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声歌夭夭》禾木卓卓

29、第二十六章下

　　夭夭跟他们打过照面的，再次看见他们的时候，夭夭是怕的，即便她努力控制着自己。
　　“哟！又见面了，缘分啊！”那个牙齿特别黄的向夭夭走过来，“怎么？上次就这么走了，舍不得哥哥了？”
　　说着，那人就上手捏住了夭夭的下颌。夭夭恶心得将头扭向一边，甩掉了他的手。
　　“我爸呢？”
　　顾挺听着声音从卧室走了出来，颓废、肮脏。夭夭想，自己用这样不体面的词去形容自己的父亲，是不是会遭报应。但是，体面？来自父亲的体面，她永远都不会拥有了。
　　“夭夭，你怎么来了。”他伸手将夭夭拉进了卧室，“夭夭，你不该来啊，快走！那些人不是好惹的。”
　　“上次不是还清了吗？房子车子都卖了，不是都还清了吗？他们怎么又来了？”
　　顾挺并不看她，只是坐在那里颓然地摇着头。
　　“你到底欠了多少钱啊！”夭夭因为气愤浑身颤抖着，简直要晕厥过去。
　　“还不上了，你快走吧！”
　　“我倒是想走，我怎么走啊！”夭夭蹲下来，用最后的真诚看着顾挺的眼睛，“你还在赌？”
　　顾挺好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我本来以为能翻身，就差一点……”
　　夭夭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我求也求了，凶也凶了，你还让我怎么说，我还能说什么……”
　　顾挺看着夭夭满脸的泪水，也着急了起来：“夭夭你别着急，急坏了身体。这个你不用管，我来解决。”
　　“呵呵，”夭夭冷笑着，“你来解决？用赌博解决？全世界人都明白的道理，你不明白？赌博啊！你在赌博啊！这世界上有人用赌博解决问题吗！我真想扒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有什么！”
　　顾挺不想再听这些话，他一副摆烂的样子，好像这些话不听，这些道理就不用再理会：“你别管了，快走吧!”
　　“今天是除夕……”
　　顾挺好像被人锤开了世纪的纪元，生命的时钟又开始旋转。
　　夭夭继续说着：“除夕，我一路听着外面的爆竹声来的。多少人团圆，开心。他们踏踏实实，不想一夜暴富，所以他们今晚拥抱在一起，明年继续往好里奔。你呢？”夭夭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开着低垂着头的父亲，心里满是凄凉、愤恨和疼痛。“我不愿……不愿将自己人生的失败归在你的身上。”夭夭泣不成声，“可是我从小到大受够了你回来耍酒疯，打我妈。就连高中最最重要的三年，我都是在每天晚上的恐惧中度过的。这就是你对待女儿的方式？好不容易盼到你不再喝酒，你却憋了更坏的事情让我去承担。你是不是觉得我的人生太单调，隔个两三年就要给我来点花招让我招架？我也会累的……”
　　顾挺的眼睛低垂，夭夭看不清他的神色。
　　咣的一声，三个流氓从门外把门踹开。
　　“诉完衷肠了吗？”带头的人一把扯住夭夭的手腕，“上次是你吓唬我的是吧？小爷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呢。今天正好有空，来，给我把钱还了，不然今天你就拿自己抵了。”
　　“还欠多少钱？”
　　“600万。”
　　夭夭不用算也知道，她还不上。
　　“你可以肉偿。”流氓一脸坏笑地打量着夭夭，评估着她一晚上能值多少钱。
　　顾挺冲了上来，拼尽一身老骨头撞开了流氓：“夭夭快走！！！”
　　顾挺的尾音消失在一顿拳打脚踢中。夭夭装出来的勇气一触即破。
　　“我有钱！你跟我去取。”夭夭知道今天自己很难脱身了，她想带他们去繁华一点的地方，估计还有逃的可能。
　　“什么年代了，还取钱？想耍我啊？用手机转！”
　　“转账有限额，我先给你取50万。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三个流氓一合计，要到了总比没有强。但带头的人似乎对顾夭夭有些难舍。“李哥，50万啊，佣金得有个3万，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
　　带头人一听似乎有些道理。他们带着顾夭夭，扔下了几乎不省人事的顾挺，开车走了。
　　冬天的天黑得特别快，这会儿已经伸手不见五指。过年，加上别墅远离市中心，9点的街道已经像是深夜。夭夭怕得要命。他们没收了夭夭的手机。夭夭感谢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自助银行在略微繁华的一条街道。
　　但到了她才绝望地发现，原来灯火通明的地方，竟然全都关了门，只剩下一个酒吧还在营业，但是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她在门口大喊救命，又有谁会搭理她呢。
　　她佯装走向ATM机，进去之后，趁他们不注意，按响了ATM机的警报。夭夭被人抓住头发拖了出去，在远离银行监控的地方，她的头被重重撞向墙面。一瞬间，她的世界就天旋地转。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用刚刚从包里掏出来的钢笔，狠狠插向了其中一个人的脸，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还在亮灯的酒吧拼命跑去。
　　“救命啊……”
　　声音淹没在一个巴掌中，她像一只完全被掌控的小鸡，被拖进了酒吧隔壁的小巷子里。她被猛地摔倒在地上。
　　倒地的一瞬间，她看到有一个瘦高的女孩从巷子口跑过。成灰的希望又熊熊燃起。但是女孩后面追逐的身影让她如坠入一场噩梦。
　　那是石雁遥。说跟同事一起聚餐的石雁遥，出现在了这里。他距离夭夭不过三十米，不过奔跑在光里的他，根本没有看到黑暗里还有一个绝望的女孩。
　　“石雁遥！”这嘶声裂肺的一声被石雁遥奔跑中的喊声压了过去。
　　他喊的是“小七”！
　　小七、小七……小七！那个他喊过无数次的名字。
　　他甚至有一刻的停顿，但是夭夭已被拖进了前面的拐角里，眼角的余光看见石雁遥草率地顿了一下，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连脚步都没停下，就又追逐女孩儿而去。
　　那些男人的脏手扯开夭夭的衣服，他们在她的身上上下其手，又啃又咬。夭夭使劲挣扎，都是枉然，她知道自己完蛋了。也许身体开启了自动防护机制，也许头被撞得太严重了。她晕了过去。
　　心，随着那一声“小七”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