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声歌夭夭》禾木卓卓

30、第二十七章

　　夭夭醒来的时候，身上很疼。那时候她努力挣扎了，用尽了生命的最后一份气力。她很慌，她看到了简飒。简飒连忙握住她的手：“没事！别害怕，警察及时赶到了。”
　　夭夭长抒了一口气。她保全了所谓的贞洁，可又有什么用呢，身上的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那些肮脏的手在她身上，肮脏的呼吸喷在她的脖子上。她觉得好恶心。
　　“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
　　“夭夭，没关系，”简飒的眼睛里一包泪，“你可以跟我说……”
　　“我想自己待一会。”
　　她不想说，她不想回忆，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恶心得要命。
　　简飒走出了病房。树影回老家了，简飒没有通知她。病房外站着许盛朗。
　　“怎么样了？”
　　简飒摇了摇头：“情绪很差。”
　　“需要心理医生介入吗？”
　　“可以咨询一下什么时候介入最好。她现在肯定是排斥的。”
　　“嗯。”许盛朗看着简飒脸上挂着的两个黑眼圈，抬起的手滑过她的后背，但未及触碰就落了下来。
　　“回家休息一会吧，我派人守着。”
　　“那三个人渣呢？”
　　“拘起来了。”
　　“什么时候判？”
　　“需要流程。”
　　“我恨不得他们现在就去死。”简飒边说着决绝的话边哭了起来，“要是我执意把她拽回我家里过年就不会这样了。都是我的错，我的疏忽……”
　　简飒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她不敢让哭声跑出来，不敢让夭夭听到。许盛朗将简飒轻轻拢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
　　“我真希望是我替她受这一切……”
　　“别胡说。”许盛朗不自觉地抱紧了简飒。
　　“夭夭她太苦了，她太苦了。”
　　许盛朗长叹了一口气：“等你感觉无所谓苦和甜的时候，你就长大了。”

　　郊外的废旧工厂里，安吉的脸上带着伤。那是石雁遥打的。
　　那天晚上，在不远处接应石雁遥行动的安吉，恰巧看见了夭夭被人拖进了小巷里。他没有办法立刻挺身而出，但是也占用了紧急联系通道，冒着所有线人暴露的危险报了警。所以那天警察来得这么快。
　　可是石雁遥还是打了他。他没有还一下手。除了墙根里蹲着的两个人，屋子里的一切都静止得有些冷清。
　　“为什么不还手？”
　　安吉无所谓地撇了撇嘴：“三年前你为救我家人中弹差点死了那回，我这辈子的命就是你的了。你愿意怎么拿走，都可以。”
　　石雁遥顿了顿，那次安吉刚入队没多久，因为太想念女朋友，自以为聪明地偷偷约了个地方去见面，谁知女朋友早就被人盯上。石雁遥得到消息后，半路拦截了安吉。还是个大孩子的安吉泪流满面，求石雁遥一定要救女孩。石雁遥答应了，所以他就豁出了命救下了女孩。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好了之后安吉在他面前支支吾吾，没说出什么感谢的话，只是发下重誓，此生将石雁遥的命令看得重于自己的生命。没想到，安吉竟将这件事看得如此重。
　　“家人？结婚了？”
　　“没……”安吉呵地自嘲了一声，“结婚……再也没敢见过。”
　　石雁遥点燃了一根烟。
　　“但她永远是我的家人。所以爱情这个东西，我理解……我无论如何不会让顾夭夭出事。”
　　石雁遥的心被刺痛了以下：“刑警那边说，再晚到一会，她就要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了……她自尊心这么强的一个人，虽然没有实质性伤害，跟有又有什么区别。”
　　安吉没想到顾夭夭性子这么硬。
　　“我把顾夭夭骗到新航之后，开第一次季度总结会的时候，公司颗粒无收，可以想见未来的一年里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收成，所有人都垂头丧气的。夭夭突然站起来，说……”石雁遥想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说，不要叹气，你们没听说过吗，福气会随着叹气都跑走的。她自己慷慨激昂地讲了十几分钟，一群智商150的人面无表情地听她灌心灵鸡汤。后来大家礼貌性地鼓了鼓掌，她就开心坏了，后来偷偷跟我说身为总工，应该负有鼓舞士气的责任，这是企业文化。当天晚上还为我拟出了十条企业文化标语，让我选。”
　　安吉也笑了：“所以是那时候喜欢上她的？”
　　石雁遥深吸了一口烟：“许盛朗天天逼我喜欢她，我天天给自己洗脑我喜欢她。后来有一天，我发现她在的时候，我的天就是亮的。”所以怕黑的时候，他就开始不自觉地寻找顾夭夭。
　　这句话，石雁遥没有说出来。他不能跟自己的队员说出“怕”这个字。这个世界不允许他怕。
　　安吉的手机亮了起来，一条信息。“头儿发来的，刑警那边审讯完了，是顾挺生意上的对家找麻烦。”
　　石雁遥的拳头不自觉地攥了起来。
　　安吉打掉了他的拳头：“你这股劲儿去揍人，会把人揍死的。”
　　石雁遥没有说话，烟从他的鼻子里喷出来，晕开在他的眼前。
　　“你真打算放弃顾夭夭了？”
　　良久 ，石雁遥轻轻说道：“发现小七还活着的那天，我就是个靶子了，我没有选择。”
　　安吉苦笑了一声：“兜了一个大圈子，这不白忙活了吗……真他妈操蛋。”
　　“不是兜圈子。”石雁遥的心感受着坠落的疼痛感，“是老天可怜我，要让我遇见光。”
　　现在这束光，也要熄灭了，只留下一抹曾经亮过的痕迹。

　　医院的走廊外，石雁遥到的时候，许盛朗牵走了简飒。隔着门上的窗户，石雁遥看到夭夭的背一下下地耸动着，他知道那是她在哭。
　　他以为，自己经历了死别之后，心就麻木了，原来，爱的痛是不同的。
　　突然，夭夭拔掉了手上的针，冲进了厕所。石雁遥连忙冲了进去，看到夭夭拿起了淋浴头。他紧紧地从背后抱住了她。
　　“好了，夭夭，没事的，都过去了。”
　　夭夭听到他的声音，愣了一下，头也没回，又挣扎着要去拧淋浴的开关。
　　她哪里比得过石雁遥的力气，淋浴头被夺走。石雁遥将她转了过来。
　　夭夭的脸上、脖子上，布满了伤痕。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是她刚刚自己咬的。
　　夭夭没有错过石雁遥看到自己时的错愕。“看到了吗？”夭夭的眼睛满满的恐惧，“过去了吗？你告诉我，什么叫没事了，什么叫过去了！”
　　石雁遥紧紧抱住歇斯底里的夭夭，心像是被人用刀子一下下地捅着。
　　“你走开，我现在需要洗一个澡！我觉得自己好脏，你让我洗澡！”石雁遥没有松手。
　　夭夭仅存的一点力气终于在挣扎了一会，用光了，手也只能堪堪地推一推，声音还在倔强地装作很有力气的样子：“我求求你了，你让我洗一下。就冲一下不好吗？”
　　石雁遥的一滴泪砸在了夭夭的耳廓上，让夭夭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夭夭听着耳边胸腔里传出来的声音，颤抖着，但坚定着。“我的夭夭，一点都不脏。”
　　“脏……脏得很。”
　　石雁遥将她的脸托起来，就要吻上去。夭夭推拒着别开了脸，石雁遥坚定地又将她的脸托了回来，温柔地吻了上去。
　　这让夭夭要命地想起了那天的回忆，她害怕地拼命抗拒着，浑身抖得厉害。
　　石雁遥没有松手，更加用力地吻了起来。直到，夭夭闻到的都是石雁遥清凉又带点烟草味的气息，直到脑袋里的回忆，都被石雁遥的样子占据。
　　石雁遥吻了很久很久。他们尝到了眼泪的味道，分不清楚是谁的。石雁遥停了下来。一夜冒出的胡茬，将夭夭的嘴巴都磨红了。看着她红红乖乖的样子，石雁遥的心就像龟裂的大地接住了一滴春雨。他顶着她的额头，一处处抚过她的伤痕。
　　“夭夭，你受的每一处伤，我都会为你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