头。她的心里堵得厉害，好像眼睛也有了久违的酸涩感。

　　但夭夭的眼泪，在那场大雨里都流干了，夭夭的力，都在那一年花完了。夭夭长大了，可以让自己不爱，不追，不想念。这些，她都可以的，她逼着自己说可以。她早已将余生，放进那段回忆里，那段她掐了头、去了尾的回忆。

　　她的心，很安静。

　　直到……窗外“砰”的一声巨响传来。是个不好的声音。夭夭内心不安地向远处望去，隐约看到声音传来的方向大概有一辆军车。

　　夭夭的回忆像是夜空的烟花，随着那一声巨响凌乱地散开，烧灼着心。她的嗓子干得厉害，她紧张，她害怕，她又要没有理智地、奋不顾身地扑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