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何翩翩》月上中天

13、第十三章 托付

　　第十三章托付

　　没想到今儿个便又到了那个第三天，也就是哲哲看望暖暖居那些小调皮的日子。只是昨天的事给哲哲带来的起伏太大，加上哲哲晚上也没有睡好，便对小菊说，要他叫李伯去暖暖居通知一声，就说哲哲今天不会过去了。

　　李伯自从知道哲哲偷偷跟着庵堂里的师父们下山以后，连心爱的奶娘都顾不上照顾，便怒气冲冲地杀上山来，臭着脸教训哲哲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在没人保护的时候出门，万一又被人发现围着她指指点点怎么办。

　　哲哲后来也知道现在很多人都想见识一下夏小姐的“风范”，看她到底是泼妇还是娇小姐。但是因为出门的时候没有被人出来，所以胆子也开始大了起来，为暖暖居的事情山上山下两边奔波。气得李伯天天围着她说教，却也心甘情愿帮着哲哲做事。毕竟哲哲做的是善事，世人一项对这些义举倍加推崇，李伯身为江湖豪杰，对于这些当然也是很支持的。

　　其实哲哲已经叫老李回去帮忙送信给老爹，叫他在经济上支援哲哲一下。也不知道老爹会不会不同意，但是哲哲实在是没有办法可以想了，暖暖居一大家子人都等着用钱呢。算算日子他的回复也应该快到了。

　　没想到哲哲起床还没多久，李伯就带着夏老爹的信到了，顺便还把奶娘带了过来。奶娘因为听说哲哲有好一段日子不会回家，便索性跟着李伯一起到了山上，这一决定差点没把李伯给乐坏。
　　原以为与奶娘相处无望，谁知道却有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伺机而动，加上知道哲哲是在他那一边的，所以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连带着对哲哲的态度也越发好了起来。哲哲叫他干什么都乐颠颠去了，全没了原先见哲哲的那股子鄙视劲。

　　看得出夏老爹心情很好，信里的口气颇有吾家有女初长成之感。之前就已经听说了项家小妾身败名裂的事情，夏老爷就大有苍天开眼的感觉。现在看到哲哲这么懂事乖巧，便对于哲哲拿体己钱办暖暖居的事，也是大加赞扬。

　　不过夏老爹倒是没有多大的利国利民节操，只是从商人角度看来，哲哲此举对于挽回名声大有好处，要哲哲将慈善事业再接再厉办下去，钱的事就不用担心，叫她放手去做。

　　最后还补了一句题外话：既然现在与母亲相处融洽，就多多孝顺她。哲哲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点酸酸的，早知今日，当初何必这么绝情呢。

　　不过既然有老爹的财力支持，哲哲的慈善事业也就能继续下去了。

　　奶娘见过哲哲以后就去看哲哲他娘青叶居士了，而哲哲在吃过早饭以后就回去睡了一个回笼觉，醒来以后精神便好了很多。想着昨晚答应净慧药学内功心法，净慧便将一本秘籍交给哲哲，要她白天看书，晚上然后有不懂再去问，她再慢慢教她，顺便传授一些基本功夫。

　　打发走小菊以后，这哲哲拿出那本心法，顿时苦了脸。昨晚上事情太多，就在净慧给她心法看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接住，也没想起来她还识不全这个时代的字，到现在精神养好了，翻开书看到一大片生字 ，才反应过来。

　　可怜哲哲这些日子恶补，也没能改变她不识字的悲惨命运。心法开篇字就读不懂，更别说理解了。哲哲又不能将净慧给她的心法难给别人看，于是无奈之下，哲哲只好去找净慧。但愿净慧知道自己不识字以后不要打击太大。

　　昨晚哲哲还担心净慧的突然苍老，会让庵里上下的人看见受惊吓。毕竟净慧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在众人眼里却是容光焕发，丝毫不显老态的。谁知净慧运功片刻以后，有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倒是把哲哲给吓了一跳。

　　如果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但是哲哲居然连穿越都遇到了，那这种事情也就很容易就接受了。

　　哲哲也问过净慧身体到底如何了，净慧只是摇头浅笑，神情一派平和。可越是这样越看得哲哲心酸，不为她的强打精神，不为她的死而无憾，只是为她对亲人的无私亲情。虽然她不见得是个抛却尘世的合格出家人，但是不可否认，她是个好姑姑。

　　就像净慧昨晚对哲哲说的那般：“我不同意你娘剃度，说她还没有了断红尘，可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只希望佛祖不会降罪与我，身在空门心却是在凡尘俗世，罪过啊。。。”

　　其实哲哲一点也不觉得净慧所做的事辱没了佛家弟子，相较于那些绝情绝爱的修习者，哲哲更敬重想净慧这样既保留人情味又有出家人高尚品质的有血有肉的人。不过哲哲当然不能当着她的面这样说，这样简直是对其他修行者的大不敬。

　　净慧的身体也许真的已经不好了。所以她才会让哲哲自己先看，到晚上她再指点几下。所以当哲哲告诉她自己不识字的时候，多多少少也是有点愧疚的。

　　净慧倒是没有多大吃惊，只是略带歉意地摸了摸哲哲的头：“要不是我身子已经熬不住了，你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哲哲才想起来，夏冉冉草包美人的绰号净慧不可能不知道。因为拜了净慧做义母，而后山的楚奕公子还不知道，加上哲哲却迫切需要学子，所以净慧心下一合计，便决定带哲哲去后山。

　　其实让哲哲与楚奕相处，是净慧早就决定好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让计划提前而已。净慧知道自己之所以收夏冉冉微义女而不是徒弟，归根结底是因为夏冉冉日后就算练成了内功，也终究都是要传给楚奕的。

　　这样的结果就不叫收徒了，脸皮再厚她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所以干脆收为义女，那样她与楚奕也算得上是表兄妹，为了自己的表兄牺牲，倒说得过去。况且在她的心里，已经把夏冉冉当作是奕儿的媳妇了。

　　净慧心想着：奕儿功夫不错，内功心法其实也不用自己教会冉冉，奕儿在旁边就能指点一二，这样一来，两个孩子也能更多地接触，朝夕相对……

　　净慧突然觉得自己很有做红娘的天分。

　　只是不知道奕儿领不领情。

　　他从来不喜欢有女人接近她。

　　就算净慧知道他对夏冉冉手下留情过。

　　她想，如果自己把前因后果都跟他讲明，那他会不会就乖乖接受安排了？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的身体状况就再也瞒不住了。而夏冉冉为他做出这样的牺牲，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如果告诉他，这是自己临死前唯一的要求，他会不会就接受了？

　　上后山之前，净慧告诉哲哲，楚奕呆的那个地方会这么热，是因为这座山里有岩浆，可又不似火山那般会喷发，只是能让后山那块地方常年保持比较高的温度，而这点就恰好有利于楚奕逼毒。
　　哲哲还想了解更多有关“表兄”的事情，净慧就已经带着祈求说道：“冉儿（从昨天哲哲答应做她义女开始，净慧就已经叫哲哲冉儿了，可哲哲还不习惯叫她别的称呼），以后不要问奕儿家里的事，也不要问中毒的事，更不要提及过去。

　　如果奕儿想跟你说了，就另当别论，但如果你去问他，也许会勾起他不好的回忆。所以，以后什么问，好吗？”

　　哲哲知道面对她的请求，她一直都是不忍拒绝的，所以这次也没有例外，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是哲哲心里不明白，他的过去到底是有什么是说不得的？她现在只知道他在躲避某个人的控制，还中了毒需要自己练功救他，其它就一无所知。想想自己怎么就会答应这样的要求，简直就匪夷所思！

　　哲哲因为有净慧的带领，所以不像昨天的那样乱闯乱撞，很快就到达了那个山洞。

　　一进洞口哲哲就觉得一阵闷热，而楚奕却还是那一袭白衣，此慵懒地侧身躺在石床上，颇有悠闲之意，一点也没有被闷热所影响，反而是颇为享受的样子。

　　听到哲哲她们脚步声，他也不睁眼，只是不咸不淡问道：“姑姑，你怎么这么把她也给带过来了，难道你糊涂了不成？”

　　今天他已经收敛了那一身冷意，腰间系着皓白的长带，发丝还是闲闲飘下来几许，让人看不真切；白细纤长的手微微撑着头，眼睑轻轻合上，勾勒出独到的魅态，直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宛若流光水月般，动人心魄。

　　如玉的面庞倒是要哲哲看得移不开眼，只觉得眼睛被一片朦胧美好给迷惑住了。

　　哲哲见过他残酷冷漠的一面，也见过他孤寂傲骨的一面，却不曾见过他这等慵懒的模样，只觉得这样宁谧美好的画面舒服得让人窒息。

　　“奕儿，休得放肆。冉儿已经是哲哲的义女了，从今以后，你们俩就得相互照顾。”净慧颇为严厉道。

　　说完楚奕就睁开眼，随即看了进门就没有出声的哲哲懒懒地笑了：“姑姑，出家人也可以收义女吗？”

　　可是说着说着便笑不出来了，哲哲才发现，净慧又露出了像想昨晚那般油尽灯枯的样子。

　　楚奕一下子从床上坐起，先前的闲适一下子被惊骇所取代，俊美如流水般的脸孔不再没心没肺，声音也开始不自然发颤宛如走调的乐器所奏：“姑姑，这是怎么回事？”

　　净慧没有说话，只是过来牵起哲哲的手，走到楚奕面前。

　　同样地，抓起他的手，放在哲哲被她牵着的手上，两手交叠。

　　哲哲开始不自然地想要挣脱，如白瓷般细腻的肌肤开始泛起红晕，娇艳朵朵。而楚奕却是执着地等待着净慧的答案，没有反对净慧的动作。

　　其实，楚奕已经心有所感。只是不放弃地想要从对方口中听到答案。

　　那样子，分明就是……

　　姑姑已经油尽灯枯！

　　这个认知让楚奕如坠冰窟般全身发冷。。

　　看到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握住那小小的，柔若无骨的柔荑，净慧才放下心来。

　　还好，奕儿没有反对……

　　净慧开始语重心长地叮嘱：“往后若是姑姑不在了，就让冉儿陪着你吧。虽然不是亲表兄妹，但是姑姑相信，你会跟她处得比任何人都要好。”

　　哲哲小心翼翼地偷窥着楚奕的脸色，突如其来的噩耗对于他是何其的残忍。根本就没有给这个人半点缓冲，就这样直直的、不加掩饰的告诉了他。

　　哲哲担忧地看着他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

　　“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说过为我用功祛毒，对你不会有什么大碍的，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你也骗我，连你也开始骗我！”说着说着，他眸光便开始变寒，“现在还平白无故冒出一个义女来，你当我是包袱，随便谁都可以丢过去接手的吗？”

　　“奕儿！”净慧不觉提高了声调，可紧接着便是一口鲜血喷泄而出。
　　哲哲慌忙看向净慧：“师太，你……”

　　楚奕在看到净慧这样后也被吓到了，两手赶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薄薄的嘴唇紧抿，才能制住那颤抖的两片唇。

　　净慧缓了缓呼吸不均的气息，无不哀伤地说道：“奕儿，姑姑知道你怪我骗你，可是姑姑没有办法，姑姑不能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孩子中毒却不出手解救，那样姑姑宁可死！”

　　楚奕如古井一般幽深的双眼透露出浓重的自厌自弃：“可你也不能瞒着我，这样你要我日后的日子于心何忍？”

　　净慧沧桑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看向哲哲无比欣慰地说道：“这不是还有冉儿吗？你知道这是一个多好的姑娘吗？就为了姑姑这个快要离开人世的老尼的几句话，甘愿跳进了姑姑的圈套，被姑姑强行拉来与你。”

　　楚奕吃惊地看着满脸笑得如阳光般温暖的净慧，在看看现在已经全然不在状态的哲哲：“难道她……”

　　净慧满怀歉意的感激望向哲哲：“这孩子答应我练“隐香”，以后就让她代替我帮你祛毒。所以你不可以再欺负她，日后要好好保护她，就像亲妹妹一样照顾她，才不枉费这孩子一颗柔软赤忱的心。”

　　楚奕听后颇受震动，本已忧伤失去神采的眸子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看向眼前这亭亭玉立的豆蔻少女。明明娇弱得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却胆敢答应姑姑这需要自己付出巨大代价的要求，她到底知不知道练“隐香”的人失去内功以后代表着什么？

　　楚奕开始不自信起来。老天从来没有眷顾过自己，又怎么会把这么纯善的女子送到自己身边，来解救自己？他看向少女的目光开始咄咄逼人起来：“你知道日后功夫练成后，面临的就是失去的后果吗？”

　　哲哲一直关注这他的表情变化，知道他怀疑自己，便有点委屈，可还是在听到文化以后，坚定地点了点头：“最坏就像师太一样，折损寿命，容貌……应该不会有影响吧？”

　　哲哲不确定地看向净慧。虽然最好折寿的准备，可毕竟是小姑娘，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外观的。愿意付出健康但并不代表就这么情愿交出青春了。
　　楚奕哭笑不得。

　　没想到这女孩在这样严肃的时候，还会想到自己容貌上去。不过这样单纯的举动倒是一瞬间击垮了他筑起的堡垒，将他的心拉近了许多。本来就在昨天第一眼见过她之后，就感觉到自己的感情变化，现在就更是觉得一阵意动。

　　净慧看到连个孩子之间的互动也很开心，欢快地点点头：“不会不会，只是在失去内功后会元气大伤而已，修养个一年半载也就好了。”

　　于是，哲哲便在净慧的一手撮合下与楚奕成了表兄妹，相亲相爱相扶持。开始了哥哥教育妹妹识字练功的日子，努力让净慧看到他们的和谐相处，好安安心心地过完最后的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