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酒话陈年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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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马堂究竟有多大？
自东至西，快马疾驰，也要从清晨走到傍晚才算完。
旷野上的晚风送来群马长嘶之声，眼前赫然一线灯火辉煌。
万马堂的迎客处到了。
马车穿过整条杉木做成的围栏大门，停在土场里。叶开率先跳下车来，与他一同下车的是一个精干的年轻人，还有一个醉醺醺的中年人——他几乎是滚下车来的。他们便是神偷飞天蜘蛛和武当名宿乐乐山。
由于酒鬼之间的特殊吸引力，三人在这一路上相谈甚欢。
花满天最后一个下了车，引着众人穿过广大的场院，往那一排不知几进的屋宇而去。
身后一阵马蹄急响。八匹马从暮色中疾驰而来，径直穿过了栅栏大门从马场飞奔到众人眼前。领头的人勒住马，一偏腿跳下马鞍，身后七人也停马下马，动作整齐的如同一个人。
这几个人都是俊俏的少年，穿着一色儿的紫色绫罗华衣，发束玉冠，腰悬宝剑。领头人年纪稍大，面如冠玉，贵气逼人，腰上还系着鎏金玉腰带。
“抱歉，慕容明珠来迟一步。”领头的年轻人抱拳傲然道。
“慕容公子，有失远迎。”花满天也一抱拳，和气道:“请！”
行至屋院前，一群人刚要上台阶，面前两扇厚重的橡木门“嗡——”的被慢慢推开了。一个巨大的人影堵在门前。这是一个天神般的虬髯巨汉，他立在门口，稳若泰山，一夫当关！
众人要仰头才能看清这汉子的面目。花满天上前一步，笑容带上了些恭敬与讨好:“公孙兄，客人已经到了。”
“马老板正在大厅等候。都来了？”巨汉声若旱雷，震的人耳朵嗡嗡响。
花满天:“已来了四位，还有一位也快来了。”
巨汉点点头，“我叫公孙断，我是个粗人。”
他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八个华衣人身上:“谁是慕容明珠？”
慕容明珠扶剑上前一步，瞥了眼公孙断，微翻着眼:“我！”
公孙断却不看他，侧开身干脆道:“各位请。”
众人陆续进门，公孙断却一抬手拦住慕容明珠几个，厉声道:“没人能带刀剑进万马堂！”
慕容明珠抬头变色道:“你要我解下这柄剑？”
公孙断冷冷点头。
“当真？”
公孙断未答，只是盯着慕容明珠腰上的剑。他的眼里再没其他。慕容明珠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握着剑的手开始冒汗。
公孙断横在门前如一座山。
“峥！”慕容明珠拔剑！
银光一闪而过，却是他手中的价值万金的宝剑断成两截！公孙断收刀，一字一顿道:“没人能带刀剑入万马堂！”
慕容明珠的脸色变得惨白，冷汗浸湿了华衣！好半天才忍住颤抖，冷笑道:“好！好个万马堂！”他一摆衣袖，扔了手里的剑鞘，抬脚进跨进门。
公孙断却又一横身，拦在了几个紫衣少年面前，“你们不能进！”
慕容明珠脸色已经转黑，“他们是我的随从。”
公孙断:“马老板只请了你一人！”
“他们不能进？”
“不能！”
前头的一个紫衣少年按捺不住，作势上前要再拔剑，慕容明珠一步赶上去，反手一掌掴在少年脸上。怒道:“滚外面去！”
众少年不再敢吭声，垂头退下。眼睁睁看着一行人进了门，叫公孙断的大汉最后一个进去后，两扇巨大的包铜门又沉沉合上了。
土场上只余他们几人和木栏大门口那杆高不可攀的旗杆。
杆顶悬挂的一串白纸灯笼已经点亮，在风中摇曳着，仿佛通到了天上。
“关东万马堂！”少年们倚着栅栏，仰头看着灯笼上五个鲜红的大字。
“哼！好大的架子！”
“算了！”一人道:“连少爷都在他们手里吃了亏，我们就忍忍吧。”
大家的脸色都很难看。被掴了一掌的少年怎么都气不过，咬着牙，胸口起伏不止，突然抽出剑来，一剑砍在木栏上。
众人正有气没处撒，就听大门外传来一阵奇特的脚步声，嗤嗤拉拉，像是用木耙刮着乱石地。
少年们转过身，看到一个人从黑暗中慢慢的走过来，他走路的姿势十分奇怪。左脚先迈出，右腿才拖着跟上去。奇怪又笨拙。
原来是个残废。
少年们相互看了一眼，站起身来迎了上去。他们围住傅红雪，打量这个面容苍白的少年。
“难道这个就是万马堂请的最后一位客人？”
说着都笑了起来。
一人仰着鼻，目光落在傅红雪手中的刀上，“你这把刀，让我看看！”
傅红雪道:“刀不是用来看的。”
众人发出一阵嘘声。那人怪声怪气的模仿着傅红雪的话:“刀不是用来看的。哈哈哈！刀不给我们看，难道你还可以用来杀人？凭你也杀人？”
其余人也跟着大笑起来:“怕不是用来做拐杖的把！”
他们找到了乐子，全然忘了之前的断剑被拒的耻辱。
那个爱拔剑的少年抱着手臂道:“死瘸子！敢不敢杀了我呀？”
“敢不敢？敢不敢呀？”
傅红雪垂头静立，没有动作。
一人上前，推了一他把，戏道:“有没有胆呀？有胆拔刀呀！不拔刀，今天可就别想进大门！”他跟同伴递了个眼色，跳到围栏前，将杉木条钉成的大门用力合上。
“你要没胆子，就从这门栏下面爬进去吧！”
“对！爬进去！”
“爬吧，死瘸子！”
“快点爬！快点！”
“爬！”
高高挂着的灯笼在风中“蓬、蓬”的打着旗杆。灯悬的那么高，照不到下面的世界。
傅红雪谁也没有看，他看着手中的刀。他的手在黑暗中白的几乎透明，他的眼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夜风更大了。
傅红雪慢慢弯下腰，趴在地上，钻过栏门。
少年们放声哄笑。傅红雪根本听不见。他钻过栏门，站起身，一步一撞，往前。
——
“这么委曲求全吗？”
依旧是小园凉亭，叶开把带来的酒倾到琉璃瓶中，墨子给手中的白琉璃杯盛了个满。叶开坐在她对面，啧啧称奇。
这美酒原是存在万马堂的寒窖之中，世传这酒善醉易醒，能数百岁不败。如今倾倒在这流光杯里，冷而不寒，色泽莹润，醉香怡人。
叶开虽好豪饮，却也是个懂酒的雅人。葡萄玉酿忌牛饮，所以他也一口一口品的斯文。听到墨子的话，他摇摇头，认真道:“可我能看出他本性是个容易激动，十分刚烈的人。”
墨子闻着酒:“一个性烈如火的人为何会这般忍耐？”
“这可就要问他了。”叶开道:“不过马空群有句话说的不错，一个真正有勇气的人，有时在别人眼里，反而像是个懦夫！”
墨子手中的杯一顿，继而笑了，点头道:“说得好！”
午后的阳光明媚，叶开举杯对着光，淡淡道:“他不拔刀，只是那些人不值得他杀罢了。”
墨子突然坐直了，自己斟上一大杯，看着叶开饶有兴趣道:“凡是入万马堂者，不可带刀剑。如果我没猜错，他不肯拔刀，定也不肯交刀吧？”
叶开点头。
“公孙断我是见过的，那人既莽且悍，刀法卓绝。慕容明珠的剑都说断就断了，绝对不是个会让步的人。”
叶开道:“傅红雪也不是个会变通的人。”
墨子舔舔嘴角:“所以他带着刀闯进去啦？”
叶开正色:“他说，有刀就有人，有人就有刀！”
“那公孙断还不得暴跳如雷？”
“公孙断一刀将铜人砍成了三截。”
“傅红雪呢？”
叶开微笑起来:“他说他的刀不是用来砍废铜烂铁的。”
墨子挑眉，轻笑:“有意思！这样轻视公孙断？好傲的一个人！”
叶开一口喝干杯底的酒，道:“傲气是因为对自己刀法的自信！”
墨子当然知道傅红雪的武功不低。那个人，尽管总是冷着一张脸，低着个头，可他并不善于隐藏自己。
看看人叶开，到现在连他用的是什么武器都没人知道。
墨子兴奋又好奇的问:“他们俩打起来了吗？”
叶开斜了眼对面的女人:“马空群叫住了公孙断，傅红雪没有出刀。”
“哦……”
墨子在椅子上扭了扭，靠在椅背上，失望的呆了会，喃喃道:“真是个有趣的人。”
她轻叹一声，眼睛转向叶开，眯起眼:“短短几天，你好像就很了解傅红雪了嘛！”
叶开没回答，只是微笑着，笑容神秘而奇特。
“你不会就给我带这么点消息吧，这么点故事，够下酒吗？接着说，后来呢？”
“后来，马老板跟我们说了件十九年前的旧事。”叶开接着道。
“你知道神刀堂吗？十九年前，江湖上只知有神刀堂，不知有万马堂。”
墨子摇摇头说:“但现在却没人再听说过神刀堂了。”
叶开的笑容消失不见了:“因为神刀堂的每个人都已经在十九年前死了个干净！死在刀下！”
“谁杀的？”
“不知。”
墨子放下了酒杯，问:“这跟马空群有什么关系？”
叶开叹了口气:“马老板说，神刀堂堂主白天羽与其弟白天勇是他的生死结义。神刀堂的每个人都是万马堂的兄弟。白天羽兄弟虽已死，但这笔血仇并未了结。”
“所以凶手又出现了？”
叶开点点头:“昨夜我们都被马老板留宿在万马堂，但就在今天早晨，万马堂又损了三十匹良马和二十个兄弟！全部死在刀下！”
叶开的酒杯已经空了。
“当年一战，神刀堂被灭门，可凶手也元气大伤。神刀万马本是一门，马老板怀疑是凶手的下一代长成，卷土重来了。”
墨子将酒瓶递过去，奇道:“被杀者不去复仇，反而是杀人者前来讨债？这作风，可不像万马堂呐！”
凉亭里并不热，墨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风，歪头端视叶开，道:“所以说，你们这五个人都是有嫌疑的咯？”
“是。”
“要我说，你跟傅红雪来路不明，动机不详，嫌疑最大！”
叶开含笑饮酒:“那我和傅红雪之间谁最有可能呢？”
墨子眨眨眼:“看上去是傅红雪，你看他一张讨债的脸，还随身不离一把刀。不过——杀得万马堂的鸡犬不宁的人不是他。”
“为什么？”叶开问。
“你自己也说了，他是个容易激动的人。这种人要么隐忍不发，要发作起来可是一发不可收拾的。”
墨子打着扇子道:“二十年的仇恨当前呀！如果是他，怎么会忍着不去杀仇人，反而先跑去剁鸡宰狗吓唬马空群？”
叶开玩着琉璃酒杯，点头:“也对，那你的意思是我啰？”
墨子笑眯眯的打量了他一会儿，摇摇头:“你也不会这么做，你不是一个滥杀的人。”
叶开忙一抱拳:“多谢墨子姑娘信任！”
“既然不是我俩，那谁最有可能呢？”
墨子懒懒道:“最有可能的，往往是那些最没有可能的人。”
叶开咂嘴:“这么说，谁都有可能是凶手！”
他凑近墨子:“你对这一系列的事难道就不好奇？”
墨子却有些困了，打着哈欠，瞥他一眼，“我到很好奇你从哪来的。”
叶开往后一靠:“自然是从来的地方来。”
“来这里干什么？”
“做该做的。”
“然后又要去哪里呢？”
“去要去的地方。”
……
墨子半眯着眼盯了他半会，突然大笑，道:“妙！叶公子已然参透往来，今日当一醉方休！”
叶开也笑:“既然要醉，为何又把酒给收起来了。”
“你醉你的，我收我的。”墨子已经站起来，搬着酒罐往凉亭外走。
叶开叫道:“我是客人，哪有客人醉酒，主人不陪的道理？”
墨子怀抱着那个绘波斯花纹的陶罐，站在台阶下回过头来，露出白亮亮的牙齿:“相信我，你不会想看到醉酒以后的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酒话陈年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