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声歌夭夭》禾木卓卓

27、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车里的灯光有些清冷，世上万物，只要沾了贵气的边儿，就要少些烟火气。
　　苏湘抹干净眼角残留的泪水，双手挽上章现的胳膊，好像要寻找一丝安慰。章现的眉头依旧紧缩。看不出来是刚才的情绪所致，还是愁苦着别的。
　　“好了，这下你总该放心了。你看那孩子，眼睛这么清澈。”苏湘叹了口气，“我们什么人都见过了，这点还是看得出来。”
　　“夭夭是个好孩子。”良久，章现也长抒了一口气，“但是这个石雁遥，我总觉得不对劲。”
　　“看得出来，他对夭夭是真的关心。”
　　“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凑巧都是别有用心。”
　　苏湘望着窗外黑夜里零星的灯光，将手蜷在章现的手中，脸上冷静且果决：“如果他是躲不过去的人，那他留在女儿身边，不是更好过在暗处吗？”
　　良久，章现抬起一只手，拇指和中指伏在两个额角处，轻轻地按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苏湘听了这话，带着笑语说道：“路到头了，人也到头了。”

　　夭夭哭得脸上像抹了一层浆糊，装作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钻进了浴室。
　　石雁遥把十万的车，开出了百万的气势，在深夜安静的路上狂奔。
　　酒吧灯红酒绿，许盛朗随意地坐在吧台上，周围一圈美女。他左右逢源，笑得投入。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像一个信子，彻底点燃了石雁遥的怒火。
　　他上去扯着许盛朗的领子就是一拳。许盛朗甚至狼狈得在地上找起了眼镜。石雁遥扯起他的衣领，一拳远不能熄灭他的怒火。周围突然冲上来五六个人，这是许盛朗的保镖。是啊，他这种身份的人即便来这里春风一度，也不能完全无所顾忌。
　　说着，这五六个人就团团围着他们，推搡着来到角落的暗处。
　　刚刚还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舅舅突然一个翻身将外甥压在了墙上。即使许大boss常年健身，身手也是不能与石雁遥相比的。只是他在石雁遥耳边的话，像一剂镇定剂，打在了石雁遥的心脏上。
　　“你做得很好，”他的语气带着戏谑，“简直就是一头为了爱情丢了脑子的傻豹子。你让我利用利用就好了，可别真把脑子丢了。”
　　石雁遥身上的劲儿被泄了大半，半天从嗓子里颤抖着挤出几个字：“你会害死她。”
　　许盛朗放开石雁遥，抚了抚他褶皱的衣领，拍了拍他凶神恶煞的脸蛋：“你先担心自己吧。”说完转身离开。

　　石雁遥推门进来的时候，夭夭正坐在次卧的飘窗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背上的蝴蝶骨好像担了很重的东西，显得格外坚毅。她一动不动，甚至没听到石雁遥的开门声。
　　石雁遥张了一张又宽又大的毯子，从后面紧紧裹住了她。
　　夭夭刚一回头，就被一个毯子蒙头包了过来，全是石雁遥的味道。她在洗澡时流干的泪，这时候又偷偷窜上来。
　　“去哪儿了？”她还是偷偷摸了泪，回头笑了起来。
　　“头发怎么不吹干？”石雁遥没有回答她，转身拿了吹风机给她吹了起来。
　　夭夭笑意更浓，索性自己裹着毯子，像一个套娃一样，让石雁遥摆弄自己的头发。
　　石雁遥看着她享受的样子，也被感染着微微翘起了嘴角。
　　“像只猫一样。”
　　“咱们养只猫吧！”夭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养。”石雁遥关了吹风机，转身去卫生间放吹风机。
　　夭夭想问“为什么啊”，突然想到，自己是个身无分文的人，养自己都是问题，又怎么能再负担一个小东西。突然心就累了，好像刚刚迈出的情绪黑洞，她又一次掉了进去。
　　石雁遥回来的时候，没有错过夭夭眼睛里的落寞。他的手指扫过自己刚刚吹干的头发：“你忘了我还是个满冰箱都是泡面的人吗？”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得先养你，再养猫。”
　　钱，是夭夭心里的一根刺，石雁遥无心的玩笑，却正好戳中了她。谁能说经济的压力是好抗的呢？
　　石雁遥长长的手臂将夭夭环绕过来：“夭夭，不开心可以哭。”
　　“没什么不开心。”她轻轻地叹气，“多了家人，是好事。妈妈也会替我开心。”句尾的哽咽是因为妈妈。
　　“夭夭，马上就过年了，有什么新年愿望？”
　　“希望树影能够通过研究生复试！”夭夭的两个胳膊像两个鞭炮，腾地就从毯子里伸了出来。
　　石雁遥边笑边将她的两个手又抓了回来：“还有呢？”
　　“希望飒飒，再也不爱许盛朗！”夭夭说这话时，回头狡黠地看着石雁遥，毕竟他也算是当事人。
　　石雁遥头一歪，嘴巴一撇，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是个不错的愿望。”
　　夭夭靠在他的肩膀上哈哈大笑起来。
　　“还有呢？”
　　“还有……没有了！”夭夭没有关于自己的愿望，相信愿望，还不如相信自己，“人不能太贪心。”
　　“那我有一个。”
　　“是什么？”
　　“希望我的夭夭，永远开心。”
　　夭夭有一瞬间的愣神：“噗……怎么感觉……有那么点敷衍。”
　　石雁遥的脸瞬间就红了，这已经是他很难很难说出的情话了，却被夭夭打趣：“那也总比你没有关于我的愿望好。”
　　“我有啊！”夭夭挺直腰背，双手合十，郑重地说，“希望我的石雁遥，”她想说“希望石雁遥和顾夭夭永远在一起”，但是脱口而出的却是：“希望我的石雁遥，永远都能跟顾夭夭一样开心！”
　　石雁遥看她使坏的样子，佯装从后面勒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去捏她肉肉的脸蛋儿：“欠收拾！”
　　打着笑着，两个人默契地躲过了“天长地久在一起”的愿望。怀着心事的石雁遥深深地吻向了怀着心事的顾夭夭，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巴，珍而又珍，重而又重。
　　他掖好她的被角，她不舍地拉住他要抽走的手，他笑着又问了她的额头，道了声晚安。夭夭终于放开了他的手。各自失眠，又各自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