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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四章 擦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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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慧自打从后山回来以后,就好似所有精力都被抽走一般,直接倒下了。这可把庵里上下的人都急坏了,众人都不知为什么原先还健健康康的主持师父,突然就一病不起,还显得特别的老态龙钟。
只有哲哲心里清楚,对于净慧的话来说,她的心愿已了,没有什么可以再挂念了。水月庵的下一任主持她也早已经物色好,一切相关的后事都已被她安置妥当。于是她也不再刻意遮掩自己的老态,安安心心地等待过完接下来的日子。
楚奕自那天对净慧承诺以后,便开始教哲哲识字练功。只是因为性格使然,尽管哲哲已经对他释放出了最大的善意,而他也不想刚开始那样对哲哲一再防备,但是楚奕除了必要的解释课业功夫以外,一直都没有过多的言语。很多时候他都一个人在那边运功祛毒,而哲哲就咬着笔杆埋头认字。
其实如果可以,哲哲也不想把气氛搞得那么尴尬。楚奕不待见哲哲,可净慧又希望能够看到哲哲与他多多亲近,所以每次哲哲都只能硬着头皮去后山。
哲哲觉得很委屈,她一个女孩子都主动放下矜持跟他谈话了,他才在那边不咸不淡地回个几句,一点也没有亲近哲哲这个“妹妹”的意思,害得哲哲到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叫“哥哥”,感觉太热情,人家有对着你释放一个生人勿近的气场,总有热脸贴冷屁股的嫌疑;叫“楚公子”,好像又太见外,好像很不情愿人家做自己兄长似的。
哲哲越想就越觉得自己就是不受欢迎的一员,双眸盈盈的泪水如蝶般轻颤在软软的睫毛上,楚楚可怜的小嘴委屈地嘟起,如梨花般白嫩的容颜微微侧过只余黑鸦鸦青丝掩盖下如雪般的肌肤,衬上一袭绿纱白裙,静如皎月悠悠端坐在一边如坠入凡尘的仙子。
如果都这样了楚奕还无动于衷,那他就是瞎子。而楚奕又不是瞎子,更何况那个现在满腹委屈的小女子,还是让自己内心悸动的人。
他不是不知道小女子的委屈,只是在那天第二次见过她之后,知道她愿意为了自己去练“隐香”,心中的复杂微妙感觉岂是言语所能道出的。
第一次见她,便有预感那是障,一向不知道心软为何物的他,居然莫名对一个女子放下了杀意。也不知是她太笨还是太过迷糊,居然会回头照顾一个前一刻还要置她于死地的人,尽管前一刻还趁人之危拿着树藤对他五花大绑。
第二次见她,姑姑告诉自己,以后她就是自己的恩人,是自己的妹妹,自己日后要与她相持相扶。一个脆弱得连风吹都有可能被刮倒的女子,却原来内里有着巨大的能量,敢为一个萍水相逢的让你做出承诺,豪爽良善丝毫不逊色于行走江湖的义胆侠女。
这是一个时而迷糊时而聪慧的女子。
说她迷糊,是因为他发现这个小女子的记忆是在是不太好。尽管方向感很好,却总也搞不清楚五行八卦,天干地支,所以常常迷失在后山的阵里;识字很快,却总是会写着写着就写一些自己不认识的字,还嘟嘟嚷嚷说为什么跟什么汉字不一样。她也从来分不清时辰,每次总要自己跟她提醒她才会知道什么时候该回去,什么时候该用饭。
说她聪慧,是因为尽管之前常常迷失在阵中,但自从后来她在山洞口挂了一串风铃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迷路过。她会写错字,但是默记却很快也很少出错。她知道在夜间洞内很暗的时候放上几面镜子,然后洞内就会灯火通明;知道用一根杆子就能撬起巨石,而且毫不费力……
她胆子可以大到在黑黢黢的夜晚寻觅而来,哪怕是一个青年大汉,在夜深人静的后山也会惧怕,而她却丝毫不受影响;她也可以胆子小到稍大一点的声音就会被吓到,尤其畏惧雷声……她一位在自己面前演示得含好,却不知在雷声阵阵她那张惨败的小脸早已经出卖了自己。
越是相处,他越是觉得自己内心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是只要一见到他,这种感觉就会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让他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就像现在,看到她泪眼盈睫的样子,他的心就像被揪住一样难受。他也隐隐感觉自己的姑姑是在撮合他们,也只有眼前这个傻傻的女子,还不知道掉入了姑姑的谋划当中,只以为自己真的单纯只是自己的“妹妹”。
那他该怎么做才能既不辜负姑姑的好意,又不让这个女子受骗呢?楚奕觉得,猜测女子的心意考虑女子的心情真的是这世上最难办的事情,难怪会有人发出女人心海底针的感慨。
楚奕决定打断她一个人在旁边静静地难过。
想了一会,楚大爷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开场白,走进哲哲的身旁,在她耳边用低低的像哄小孩子的语调:“怎么不练字了?”
如果楚奕能够在以前与女孩子在一起相处过,或者看到别的小情侣相处的情景,就会知道他现在的语调有多么的不正常,就像是男子正在哄闹别扭的心上人的情景。只是他只记得小时候姑姑怎么哄自己跟妹妹的,于是便照搬照用。
是以不能怪哲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到,转身盯着他的神态像见到疯子一样:“什么?”
楚奕觉得自尊心受到伤害了,额角忍不住跳了跳,但还是保持住了关怀的神色。走近几步,继续专注的盯住对方双眼,因为有人说过,那是尊重最放的表现……
哲哲只是也顾不上伤心了,只是诧异楚奕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两只如黑曜石般被水浸过的眸子扑闪扑闪,傻傻的看着对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哲哲从楚奕那副“满是关怀”的脸上还是什么也看不出。
渐渐的,男性雄厚的气息迎面而来……
渐渐的,哲哲的脸不自主地红了……
然后,哲哲不着痕迹后退了一步。
楚奕莫名其妙地看了哲哲一眼,觉得女人果然是某明奇妙的动物,于是决定放弃搭讪,继续回去自己的角落。
可怜的楚奕长这么大还没有跟女孩子相处过,他的情商说是零都不过分。可他只以为自己见过不少女子,都不像哲哲这样难懂的,所以在他看来,不正常的是哲哲。
他当然不知道他接触过的女子,不是下属就是伺候他的女人。前者对他惟命是从,后者二话不说就会投怀送抱,像哲哲这样小女儿情态的,在他眼里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也难怪他会不知道。
当然,他也不会知道,他刚刚的举动都说得上是轻佻无礼了,只因为美男效应,哲哲才没有呵斥他无礼,只是很丢脸地红了脸。
楚大爷潇潇洒洒转身回去,若无其事拿起他刚刚在看的书继续埋头书海,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哲哲怔住了,最先他害得自己伤心不已倒也算了,可然后又突然过来用那种语调跟自己讲话,在把自己惹得满脸羞红以后,又若无其事走开了,哲哲是可忍孰不可忍!
太欺负人了!
一股深深的挫败感彻底击溃了哲哲,负面情绪一波波袭来,让哲哲无所适从。
想起五岁前老爹的冷落,娘亲的泪水;五岁以后自己红妆骄横,孤独得只剩与奶娘相依为命;柳姨娘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众人的畏她如虎;项远帆的退婚休书,她醒后躲避人群低调过日;无端与楚奕硬牵在一起纠葛,可却不受待见……
眼眶里早已积聚的泪水,此刻再也藏不住,顺着两边脸颊汩汩而下。
再也不想扮淑女,哲哲开始控诉:“你欺负人……呜呜……你欺负人……”
楚奕这是已经完全傻了,对于女人的翻脸无情完全招架不住:一下子委屈一下子发傻又一下子嚎啕大哭,却偏偏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到她了,被她声声控诉被自己欺负了……
看她嚎啕大哭的样子,还真像自己妹妹小时候,所以楚大爷又再一次不分年龄傻乎乎地用上了哄小女孩的伎俩。
学着小时候姑姑照顾妹妹的样子,走过去一把抱住那个较小的身躯,伸出另一只手的袖子帮她擦眼泪:“乖……别哭了……哦哦……”
哲哲呆愣地看着他用那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细细替她抹去脸上的泪珠哄道:“这样水的眼睛,承受得了这么多的泪水吗?”
他的手上不见得多用力,可却仿佛充满魔力般将哲哲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两只手上。他的动作强势而不失温柔,却让人感觉无比温暖,好似情人贴心的呵护,让哲哲的心跳不由自主漏了一拍。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哲哲听来却好似浓郁的美酒让人沉醉,黑亮深邃的眼宛如神秘遥远的夜空,点点星光闪烁,让人不禁沉沦。
楚奕看到哲哲固然不哭了,梨花带雨的小脸呆呆的看着自己,当下便觉得自己的形象一下子变得高大巍峨起来,兴奋之余一拧哲哲挺翘的鼻子:“真乖!”
哲哲的连再一次红了,这一次脸上了红色再也不是含蓄地露了露,而是全线出动,就连耳朵也是粉红粉红的,热度不下于一只刚刚出炉的烤卤猪。
哲哲羞得无地自容,当下也没地方躲,也顾不上男女大防,只能一个劲地往楚奕怀里钻。反正没人看见,那人也只是像哄孩子一样再哄自己,应该不会拒绝的。
如果这时候哲哲能抬头看一眼楚奕的话,就可以发现,原来他的面上也不是平静无波,而是改为一副复杂难懂的迷茫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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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奕两只眼睛出神地盯着自己修长的手指,上面刚刚还挂着为哲哲抹下的泪珠,晶莹剔透。突然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两只浓如墨点的眸子看向小女子离开的方向,折射出一缕奇异的光芒!
而此时离开后山的哲哲,则比之刚刚还要更添几分心烦意乱,频频回头看向山洞,既是羞怯又是懊恼。光想着刚刚那一番场景,心跳就不自觉加速,两边脸颊却一直像是被火烧一般降不下温度。
不过心情却奇迹般不再压抑伤感,也不计较楚奕之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了。
只是刚刚走得太急了,连笔墨纸砚都忘记带回来了,这下回来想再继续练字都难了,总不能叫小菊再另外那一套文房四宝过来吧,不然她准问起原来那套上哪去了。叹了口气自认男色误人,他怎么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呢!
初见他时惊为天人,却满身戾气,杀气重重,让哲哲不敢靠近;
再见他时慵懒魅惑,陌生遥远疏远冷淡,同样是不能靠近;
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样冷漠的人,会像哄孩子一样对待自己,哲哲又是羞恼又是甜蜜。
哲哲觉得也许他,对于自己已经不是一个路人甲的关系能够说得清了。虽然当初答应净慧做她干女儿几乎可以说是被强迫的,因为哲哲拒绝不了一个油尽灯枯老者在自己面前的苦苦哀求。但是如今,哲哲觉得自己已经不能抱着完成净慧人生最后一个心愿的心态来跟楚奕相处了。
只可惜自己小心肝太脆弱,还没跟楚奕大哥好好交流,就已经一股脑儿落荒而逃了。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他主动找哲哲说话的时候,哲哲却很丢脸地想到了其他杂七杂八的事,白白让这样大好的机会溜走,实在是有够二百五的,哲哲暗暗骂了自己一声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