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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何为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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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的尽头是沙漠,
沙漠过去是草原,
草原过去是戈壁,
深深浅浅,连接苍天。
从这里看去,一面白色的大旗在天尽头迎风翻卷。这片土地目之所及,以及目光所不能到处,都只属于一个地方——万马堂!
都只属于一个人——马空群!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点红影沿着马道向荒漠而来。马芳铃气势汹汹的挥着鞭,她今天真气的不轻。
从来没有哪个男人敢那样对她说话。
她一纵马上了上了沙梁,便看见了一个黑衣人。他站在不远的另一座沙梁上,看着天边的万马堂。
傅红雪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听见蹄声,他慢慢转过身。
美人骏马瞬息而至。
傅红雪像是没有看见。
马芳铃却看见了他。她盯着他手中的黑刀,勒住了缰绳。“你就是那个拒绝万马堂邀请的人?连花场主都请不动你?”
傅红雪闻若未闻。
马芳铃不悦的扬起柳眉,轻蔑得打量他一眼,忽然一鞭抽去!狠道:“敢拂万马堂的面子,我要你知道厉害!”
她的鞭如灵蛇一般,卷向傅红雪的脸。傅红雪没有动,鞭梢直打在他的脸上,“啪”的抽出一条血痕!
握刀的那只苍白的手,青筋暴起。
傅红雪没有抵挡,没有抬头,没有应声。他什么都没有做。
马芳铃只是稍微用了点力气,就这样随随便便的一鞭也出了效果,在流氓小子那里憋的气终于出了出来。她脸色稍霁,但眼前人的态度又让她恼怒起来。
“本姑娘和你说话听到了没有!”
傅红雪无动于衷。
这样的无视激怒了马芳铃,她反手又是一鞭抽去。这一鞭比之前更重,更狠!
傅红雪仍旧直直的站在那里。
握刀的手已微微发抖。
忽然,横过来一杆长笛。轻巧的一翻一转,化解了鞭势。一个礼貌的让人分不清有礼还是无礼的女声笑道:“哎呀,大小姐好呀!真巧!能在这里看见您呢!”
马芳铃一看,是萧四叔那里的头牌姑娘墨子。
她捏紧长鞭,骂道:“贱女人,你敢挡我?”
“不敢不敢!”墨子连连后退两三步,飞快的用手挡住脸,叠声儿道。
她挂上分明是戏谑的谄笑,看着马芳铃说:“我刚从城外牧人那儿买了些鲜奶,看到您在这儿,可不得过来问问安?大小姐,这奶送您吧,全当我孝敬您的?”
她的手上果然提着一个陶瓷罐子。
一阵奶腥味扑鼻而来,马芳铃扭过脸去。她皱着眉,这种人,她懒得去理会,自掉身价。
冷哼一声,一夹马肚,马儿一跃十丈,扬起一阵沙雨。
“哎哟喂,哪那么大气性?幸好挡了脸。”
墨子抖干净衣服,呸两口并不存在的沙子。一转头,傅红雪已经走出十几步外了。
明明已经激怒,为何还要忍耐着任人羞辱?
她眨眨眼,跟了上去。
荒芜的马道上,沉默的少年刀客在前面一步一步的走,年轻的女子在后面摇头晃脑的跟。
他脚步沉重辛苦,走路哧啦哧啦的响。她身形轻快,只要紧走几步就能远远把他甩到后面去。
但她就是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时而看他,时而看看野草野花。
傅红雪站住,女孩子也停下来。他没有转头。
“为什么跟着我。”
女孩笑嘻嘻的:“因为我想跟着呀!”
这算什么回答?傅红雪皱眉。半晌,慢慢道:“不要跟着我。”
“嗯——”墨子思考一会儿,摇头:“这你说了可不算。是我跟着你,不是你跟着我。所以我说了才算。”
傅红雪握紧了刀,站了一会,才复继续向前走。
墨子背着手,站在路当中看着他的背影。每个人的路姿都不同,不一样的走路姿势里,藏着不一样的人生道路。
她专心看过许多人走路。但都不及现下,看这个冷俊的跛腿刀客这么专心。
他走路的时候,就只盯着脚下的路。很少抬头,也从不看旁人。一步。一拖。走的很慢,但不会停下。
他知道自己要去哪。
“小帅哥,”墨子两步赶上前去:“你刚来边城,这一天不到我们就在不同的地方见两次面了。你说,算不算很有缘啊?”
傅红雪自然不搭话。
墨子笑盈盈的,又绕到他右面。依着他的速度并肩而行,道:“我看,你来边城肯定有事要办的,找好住处了没有呀?”
她看了眼傅红雪身上的包袱,不大,也不重。黑布包,黑布衣,都已风尘仆仆,脚上的靴子也全是尘土。
“来边城的人一般都住在萧老板的店里,他那人做生意可不实在,什么东西都贵的要死。我知道一个地方,房子不错,房租也不贵。”
墨子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继续说:“地段也好,离城中心近。”她又转头瞟了眼万马堂的方向,含笑。
“万马堂的大人们进城也都要路过那条街。”
傅红雪已经走出两三步。他停下来,看着手里的刀,不知在想什么。然后,他第一次抬头看向墨子。
“带路。”
他的眼睛像大漠上漆黑的夜,黑的深沉而纯粹。
墨子的笑容明晃晃的,像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宝藏:“那就一起走啰,小哥哥。”
墨子将他带到城中偏巷的一排房前,是那种修葺的很整齐的民居。门上贴着红纸,上面写着“吉屋招租,价格公道”。
墨子先推门进去,傅红雪略一迟疑,也跟了进去。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相信这个陌生女人,为什么会跟着她过来。
他一点都不懂。
屋子里没人,他们径直穿过屋子来到后院,院里散落着一些木柴。“有人吗?”墨子喊了一声。
院子里没动静。
“有没有人呀?屋主呢?”
“别喊了!”院墙外传来一个尖利的老年女声:“租房的是吧?等着!我把鸡蛋捡完了就过去!”
哟,蛮厉害的包租婆。
二人退回屋子里等。屋子还算干净,家具也齐全。租金墨子以前听人说起过,在合理范围。傅红雪看起来手头并不宽裕,这里已经很不错了,不知道他会不会租。
墨子的眼睛四处乱逛,最后停在傅红雪身上:“小帅哥,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是不是该感谢一下我呀?”
傅红雪一顿。
垂下眼,看着自己握刀的手。
他不愿意开口,不知道怎么开口时。总会有这种表情。
墨子坐到桌边:“要不你请我吃饭?”
傅红雪还是看着自己的手。
墨子一笑,两手叠在下巴下,看着他道:“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可以叫我墨子,可不是诸子百家的那个墨子,是墨~子,你呢?”
“傅红雪。”傅红雪低声道。
“那我们就算正式认识啦!”墨子站起来,提起装鲜奶的陶罐,说:“小傅公子,既然你不想请我吃饭,那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吧。我要先走了。再待下去,奶就不新鲜了!再会咯!”
她一个转身离开了,傅红雪抬头看了门口一眼,又复垂下眼去。他坐的笔直。
无论什么时候,他的身子都是笔直的。
这一边,叶开在城里逛哒的差不多了,已是黄昏。他返回萧别离店,直接穿过后院角门,站在晚霞映红的花叶楼前。
这是一栋建的颇有江南风味的木楼,在西北边陲的黄土房屋之中鹤立鸡群。它独立于萧别离的店园外,又像是萧别离店园里的另一片天地。
此时一楼的花厅里已经有好几个男人了。他们围着一个十三四年纪的侍女争先恐后的询问。
“墨子姑娘看中了我记的故事了吗?”
“肯定选了我的吧!我可是给了两套金头面的呢!”
“见一面都不行吗?我那十匹丝绸翠浓姑娘中不中意?”
“我们都等了两天了,见一面都不行吗?银子不够可以再加!”
他们急,那小姑娘一点也不急,大声道:“我们墨娘子说了,如果你们记下的故事她瞧上了眼,非但可以不要银钱,还会有东西赠与你们。”
“可惜呀!”小侍女拿出一沓纸:“可惜你们拿来的这些事,墨娘子她都不中意!随随便便编造几句瞎话,当我们小姐是这么好糊弄的?”
她将纸一丢就准备走人。男人们哪里肯,纷纷上前叫嚷。
“我可以再多加三斛珍珠!只要墨娘子肯陪我一晚,莫说好故事,叫嫦娥下来讲给她听都是可以的!”
“我再加两锭黄金!”
“我有上好的翡翠!”
小侍女被人围在中间,早不耐烦了,喊道:“花叶楼只对你们记的故事感兴趣,其他的免谈!要找姑娘你们到前面去!去去去!小姐要沐浴做晚课了,不要在这儿围着了!”
说着推开挡住她的人,几步进了楼后的园子,用力带上了花厅的大门。
“臭婊子!”被拒绝的男人一把将头上的纶巾摔在地上,骂骂咧咧:“装什么高清!住在这块的女人哪个不是出来卖的?从良?我呸!”
“哼!窑子里长出来的骚货!早几年前就在这卖了,真以为自己是玉女了?”
被女人拂了面子的男人嘴里什么都骂的出。叶开皱起眉头,心里替那个让人见之忘俗的女子感到不平。
他暗暗使了个巧劲,一块小石子儿打在骂的最厉害的男人屁股上。男人发出一声不可名状的惨叫,跌倒在地。
这男人也是个孬货。趴在地上叫嚷了半天,没有看出是谁在暗算他,也不敢再骂,捂着屁股就跑了。
叶开心情大好。
晚霞下传来一阵花香,他看着花叶楼眼珠一转,提起口气,纵到院墙外去了。
墨子披着浴衣刚迈步到浴室里,就发现了不对。
这洗澡水上怎么还漂着花呢。
她拨开浮在水面的花瓣,水中倒映出房顶。黑黢黢的横梁上方果然有个透光的洞……
墨子轻啧,也不知道这花瓣上有没有虫。
她耸耸肩,迈腿跨进水中。
“沐浴本来是为了清洁,何必又在水中撒花染香呢?”
屋顶上传来响动,一个人朗声道:“满室生香,鲜花衬得美人娇。”
墨子奇道:“用香的刺鼻的花来衬女人,这么肤浅?”
真的香的刺鼻吗?叶开挠头,这跟他想象的对话有些不一样啊。
他毕竟是个风月老手了,可不能栽在这里。
“姑娘这么讲就错了。如果我是个肤浅之人,刚才早和他们一起在门口卖弄钱财,也不会这么辛苦的摘花送来了。如果姑娘不喜欢这花,小子我下次就送别的。”
摘这么多花确实辛苦了。墨子挑眉:“哦,原来是一个有内涵的‘房上君子’!”
叶开深吸一口气:“姑娘又错了,我人虽在房顶上,但可以保证绝对没有偷看过一眼!”
“真没有?”
“我叶开做事向来磊落,不敢欺瞒姑娘。”
所以说这还是个真君子了?
墨子用手拢着水面的花瓣,别说,这花瓣收拾的还真干净,没有虫蚁这种煞风景的东西。
“要做君子就不会爬房顶,你都趴房顶了却又不看我。如此多此一举的避嫌,岂不是因为心思不正表里不一?”
墨子鼓着腮帮子吹着花瓣,清声道:“你要看美人就应该大方看,这才是对美的尊重和欣赏。”
叶开哑然:“这么说来,我不看反倒成小人了?”
墨子惬意的把整个身体都浸在水中,只露出头靠在桶壁上:“赏美人如同赏花。心地纯净者所见时的由衷欣喜,和狗走狐淫者所见时之欲念,自然不同。”
……
叶开差点从房顶上掉下去。
他咬咬牙,道:“如此,那我可看了!墨子姑娘!”
墨子不语,叶开深呼吸一轮,猛的往房顶小洞那里一凑!正跟墨子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女孩那双眼睛正玩味的直视着他。
叶开心跳如鼓。
——吓的。
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故意叹了口气,不满的说:“被花挡住了,我什么也看不见呀。”
墨子垂眸,花瓣密密匝匝的铺满了整个水面。
她摊手:“花是你扔的,怪我咯?”
……
二人大眼瞪小眼,忽然相视大笑。
“翡儿!在花园里摆酒,我要请一位新朋友喝两杯。”
门外小侍女应了声。叶开向房顶小洞抱抱拳,把瓦片重新盖回去,跳入园中。
园中有一小亭,那个叫翡儿的小侍女正端着盘子,将酒水干果等摆放在亭中的石桌上。见到叶开跳进来,好奇的看他两眼,退回屋去了。
叶开坐在桌边,打量着四周。这是个圆形的院落,干净整齐。绕院墙种着半人高的植物。
一半纯是花,开的正妍。却无半点芬芳。一半纯是叶,葱葱翠翠。却有清香四溢。
中心则是一片空地,地面用长石条嵌出许多图形。叶开仔细一看,竟是易经中的卦象图。
共八八六十四卦。
叶开能看出这些卦图由“明夷卦”起,由“无妄卦”止,首尾相衔又成一个大圈。可这其中另外的卦象杂乱无章,他也看不出其所以然。
直觉得这园中布置阴阳玄巧,道法精妙。
叶开情不自禁的离了桌凳走到卦图中去揣摩。这些卦象一眼看上去安排的十分随意,可细看之下又觉深奥非常。叶开不禁看痴了。
他沉浸其中,不知过了多久。感到身后有响动,回头一看,墨子正坐在亭中。
她换了件火烧云色的广袖曳地长衣,半挽着头发,被天光映照得似抹落霞。
人却是温文散漫的。眼神清亮,斜倚在亭柱上抿酒。
妩媚浓重,洒脱灵动。这样矛盾的气质两相碰撞,竟然并无违和之感。揉在了一起,意外的在她身上生成了独特的风姿。
好一个妖仙!
叶开惊叹。
“你懂易?”
美仙人扒拉过干果盘子,剥着瓜子吐着皮,瞬间打破了形象。
“懂一些。”叶开走回小亭。
墨子顺手给他倒上杯酒,眯起眼睛看着他:“哟!不简单啊,我还以为你就是个嘴巴厉害的小痞子呢!”
叶开……
“墨子姑娘修道?”
墨子磕着瓜子,晃着头:“一般般吧,隔三差五修一修。”
隔三差五是怎么个修法?
“修道之人不是讲求清心朴素的吗?”叶开盯着她那身浓墨重彩的衣服,意有所指。
墨子一手抓着瓜子,一手空出来掐了个道诀。满脸茫然惊叹:“三清在上,我可没听哪位尊者说过问道还得看衣服和地方的!”
叶开略一沉吟,自嘲一笑,叹道:“是我浅薄了,墨子姑娘已然得道!”
墨子问道:“你叫叶开?”
“是,小子叶开,初来边城,”叶开忽然一抱拳道:“之前冒犯了姑娘,请姑娘恕罪。”
墨子挑眉,端过一碗奶糕,用勺子舀着慢慢吃。
就听叶开又道:“此番来此,本想是与姑娘交个朋友,因我与萧老板打赌,赌我能不能得墨姑娘青睐。”
“倒是好兴致。”墨子又给叶开倒上一杯。
“可是刚到门前我又后悔了。”
“哦?”
“我不该拿姑娘你作赌,这是极不尊敬的。”
墨子不咸不淡的摆摆手,问道:“那现在呢?”
叶开正色道:“现下我却又还是想求得墨娘子你的青睐,交我这个朋友。”
他接着道:“姑娘之境界,胸中自有疏朗天地。叶开若仍然用世俗小节待姑娘,才是真正冒犯了。”
墨子两眼透光,嗤笑一声:“你这人不实在。先是想用与众不同的见面方式吸引住我,接着和盘托出与萧老板的赌约,想用诚实来打动我。发现事情并不如你所料想的,便又来奉承我。其实说来说去还是想赢了那个赌约。你心地是真不坏,人是真的狡猾。”
叶开额角淌下一滴冷汗,早已经什么迤逦的念头都没了。叹了口气,苦笑道:“实在不该一开始将姑娘当作寻常女子看待的。叶开是不愿输给萧老板,可是真心想与墨娘子您交朋友。若墨娘子怪罪,叶开这就告辞!”
他说着站起来深深一礼,便要走。墨子咬着勺子悠悠道:“你都喝了我半坛子的五十年花雕了,还一个劲的问我交不交你这个朋友?”
叶开一怔,哈哈大笑,喜道:“多谢墨子姑娘!”
墨子把酒坛子往他那边推,问道:“你要怎么向萧老板证明得我青睐了呢?”
叶开讨好一笑,不再装乖卖巧,心里的打算也实话实说了出来。道:“我想厚着脸皮向你借一个小物件,也好让我在他面前显摆显摆。”
墨子点点头,说:“你刚才在门外应该也听到翡儿说的了。小物件没问题,重要的是要有好故事。好故事可以从我这里换任何东西。”
她觉得有趣似得笑起来。
叶开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才要讲规矩。”
“你要故事做什么?”
墨子的表情终于正经了些:“我打算写一本书,网罗天下奇人异士。可惜这天下值得付诸笔墨的故事少,配得上记载的人更少。”
“墨子姑娘思想独到,眼界自然也高。”叶开遗憾的摇摇头:“来之前萧老板也提醒过我准备好故事。可惜我初来边城,实在是没得能拿得出手的见闻。”
墨子摸着下巴道:“现在已经有趣事找上你了!”
叶开无奈:“你是说万马堂邀请我的事?”
墨子颔首:“花满天花场主都出面了,估计现在整个边城没人不知道万马堂明天晚上请客的事。”
她分析道:“既没喜事,又不过节。平白无故摆出这么大排场请人,这里面绝对有大事呀!”
“所以你是想让我把在万马堂里探听出来的消息告诉你?”
墨子一脸期待,直点头。
“好,朋友之间本该有什么说什么。万马堂的事我只要知道的,全都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叶开爽快道:“你喜欢收集故事,而我又刚好喜欢管闲事,只要我知道什么精彩的事情,一定第一个讲给你听!”
“多谢。”墨子敲着桌子,拿眼睛瞟叶开:“还有一件事——你知道,万马堂藏了许多好酒。这其中还有宋时从西域过来的葡萄玉液,听说马老板都是舍不得喝的……”
叶开道:“你是叫我去偷?”
墨子嘿嘿直笑,说:“壶觞之事怎么能叫做偷?那葡萄玉液听说有十几坛子,借一坛来又何妨?况且,好酒不喝又怎么对得起好酒?”
叶开失笑:“墨子姑娘也懂酒?”
墨子悠然的把身体往后一靠。懒倚在栏杆上,张开双手半眯着眼道:“人生在世,唯美人,与美酒,不可辜负。”
叶开乐了,拍手:“说得好!如此,叶开就是做一回酒盗又如何?当我给你赔罪,只管备好夜光杯吧!”
他将坛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抹着嘴直赞“好酒”!
天边的晚霞已经烧尽,叶开起身道:“能与墨子姑娘这样风采的人物交朋友,叶开三生有幸。今日晚了,就先告辞了。”
“等一下,”墨子喊住他:“我猜你跟萧老板赌的是酒吧?”
叶开奇道:“正是!三十斤高粱酒!”
墨子哼笑道:“他是个老酒鬼了。你也是个酒鬼,在我这里一会功夫就报销了两坛子。酒鬼跟酒鬼,真是碰着了!”
她对着园角的一口大缸抬抬下巴,道:“捉一条去,这种鱼边城也只有我养了几条。让他那里的厨子用醋溜溜,正好下酒。够让你在萧老板面前好一顿嘚瑟了。”
叶开走到缸前,挽起袖子提上一条银鱼来。得意的哈哈大笑,道:“这下全边城的男人可都要羡慕我了!墨子,多谢啦!”
他提着鱼,刚要跳出园子,却是一顿。又走回几步道:“可我还是有一件事不明白。”
叶开看着墨子,好奇的问:“我这一路听得有人叫你墨子,又有人叫你翠浓。这是为什么?”
“有一段时间是叫翠浓,让一个白胡子老道士给改了。我也比较喜欢,就这么叫着了。”墨子吃完最后一口奶糕,不甚在意道。
“这个名字是何意呢?”
墨子笑眯眯的,声音都柔和了起来。
“翠到浓时,自然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