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声歌夭夭》禾木卓卓

28、第二十六章上

　　安吉的电话打来的时候，石雁遥刚刚下班，坐在车里听音乐。音乐开得很大声，虽然音响很糙，但是他还是被安抚着。
　　“按照我们的推测，小七可能明晚就会出现了。”
　　石雁遥关了音乐，打开窗口，叼上一支烟：“好。”
　　“你还能行吗？”
　　石雁遥低笑了两声。“老二最讨厌你问他这个问题。”
　　电话两头都是良久的沉默。
　　“我以为你早忘了。”安吉还是不怕死地挑起这个话头，“毕竟你怀里还搂着那个……”
　　“安吉。”石雁遥打断了他，好像有千言万语，但他没开口，就被自己无声地打断了，“明天，保护好自己，别被人发现了。”
　　“保护好你自己吧。”
　　石雁遥深深吐出一口气，他看着烟气散在灯光底下，竟然有点好看。“安吉，如果我有什么事，你跟上面说，别为难她。”
　　“石雁遥，你tm是不是有病啊？”安吉给了自己半分钟时间反应，来理解石雁遥的这句话，然后他的声音几乎要把电话撑爆，响彻在整个街道，“你tm有大病！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情圣了……”
　　石雁遥把电话挂了，他知道安吉是一个很靠谱的人。今天的月光明亮得不像话，就像夭夭的眼睛。他伸出手想去摸，才发现月亮太远，怎么够得着。

　　今天是除夕，中午，夭夭、树影和简飒相聚在简飒的公寓。她们买了很多很多好吃的，一会要通通扔到火锅里。
　　“你们晚上跟我一起回家得了。反正每次年夜饭都吃不了，来的人越多越好。”简飒将一大盘羊肉扔进了火锅。
　　“不了。”树影将三个人的调料摆好。“我爸妈非说放心不下我，执意要来，不知道买没买上火车票，我还等消息呢。”
　　“你这考研可够拼的。”简飒伸过胳膊，搂住树影的脖子，“我以后也要生个你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儿。”
　　“就你？吊在许盛朗那棵歪脖子树上，哪辈子能生上女儿？”夭夭的一句话差点让简飒呛死在可乐里。不为别的，只是一想到她要给许盛朗生孩子，就脸红得无所适从。
　　“小夭夭，”她赶紧转移话题，用手指头勾了勾夭夭的衣领子，“树影不去，你可得来啊，我给我妈说了，让她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夭夭吃了一口肉。“我也想去。”肉熟了，她给另外两人捞着，“但我还有老爹呢。”
　　“什么老爹啊？那个人渣害得你无家可归，你还管他？”
　　“今天除夕，”夭夭深深叹了口气，“我还是回去看看，站站就走。”
　　“看个屁！”
　　树影拉住了愤怒的简飒。一句话，三个人勉强拼凑的美好除夕就这样碎掉了。简飒的除夕，永远都伴随着掀桌子的争吵，树影的除夕，背负着考研的压力，而夭夭的除夕……一无所有。
　　几轮吃下来，开始喝雪碧的几个人最后整上了啤酒。几杯下肚，最先哭出来的是简飒。最风风火火的却是哭得最多的。她特意为这顿饭上的淡妆，这时候被泪水冲成了鬼画符。夭夭也被带着抹了几下眼泪。
　　“大过年的，不许哭，哭了一年都会丧。”
　　“我不喜欢过年……”简飒擦干净眼泪，“不过我喜欢吃肉。哎哎哎，别说了。都给我举起杯子来，咱们得碰一个，祝我们的明年，考试的顺利考上，爹混账的能赶紧好起来，觊觎小姨夫的，能得到小姨夫！”
　　三人随着简飒的话大笑起来。
　　年是团圆的节日，对于没法团结的人来说，是一年一次的关。

　　夭夭的回家路走得十分艰难。她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此生最难的路是回家路。看着十字路口一家三口手牵手走在斑马线上，就是这样简单到连平凡都不值一提的场景，对于她来说却是奢望。
　　如果石雁遥有一天问她，她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她一定不要美饰华服，她一定要每天都拥有和和美美的晚饭，一定要在周末手牵手逛超市，如果还能再幸运点，他们可以拥有一个健康的孩子，他们一定要手牵手走在斑马线上。就像刚才那家人。
　　她拨通了石雁遥的电话：“还在公司吗？”
　　“嗯。”
　　“晚上去哪里吃？”
　　“哦……喆雷和万向前今年不回家，跟我一起加班呢，一会一起吃。”
　　“好久没见他们了，”夭夭深吸一口气，“好想跟你们一起去啊。”
　　对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呵呵笑了两声：“你快到家了吗？”
　　“嗯。”
　　“给叔叔拜年。下次我要登门。”
　　“好哇！”夭夭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那我们明天见？”
　　“好。”
　　脚步停在家门前。夭夭匆匆挂了电话，她没有想过，那些要债的也会在除夕这一天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