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何翩翩》月上中天

11、 第十一章 尼姑的义女

　　第十一章尼姑的义女

　　虽然天已经黑了，但是胜在月光皎洁，照得路很清楚，哲哲很容易便来到了净慧师太的住处。房间灯还亮着，哲哲走到门前都还没有敲门，里面就传来净慧不徐不缓的声音：“进来吧。”

　　哲哲依言进门，便见净慧站在窗口仰头望月，银色的月光将她的面庞照得一清二楚，只是哲哲却怎么也看不清她无波表情下的想法。

　　今夜的净慧显得高深莫测，与平日里慈和的主持师太简直判若两人，此情此景，越发让哲哲觉得净慧的秘密绝不简单。

　　见她如此专注于望月，哲哲也不好出言打扰，只是在一侧静静等着。

　　半晌，她才转过身来：“听说你回来就休息了，看样子是今天的事让你受惊了。”

　　哲哲摇摇头：“都过去了，只是我心中有太多疑惑，还望师太解惑。”

　　眼前豆蔻年华的少女，白妆素袖碧纱裙，有白雪精神，梨花风姿，体素储洁,乘月返真。就算是青叶居士当年风华正茂，也没有她女儿的这般出色。奕儿从不对人手下留情，今天在她赶到的时候，却居然能在他眼里看到一丝尚未褪去的柔软。也许就此让两人认识，也不见得会是坏事。

　　想起自家兄弟培养孩子的冷酷无情，净慧就觉得一阵心疼：这么多年来，这孩子在哥哥的眼里就是一个报复的工具，从来不曾给过他半分温暖，而奕儿也没有半个可以讲知心话的朋友知己。

　　净慧看着哲哲，古井一般幽深的双眼却有别样的复杂难耐，仿佛有千般隐忍与犹疑，却终声一声叹息：“罢了，与你说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哲哲听她的口气，知道她是决定对自己开诚布公了。只是今夜的净慧是哲哲从不曾接触过的，不再是平日里的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反倒像是一个阔别多年的长辈见到自己亲近的孩子一般，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哲哲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师太，我想知道您跟后山那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提到的姑姑就是您吗？是您把他带到后山的？可是为了治病，他好像身子不好？”

　　净慧点点头，毫不避忌哲哲的问话：“他确实是我的侄儿，名字叫楚奕。我带他到后山的目的，也是想到那里的山洞温度很高，利用起来可以替他解毒。我以为绝对不会有人找到那里，却不想被你闯到那个地方。看来这真是天意，我这二十年都无人可破的阵法，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你这个不懂武功的孩子给破了。”

　　原来那里真的布了阵，难怪会有幻象，哲哲再一次庆幸自己有出色的灵觉。

　　释然以后便是尴尬：“我也是歪打误撞才进去的，后来想回去，再经过那个地方的时候就怎么也走不出来了。”

　　想到净慧说那个奕儿是在那里解毒，哲哲你也就知道为什么他在捉到自己以后会突然吐血昏迷。大概想要杀她的时候运了功，一时间毒素攻心 ，再也支持不住吧。

　　只是这下哲哲更加疑惑了，既然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为什么刚见面的时候就出手想要置人于死地？

　　哲哲觉得事情不会是光像净慧说得那样简单：“那我跟他无冤无仇，他到底是为什么一见面就想掐死我……”

　　净慧神情颇有些哀戚，貌似在追忆一些往事，但只是一会又恢复平静：“奕儿因为某个人的逼迫，被要求长期服食某种药物，以达到那个人扭曲的心理满足。本来那药就有上瘾的成分，若不是过量服用就无害，只是奕儿……

　　也多亏了这山上特殊的高热环境，加上本门的心法，不然我还真的没法子将他体内的毒给逼出来。他现在好不容易才脱离了那个人的掌控，当然不可能再让人知道他的去向，就算是陌生人也不行。”

　　看到净慧悲痛不已的样子，哲哲也觉得心有戚戚。那个冷酷无情却又孤寂忧郁的人，他也是逼不得已才让自己对所有的人事物都报以敌对的心态，用冷酷无情的杀戮来保证自己的安全吧。
　　哲哲已经完全相信净慧所言了：“师太您放心，我一定会守口如瓶，不会对外透露有关楚公子的半分消息的。”

　　说听到哲哲的话，她居然一下走到哲哲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哲哲一看她这样就慌了，好歹是一座庵堂的主持，按年纪也是哲哲长辈，居然向她下跪，实在是受不起，便急急说道：“师太，有什么话都可以好好说呀，您这是干什么？”

　　净慧摇摇头继续道：“夏小姐，奕儿本性不坏，只是因为从小到大的生活才导致他现在狠厉无情的个性……”

　　“这些我都知道呀，所以您不用跪了，快点起来。”

　　净慧坚持：“不，我现在是另有所求，只是知道强人所难，所以为今之计只能用这一跪来弥补我的歉意。”

　　哲哲一呆：“有什么事是非得您下跪才可以的，如果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一定会帮您；如果是我办不到的，那么您求我也是没有用的。”

　　净慧抬起头，幽暗的双眼闪过一丝晦涩不明：“你能办到，也办不到。”

　　哲哲已经被她给弄糊涂了：“那是什么意思？”

　　净慧是声音已经无比严肃：“如果是对你健康有损的呢？”

　　哲哲也开始正色道：“那也要看是什么事，毕竟有所为有所不为嘛。”

　　净慧抬起头，颇有深意道：“如果我要你练一门心法，到最后却是将内功全部传给另一个人，而你却会因此身体变得虚弱，你还会不会答应？”

　　“那个人是楚公子？”

　　净慧点头。

　　哲哲开始沉默。对于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且是曾经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陌生人，哲哲是在是觉得为其付出的代价，是有点大了，难怪净慧会说强人所难。虽然她很乐于在别人有难的时候帮一把，但也是要在确保自己不受损害的情况下。

　　哲哲迟疑：“难道就没有别的人愿意吗，为什么会想到要我帮忙？”

　　不能怪哲哲自私，会这样问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净慧也老早准备好了答案：“因为纳闷内功不但可以将功力传给别人，也可以吸收别人的功力，所以只有奕儿百分之百相信、与之心意相通的人，才能为他输功力。

　　而我早年因为跟哥哥起冲突，受过他一掌，内伤就一直没好。这些日子为了替奕儿祛毒，功力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现在我恐怕已经油尽灯枯，没有多少时日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净慧开始闭眼，面色便开始越来越苍白，原先清减的面庞迅速老化，一条条皱纹爬上额头，眼角，最后连眉毛上的黑色都渐渐转白。天知道如果她没有剃度的话，恐怕这时候的头发应该也变成白色了。

　　净慧睁眼虚弱地朝哲哲笑笑：“这就是我现在真正的样子。”

　　哲哲顿时睁大眼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师太您的身体不是一直都很好吗，怎么一下子变成这样了？什么叫油尽灯枯，没有多少时日？师太您不要吓我……”

　　净慧示意哲哲不要忧虑：“白天我用一口真气提着，所以身体虚化也就没有表现出来。我不想让奕儿因为我的缘故而自责，变得更加厌世。本想等奕儿康复就让他下山，而我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离去，那他就不会知道我已经去了。只是没想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他的毒还没全解，可我……已经没有那个能力再为他输功力了。”

　　哲哲叹口气：“师太您也看见了，我跟楚公子才第一次见面，白天的时候他还想杀我来着，又怎么可能跟我心意相通呢？而且要是我练不成那个内功怎么办，您不能将全部希望都放在我身上啊。”

　　净慧原本漆黑的眼睛顿时光芒大盛：“相信我，你绝对能够做到！只要你成了他的妻子，两人朝夕相处，那就肯定能跟他心意相通。”

　　哲哲一双乌黑的大眼顿时瞪得滚圆：“妻……妻妻……妻子？！”

　　这个跳跃性也太大了！她还在纠结要不要为了陌生人牺牲自己的健康时，净慧就放下了第二颗炸弹，全然不担心哲哲会因为惊吓过度而昏倒。

　　此时跪在地上的净慧却已经摇摇欲坠，哲哲心下不忍，可这要求是在是太荒谬了：“师太，您先起来吧，您说的请求实在是太过了，我不能答应。”

　　然而净慧却表现得出奇的固执，此时的她已经全没有出家人的样子，明知道强人所难却还是不肯放弃：“我知道夏姑娘你心地善良，对待寺庙里接济的孩子也一直多有照顾，可就为什么不能答应我一个日薄西山的老人的最后要求呢？”

　　哲哲无奈，怎么也想不到从无七情六欲的大师级人物也有这样亲情的一面，面对她诚心的恳求，哲哲是怎么也硬不下心肠来拒绝，更何况此时的她还是挺着虚弱不堪的身子。哲哲还能说什么呢？净慧都已经说这是她的遗愿了。可是要成为那人的妻子，说什么也不可能！

　　哲哲耐着性子解释：“师太，我可以答应您学内功，这已经是我能帮助的最大的限度了，再多就不行了。楚公子那样出众的人，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不敢高攀，向来他日他也能另寻良配相伴一生的。”

　　净慧本已失去光彩的双眼瞬间充满了活力：“只要你答应我学内功，别的我就不强求了！”

　　最后哲哲怀着沉重的心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今天的一切看似哲哲都得到了解答，可是哲哲的疑惑却更多了，饶是哲哲再怎么问，净慧也不肯透露更多的消息给哲哲，只说知道太多反而不利于哲哲跟楚奕的相处。哲哲怎么现在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有一脚踏进陷阱的嫌疑。

　　净慧刚刚的手段，不就是买商品时最常见的抬价降价嘛！怕自己不答应学内功，所以将要求提得高高的，甚至到要哲哲做楚奕妻子的地步；到后来自己让步，她就适当降价，只要哲哲学内功。最后双方达成一致，交易完毕。

　　越想哲哲就觉得有这种可能。难道净慧就是传说中的腹黑？只是她那副苍老与急于托付后事的样子却不像是骗人的，哲哲也就释然了。

　　哲哲当然不知道净慧心里的想法。在她老人家看来，一个是冰封已久的情丝冰雪初融，一个是豆蔻年华情窦初开的繁华，朝夕相对之间，怎么可能不日久生情？

　　于是在各怀心思之下，哲哲与净慧两人终于商议决定，在今后的日子里，哲哲要跟楚奕成为名义上的表兄妹，跟他长期保持有好的亲戚关系。

　　不错，就是表兄妹。

　　听说过尼姑收义女没有？

　　从来没想过净慧这么老实的一个出家人，居然会干出这样的事：收人做义女。

　　她倒是没一点感觉，反倒是哲哲觉着怪怪的，好像自己就是一个小尼姑。

　　生母是尼姑，义母也是尼姑，而她住在尼姑庵……简直就是一个尼姑大本营。

　　其实哲哲也觉着奇怪，哲哲跟净慧除了娘亲那层关系外，其他一点交情也没有，可哲哲居然答应了她的请求，而且是在很多情况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连对方的身份哲哲都不是很清楚。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一个长者的苦苦哀求吗？哲哲很清楚地知道，其实在自己见到楚奕那恍若被天地抛弃的孤寂之时，就已经深深地被刺痛了。假使没有净慧的连哄带骗外加真情苦求，哲哲也会答应的吧？