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声歌夭夭》禾木卓卓

12、第十章

　　第二天，夭夭是拿着辞职报告，走到昨天刚刚打扫好的，石雁遥桌子前的。
　　他没有看她，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大推夭夭看不懂的符号，好像在演算什么。
　　专注而又专业的男人，总是这样让人着迷。
　　夭夭还是将辞职报告盖在了写满鬼画符的纸上，切断了他的专注。
　　石雁遥停下手里的笔，拨开那封辞职报告，又继续写写画画起来：“昨天说的不要求按时坐班，只针对技术人员。我的助理要做到跟我同步。今天你比我晚到了两个小时。”
　　“我要辞职。”
　　石雁遥又抬起头，发现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哭了？
　　“昨天没有跟你说明白，也没有告诉你我的作息时间，所以这次不计入考勤。我一般8点就会到单位，你可以延长至8点半。我晚上下班的时间不固定，要看当天的计划……”
　　“石雁遥，我说，我要辞职。”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喊过石雁遥的大名了，竟还是个大学没毕业的小丫头片子。石雁遥没有生气，反而奇怪地心情有点愉悦。
　　他不自觉地挑了一下眉尾，向后仰靠到椅背上，身体随着椅背前后微微摆动，常常舒了一口气，带着些疲惫，然后直视着夭夭的眼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
　　“加薪。你现在月薪多少？”石雁遥直起身子，从电脑旁的文件架上翻起来了他们的人事资料，“2000，涨到5000，年中年底按公司效益分红。”
　　夭夭真没想到，昨天晚上说了那种话的人，今天还能装模作样地挽留她。她甚至还想如果今天石雁遥真诚向她道歉的话，她或许还愿意继续留在这里，但是他此刻这副模样真是坐实了“道貌岸然”四个字。一想起昨天的嘲弄，夭夭不禁也说起风凉话来：
　　“老板，你的车还没我的贵，你能给我多少分红？”
　　石雁遥没想过这小丫头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刻薄起人来，还是如此不留情面。听得他也笑了起来。
　　“10000一个月。年中年底分红。如何？”
　　夭夭诚然有些惊讶，心里盘算着这公司刚起步，说不准10000的月薪比老板的还高，他可真是咬着后槽牙说的这番话吧。
　　“不是钱的事！而且，10000也入不了本姑娘法眼。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家不是商贾巨富，倒也不会被钱难为着。你还是留着给自己，加加油什么的吧。”
　　夭夭此生没有这么硬气过。硬气这件事仿佛一旦开始，就会不停膨胀。她觉得自己此刻大有一番气骨，不察自己早已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全身颤抖着。
　　“不是因为钱，那是因为什么？”
　　他竟然还敢问因为什么！
　　“因为老板不正经！”
　　“是因为不喜欢我吗？没关系，我可以追你。”
　　夭夭气得浑身都在抖，为了不失态，她决定尽快结束战斗。她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转了一个身，摆了摆手：“没时间跟你废话！走啦，后会无期。”
　　踱步不到一米，清冷的声音在身后悠悠荡起。
　　“顾挺，1964年生人，父母都是城市底层，曾下乡当知青，回来后回工厂做钳工，后跟朋友倒卖木材起家……”
　　夭夭震惊地回过头来看着石雁遥，眼睛中惶恐得乱了波纹。
　　石雁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端起杯子，呷了口水，想起今天早上许晟朗在门口拦住了他，递给他一个文件袋。
　　“什么？”
　　“顾夭夭家底。”
　　石雁遥皱眉。
　　许晟朗趁他张口骂脏话之前，说道：“她今天可能会有两种反应。辞职，或者一切如常。如果一切如常，那你要多留心一些，不是个好对付的。如果她今天要辞职，你就拿这个给她看。”
　　石雁遥打开文件看了一眼，便厌烦地将它甩在许晟朗怀里：“我一个保家卫国的人用你这个奸商教我识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不用。”
　　“女人和其他人可是两个种族。在女人方面，纵使你有知识，也没有经验啊。”许晟朗又把文件按在石雁遥身上，轻轻拍了拍，“拿着吧，有备无患。”
　　说完许晟朗就走到了座驾旁边，司机正开门等着。上车前，许晟朗回头笑言：“如果她今天辞职了，说明是个好姑娘。你可以考虑考虑，毕竟年纪也不小了。还有啊，帮你在公司旁边找了个公寓，只帮你垫付了一个月的租金。别在我这儿蹭吃蹭喝了，看着心烦。”
　　等石雁遥找到石子儿砸过去的时候，许晟朗的车已经走远了。
　　……
　　此刻坐在办公室里，石雁遥看着夭夭震怒吃惊的表情，内心也不禁又骂了一遍许晟朗的无耻。不过看来，虽无耻，这法子貌似有用。
　　“你有病啊？”夭夭发现愤怒的时候保持风度，是一件很难的事，“你变态吧？”
　　石雁遥耸了一下肩。“顾挺的木材生意许氏集团也有所涉及，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可能许氏说点什么，你就变成一个需要钱的孩子了。”
　　“许氏？呵，说的好像许氏是你家的一样。一个刚入职的小小分公司的领导，就狐假虎威，道貌岸然，令人不齿！”
　　“许氏的确不是我家的。”石雁遥突然将手里的资料往桌子上一掷，“但是我舅舅家的。”
　　“舅……舅舅？”
　　“嗯，”石雁遥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无辜又无奈的样子，“不凑巧的是，他又特别疼我……”
　　“呵，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你怎么不说许晟朗是你爸爸？”
　　石雁遥没有接她的话茬儿：“……顾挺有没有想过让你接管生意？22岁喽，也是该对爸爸一生的心血有所担当了。走吧，帮我捎话给叔叔，要是许氏今后做了什么可能会得罪他的事，请他海涵。”
　　夭夭的骨气让她掉头就走，可双脚却迟迟没有迈开。
　　石雁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生意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你不怕我报警？不怕我发微博？告诉全天下你是个变态。”
　　石雁遥走到夭夭面前，站定，看了她一会儿，牵起了她颤抖的手。夭夭挣扎，他牵得却坚定。
　　“夭夭，我只是喜欢你，给我三个月的时间。”石雁遥说得无比真诚，他看着夭夭的眼睛安静了下来，“我承认这些手段有些……卑鄙，但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这里。三个月后，你再判断我对你的话是真是假。如果那时你还要走，我绝不再为难。”
　　“我为什么相信你？”
　　石雁遥呵呵笑了：“说得你好像还有别的选择似的。”
　　“你！”
　　“好了，”石雁遥的声音像是在哄一只猫，伸手抚了抚她的头顶，“饿了吧？你迟到了两个小时，给你买的早饭都凉了。”
　　石雁遥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袋子，里面有一个三明治，一杯拿铁，一份沙拉。夭夭认得那个牌子，一顿小小的早餐，没有个100块买不来，而且离这里，特别远。
　　夭夭不知道自己是被他唬住了，还是被他安抚了，总之，好像刚才的愤怒、争吵、危险，都没有发生过。石雁遥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原本想惹不起躲得起，现在看来脱身是不太可能了。不如就这样潜伏下来，再托人调查看看。
　　“不知道你爱吃西餐还是中餐，费心打听了好多人，说买这个早餐是不太会出错。可以吗？”
　　夭夭没有回答他，石雁遥也没说什么，只是将早餐拿去角落里的微波炉热了起来。
　　“你刚刚说的月薪10000……还作数吗？”夭夭的声音从石雁遥背后传来。
　　石雁遥有些意外地走到夭夭面前，微微弯腰到与她同高，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然后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忍俊不禁道：“当然，财迷！”
　　那一刻，夭夭的心跳突然乱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